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樹記

陳恒禮

我喜歡養花種草，其實最喜歡的是栽樹。小時候每到春天，我的腦子里就盤算著，哪些地方我可以栽樹呀？

意大利楊樹剛引進家鄉的時候，鄉政府為了加大推廣的力度，買來許許多多的意大利楊樹苗，堆放在闊大的院子里。那些樹苗又大又直，站起來亭亭玉立。在鄉政府里工作的人，有的人趁人不注意就偷偷地拿回家幾棵。我也忍不住了，既然別人可以拿，我為什么不可以？就狠狠地在一個晚上拿回家許多，有幾十棵。這么多栽在哪里？連鍋臺上都栽也栽不完啊！實在想不出地方了，這地方突然間就有了。我把楊樹苗扛到責任田頭，責任田旁邊就是一條大水溝，排水用的，我把這些樹苗一溜栽在溝坡上，那陣勢也的確好看。從此之后，無論多么忙，我天天都要來看它們，看看什么時候可以發芽。但是，這些樹苗就像憋住勁似的，統一口徑不冒芽，別的樹已經是綠成一團團的了，它根本就沒有絲毫的動靜。我用手指甲劃破它的樹皮，樹皮下淡淡的綠，全都干涸了！我傷心極了，它們竟然串通一氣集體罷工，一棵也沒有活！我去問人這是為什么？有的人說是運輸路上時間太長了，有的人說這樹苗的根被賣樹苗的人用開水燙過了。問他為什么要燙根，那人說，你要都栽活了，明年的樹苗賣給誰？

后來，我進城生活了，就沒有地方可以栽樹了。春天來了，只好選擇兩件事來干，一是到城河邊柳樹底下，看那枝條是什么時候抽芽；一是買些花草放在家里。可養的花花不旺，栽的草草也活不長。那花開著開著就沒氣了，那草長著長著就蔫了，然后就與生命“拜拜”了。

一日，一位賣花人拉一三輪車大大小小的花草，其中有一棵最大的，長勢喜人，造型也喜人，那綠色像一層層浮動的云彩，纏繞著樹干不肯離開。我問這是什么樹，賣花人說這是幸福樹。我問這一棵多少錢，買花人說賣給別人一千，賣給你八百。我一聽價格，心里就嚇了一跳。乖乖，這么貴啊！賣花人看我要走的意思，說少一點也行。我說少到多少，賣花人說你給多少，我想賣花人已經給我面子了，一千賣我八百，我不能還的價格太讓人覺得小氣了，狠狠地說徐州府的買賣，攔腰摜（砍），給你四百，賣花說，你真砍了一半啊，太少了。我說我只出這么多，再多不要了。我已經打算不買了。這賣花的卻說，賣給你，咬牙也賣給你！看你這人這么實在。放在別人身上，八百少一分我也不賣。原來實在也是有價錢的。這賣花人把這盆幸福樹，從一樓搬到二樓，歇了好多次，說賣你一棵樹真不容易！我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心里慚愧起來，不該砍了人家一半的價。

這棵樹活到第二年春天也沒死，還發出了新葉。那一日，我隨朋友去一家花木園里去看花，突然發現，在他那里幸福樹養了一排一排的，大的小的都有。我原以為這是稀有品種，卻不是的。我指著一棵比我買的那棵還大的問園主，這一棵得多少錢能賣？園主說，你給我二百塊錢，我給你送到家，搬上屋。一百八也行，再少就不行了。

我的心一下就掉到地上，一地驚詫！

責任編輯院黃艷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