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架秋風扁豆花

孫鳳山

秋風不好惹。稍一撩撥，就能卷起鄉愁，橫飛肅殺，抑或鏈接秋收的景象。此刻，秋風吹拂的不僅是我的思緒，更是那滿架的扁豆和扁豆花里的故鄉。

農人總是閑不得房前屋后的空地，一點一滴的栽種技藝世代傳承。我是種過扁豆的，就在門口的矮墻邊。它從三出復葉長起，側生斜菱狀小葉，后來纏繞著往上攀緣，直至總狀花序腋生，終修成正果：扁鐮刀形或半橢圓形，淡白色或淡黃色。一年年吃它的鮮嫩，一回回嘗它的甘甜，才知道它所含的蛋白質多于白菜、番茄、柿子椒、黃瓜等，稱得上是蔬菜中的“肉類”。難怪清代詩人黃樹谷這樣《詠扁豆羹》：“短墻堪種豆，枯樹惜沿藤。連朝憧仆善，采摘報盈筐。”穿過秋風的，是扁豆一種未經雕琢的新鮮；秋風打結的，是扁豆一生的清新和優雅。望著一架垂涎欲滴的扁豆，我真舍不得離開那座老屋。

“一庭春雨瓢兒菜，滿架秋風扁豆花。”鄭板橋流落時的這副對聯，居然把失意拋棄得無影無蹤，把農家風情表現得淋漓盡致。秋風吹來，扁豆花開，姹紫嫣紅，匍匐一片。盡管如此，人們不會感到妖嬈艷麗，即便是那粉紅色，也仿佛是沉浸在悠遠歲月里的那種積淀的美麗，掩蓋不住些許的惆悵。扁豆不求空曠沃野，好像永遠跟房前屋后和矮墻籬笆結了緣。扁豆一生追求攀緣向上，哪怕是一架朽木，它也拾級而上，勇攀高峰，探望云蒸霞蔚，把生命定格在探求的空間里。扁豆眷念家園，更青睞故人。房前屋后的扁豆象征著家園的溫馨，恪守著季節的輪回，于是便生了懷念，長了鄉愁。鄉愁其實是一種寄托和感恩，是對生命的思索。心靈的自由放逐久了，難免要尋覓歸宿。扁豆之于我，恰如風箏的引線，牽動我的鄉愁，總能給生活平添幾多溫暖。

扁豆不僅鮮嫩可口，營養價值高，而且還能入藥，主治脾胃虛弱、嘔吐、暑濕內蘊、脘腹脹痛等。清朝學者查學禮這樣寫過扁豆：“碧水迢迢漾淺沙，幾叢修竹野人家。最憐秋滿疏籬外，帶雨斜開扁豆花。”后人有的從中讀出凄涼，有的讀出寥落，有的讀出歡喜，我卻讀出它的功用：一架扁豆，不畏貧瘠，甘于寂寞，飽人口福，澤被人間。當然，扁豆也有個性，人們食用不當，也會中毒。這倒恰如人生一場，理應壯志酬懷，有益于人民和社會，倘若沒有把握正確走向，便會誤入歧途，甚至毀于一旦。因此，記取秋風和秋風吹拂的扁豆花，時時呼喚美好，未必不是一件幸事。“庭下秋風草欲平，年饑種豆綠成萌，白花青蔓高于屋，夜夜寒蟲金石聲。”盡管扁豆在甘甜中夾雜著些許苦澀，在溫暖中捎帶著些許肅殺，但那份遠離喧囂浮躁的鮮活、遠離功名利祿的清新卻是掩蓋不住的，一如花開向外的美。

“民以食為天，食以綠為優”。扁豆是蔬菜中的佼佼者。嘗起扁豆，我就嘗起隨秋風一路的日子；想起扁豆花，我就想起一架秋風的往事。一架扁豆不復存在了，我們只有勇敢地往前走。一旦跨過往事，人生就會輕松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