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對水滸傳的“義”的理解

孟祥畔

最初讀《水滸傳》是在小學，拼音圖畫版。那時并不能體會什么深意，只是隱隱地感覺到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銀的豪邁，而今年過二十再來重讀水滸，卻有些與之前完全不同的感悟。

近幾年大多數經典名著都在重新翻拍電視劇，而《水滸傳》在一些書里和一些影視作品里被稱為“忠義水滸”，這令我不敢茍同，在金圣嘆先生的《貫華堂第五才子書》中提及：“忠者，事上之盛節也；義者，使下之大經也。忠以事其上，義以使其下，斯宰相之材也。忠者，與人之大道也；義者，處己之善物也。忠以與乎人，義以處乎己，則圣賢之徒也。”而水滸中一百零八人“其幼，皆豺狼虎豹之姿也；其壯，皆殺人奪貨之行也；其后，皆敲樸劓刖之余也；其卒，皆揭竿斬木之賊也。”他們都是殺人越貨背負累累血債的反賊，于上不忠于國家，于下不忠于百姓，又何至于稱為“忠”呢？至于這個“義”字的稱號，于我之見，也有待探究。

且說書中的第一號人物天魁星呼保義宋江，在書中以“孝義”被人所稱道，姑且不說他“孝”，我卻沒看出他“義”在何處。宋江此人深受傳統文化的熏染，升官從政是他一直不斷努力的愿望，這就形成了他根深蒂固的道統思想。在書中，宋江怒殺閻婆惜后投奔梁山，坐了第二把交椅，在晁蓋死后，坐上了頭把交椅。短短一段時間，從新上梁山的新人到梁山的大頭領，可見他是深諳權術之人。寫在潯陽酒樓里的詩詞很能說明他的志向：“自幼曾攻經史，長成亦有權謀。恰如猛虎臥荒丘，潛伏爪牙忍受。”“他時若遂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宋江的“凌云志”是什么？那就是“替天行道”“順天”“護國”“忠義”，當然也光宗耀祖，成就了自己一世的功名。所以之后宋江宋頭領坐的事就有理由了。為了“義”，用計使盧俊義家破人亡，逼上梁山，也是為了“義”，將花榮的妹妹抵押似的嫁給了秦明，同樣為了“義”，反貪官不反皇帝，接受了皇帝的招安，在最后為了不讓李逵造反，毒死了李逵。這可真是可笑，你這位宋江哥哥有沒有問一問你忠心耿耿的弟弟可愿意陪你去死？

《水滸傳》的主題是普通百姓人的生存的基本問題，至于逼上梁山懷才不遇造反有理則是這個問題的演變，但是《水滸傳》中梁山好漢的集結并不能算作簡單的農民起義，水滸世界反貪官不反皇帝，殺商賈不殺地主，最后，為朝廷做了嫁衣，征方臘平叛。在《水滸傳》里有120多個案件，但沒有一個案件是秉公處理的。在這些案件中，錢權還有義氣都在起主導地位，這些全都與法制或者正義無關。以我之見，朝廷固然是小人結黨，黑暗無比，但是梁山頭領宋江也并非書中宣揚的頂天立地仗義疏財一生為國的英雄。

在施耐庵的水滸世界，好像是一個舉著“大義”的旗子就能走遍天下的“忠義世界”，然而，“行義者”是在梁山落草為寇的殺人惡犯，所行“義”之事又是打著為梁山、為大業的名義來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這樣的“義”的本質真的有待探究，殊不知，盧俊義何辜？花榮之妹何辜？李逵何辜？水滸世界的女性何辜？

在水滸世界中，女性一直是作為紅顏禍水而存在的，除林沖娘子之外，我們幾乎再找不到一位形象端正的女子。這里的女子有兩類，一類是漂亮的，必定淫蕩，如潘金蓮、潘巧云、閻婆惜；英雄的，必定丑陋兇惡，如顧大嫂、孫二娘。而唯一一個美貌又英雄的女性扈三娘，則是一個傀儡類的角色，三打祝家莊后，扈三娘被俘虜，在宋江的命令下嫁給了矮腳虎。這豈不是荒謬？誠如扈三娘，有人闖入你家奪你錢財燒你房屋殺你全家，然而親人尸骨未寒之時你便嫁給了一個殺你家人的好色之徒，最后還為了這個好色之徒犧牲了性命。倘若這也是宋江“義”的魅力，又何至于升官發財名垂千古的大業不成呢？

在《金批水滸傳》中，金圣嘆腰斬水滸，是因為他并不認同梁山好漢接受朝廷招安又被朝廷陷害變成了悲劇英雄的形象。但是他也承認著《水滸傳》無與倫比的價值，“天下之文章，無有出《水滸》右者；天下之格物君子，無有出施耐庵先生右者。學者誠能澄懷格物，發皇文章，豈不一代文物之林？”在《水滸傳》中，一百零八人的性格栩栩如生，單說粗魯，魯智深粗魯是性急，史進粗魯是少年意氣，李逵粗魯是蠻力，武松粗魯是英雄豪放不拘小節，至于文章的起承轉合，每一個片段、每一個細節都流露出人物的性格和當時的時代特征，足可讓你不見其人單聞其聲，或者不聞其聲單看那人動作神態便可知來者身份。《水滸傳》中此類細節不勝枚舉，由此可見《水滸傳》流芳百世的文學藝術價值。

金圣嘆雖不認同《水滸傳》中的政治觀念，他認為施耐庵正是為了不使人犯惡，才創造了一百零八位惡人來警醒世人。同時也認為，一百零八人一百零八種故事是確有其事，作者經過真實故事想象他人議論和藝術加工成就了這水滸世界，金圣嘆在書中曾說過：“貪他三十六個人，便有三十六樣出身，三十六樣面孔，三十六樣性格。”由此可見水滸世界的復雜與多樣。

《金批水滸傳》，其實是作為讀者的金圣嘆對《水滸傳》文本進行的一次閱讀和詮釋，而這一過程也是對文學作品的閱讀鑒賞過程。《水滸傳》的研究，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金批水滸傳》，魯迅稱之為“最有名的金圣嘆”，毛澤東也最喜歡《金批水滸傳》。由于我筆力所限，本文只是就《金批水滸傳》與《水滸傳》的“忠義之說”來簡略地談談宋江的角色形象和一些女性形象，而《水滸傳》和《金批水滸傳》的精彩，可挖掘之處還有很多。

（作者系湖州師范學院學生；研究方向：寫作學）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