韓柳序文之比較

夏璐

摘 要：同為散文大家，韓愈和柳宗元的序文在二人散文中占有重要地位，思想內容和藝術特色上同中有異，韓文“雄奇”，多記事說理，表達反對藩鎮割據，維護國家統一的思想；而柳文“峻潔”，注重人物形象的塑造，多揭露吏治的腐敗，闡述為官之道，表現自己既渴望出世又追求淡泊的矛盾心理。

關鍵詞：韓愈；柳宗元；序文；贈序文

一、柳宗元的記序文

記序，意即記錄的序文。柳宗元最有名的記序文是《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后題》和《愚溪詩序》。前者主要論述偕文之趣和文章須有益于世的觀點，感情真摯，語言樸素直白，議論說理相結合。《愚溪詩序》則可視為柳宗元山水散文的總序，文章開篇依次介紹了八愚，“以余故，咸以愚辱焉”，作者寄身世之感于狀物寫景之中，將所居之景都命名為“愚”，深切表達了內心的不平和苦悶，又借愚溪的“善鑒萬類，清瑩秀澈，鏗鳴金石”襯托自己高潔的品格。劉熙載《藝概》卷一評曰：“《愚溪詩序》云：‘洗滌萬物，牢籠百態此等語皆若自喻文境。”

二、贈序文的發展與流變

“贈序”之名最早出自姚鼐《古文辭類纂》：“贈序類者，《老子》曰：君子贈人以言。”贈序源于送別詩，《詩經·邶風·燕燕》有“之子于歸，遠送于野”①，后《楚辭·九歌》有“子交手兮東行，送美人兮南浦”②的送別情景。魏晉南北朝時期江淹的《別賦》為集大成者，及至唐代，送別詩蔚為大觀，嚴羽曰：“唐人好詩，多是征戍、遷謫、行旅、離別之作。”③除文人繼續以序文來補充贈詩的不足之外，單獨成篇的贈序開始出現，始自王勃的《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陳子昂的《送吉州思戶審言序》則又代表了另外一種贈序形式，即作于眾人詩作之后，起總結作用的“總序”。到了韓柳時期，贈序文則大量出現，思想內容日趨豐富，藝術特色鮮明，成就突出。

三、韓柳贈序文的思想內容

韓柳贈序文將議論大量引入文中，抒情、議論和說理相結合，感情真摯，但由于二人身處的時代背景、文學觀等的不同，二人贈序文思想內容也各有特色。

（一）記事說理與人物塑造

韓愈贈序文偏重記事說理，柳文則重視人物塑造。二人贈序文相同之處在于感情真摯，結構嚴謹，但韓文更注重創新和多變。

韓文重在記事說理，突出議論和期望。如《贈張童子序》反襯張童子的博學多才，表明科舉及第的艱難，揭露科舉的弊端，敘事錯雜而有條理，結構嚴謹，前后呼應。而柳文則注重人物塑造，如《送薛存義序》刻畫了一個“蚤作而夜思，勤力而勞心”的廉潔奉公的官員形象，文末點明寫作緣由，“吾賤且辱，不得與考績幽明之說”，字里行間透露出作者被貶后的壓抑和苦悶，給文章抹上了一層感傷色彩。

（二）攘斥佛老與信奉佛教

韓愈的贈序文常表現故國為本，獨尊儒術的政治立場。如《送殷員外序》中，表彰殷員外大義凜然的高尚品節，闡述了個人事輕國家事重的道理。與韓愈不同的是，柳宗元一生信奉佛教，《送僧浩初序》中說“浮圖誠與不可斥者”，他認為佛教教義也有與儒家思想相吻合的地方，不能一味排斥。

韓柳贈序文中都鮮明表達了自己的政治立場，攘斥佛老所以追求政治仕途，多寫為官之道；信奉佛教因此多表達壯志難酬的苦悶和閑逸超脫的精神追求。

（三）反對藩鎮割據與揭露吏治腐敗

韓愈贈序文多結合現實，表現中唐藩鎮割據的動亂局面，如《送幽州李端公序》，文章囑咐李端公勸劉濟“率先河南北之將，來覲奉職”，表達主張統一、反對藩鎮割據的政治思想。另一名篇《送董邵南序》體小思精，委婉地表達了韓愈反對分裂、維護國家同一的主張。柳宗元則在贈序文中多揭露吏治的腐敗，表現了自己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品格。如《送寧國范明府詩序》一文，揭露了中唐吏治的腐敗，闡明了“夫為吏者，人役也”的觀點，認為為官者應是百姓的仆役，而不應騎在百姓頭上作威作福。

四、韓柳贈序文的藝術特色

風格方面，韓文“雄奇”，柳作“峻潔”。韓愈主張“詞必出于己，不襲蹈前人一言一句”，創作力求別出心裁，如《送高閑上人序》中“風雨水火，雷霆霹靂”，語言奇崛多變，風格雄渾恣肆。而柳文則以情動人，風格峻潔，語言樸實，如《送元十八山人南游序》等。

結構方面，韓文“靈動多變”，柳作“平順流暢”。韓文結構嚴謹，構思謀篇變化巧妙，如《送石處士序》等。《送董邵南序》全文僅三段，結構靈活多變，感情充沛，含蓄揭露了藩鎮割據的社會現實。金元時程端禮《昌黎文式》贊曰：“字數不多，文法妙似《史記》。”柳文結構則較為平順流暢，沒有太多新奇變化，一般開篇介紹寫作背景，其次刻畫人物，最后說明寫作緣由，表達期盼，多為2—3段式結構。

語言方面，韓文大量引入議論，營造了先聲奪人的氣勢，如《送石處士序》中一連運用了多個比喻句，氣勢逼人。《送李愿歸盤谷序》中的“窮居而野處，升高而望遠，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語言兼具辭賦、駢文和散文之美，音調鏗鏘。而柳文語言則樸實深刻，以《送薛存義序》為例：

蓋民之役，非以役民而已也。凡民之食于土者，出其十一傭乎吏，使司平于我也。今我受其直怠其事者，天下皆然。

整段文字樸實易懂，字字凝情，揭露和批判了“吏”與“民”的現實關系。

韓柳的贈序文，是二人倡導古文運動，主張文學革新的體現，思想豐富，藝術成就突出。唐朝后期，文人失去了信心和活力，駢文回潮，贈序文名篇便愈來愈少了。

注釋：

①余冠英，《詩經選》，中華書局2012年版，第26頁。

②朱熹，《楚辭集注》，蔣麗甫校點，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年版，第44頁。

③郭紹虞校釋，《滄浪詩話校釋》，人民文學出版社1961年版，第198頁。

參考文獻：

[1]馬永昶.韓昌黎文集校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

[2]吳文治校點.柳宗元集[M].北京：中華書局，1979.

[3]吳楚才，吳調侯.古文觀止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