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飛亞在一草一木間修行

賴飛亞的植根工作室位于北京的通州區，如果加上花園大概有200平米。賴飛亞認為自己的運氣比較好，找到了一個有花園的房子，這樣的環境對于她做草木染來說非常合適，她可以在院子里種植物，還可以晾曬染好的布匹。

此前賴飛亞為人熟知的身份是服裝設計師，而現在她的身份是匠人，每天和她的小伙伴們一起染布。我們經常會在電視上看到染坊的場景，有染缸有隨風飛揚的布料，可那都是久遠年代的事情了，在工業化生產的今天，這樣的染坊的生產能力是非常有限的。可是賴飛亞就是這樣穿越到了古代，她染布的方式叫草木染，這是中國幾千年前就有的技法，主要是從草本植物和木本植物中萃取色素，再用這些色素來染布。

和化學染布相比，草木染花費的時間要長很多，這種技法已經漸漸地從人們的生活里退出了，只有一些學者在做研究的時候會用到這個技法，還有就是在一些少數民族地區還保留了這項古老的技藝。

賴飛亞的家鄉在貴州，正是少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小的時候賴飛亞經常跟著老師去采風，很早就接觸過藍靛，當地人用藍靛制成的染液來染土布，需要浸染幾十次。這些場景都一直保存在賴飛亞的記憶里。

2008年的時候，賴飛亞在日本看到過草木染，這種技法在日本非常普及，大眾對它很了解，接受度也高。“為什么草木染在中國就很少有人做呢？”從那時起，賴飛亞就決定了要把中國人幾千年前的技法找回來。

2010年，賴飛亞和朋友一起在廣州成立了植根工作室，當時是做大眾服飾，后來朋友退出她也在父母的要求下接手家族的白酒生意，工作室停止經營。2014年，賴飛亞到北京恢復了植根工作室，開始正式做草木染。

除了賴飛亞之外，她的工作室還有四個人，有兩個負責染色的，一個負責手工制作的，還有一個是負責銷售的。

植根的主要業務是接客戶的定單來染布染紗線，也會出售一些成品，比如草木染的圍巾、T恤、茶杯墊、靠枕之類的。工作室并沒有對外開放，有時會舉辦一些沙龍，請對草木染感興趣的人來體驗一下染布的樂趣。

“我是染布的賴婆婆。”賴飛亞曾經在微信上這樣形容過自己，大多數時間里，她都是在工作室里染布，看著流光溢彩的顏色在手中翻轉。

草木染用到的植物大部分是中草藥，所以植物找起來并不難。選好了植物之后要用高溫來萃取顏色，再把織物放到染缸中用高溫來煮。在這個過程里還需要媒染劑，也就是明礬之類的東西，它們會在織物纖維和色素之間搭一個橋，讓顏色更好地吸附到織物當中去。根據放入媒染劑時間的不同，又分為前媒染、后媒染和同浴染（染料和媒染劑同時放在一個染缸里），這樣染出的織物顏色也會不同，就看你想達到什么樣的效果了。

工作室用得最多的植物是蘇木、枙子、黃柏、板藍根，蘇木是用來染紅色的，板藍根發酵以后是用來染藍色的。最有趣的是他們還用洋蔥皮，黃色洋蔥皮染出來的顏色是黃色，紫色洋蔥皮染出來的顏色跨度很大，呈現的是黃棕色但是又有點兒偏綠。

草木有時節，草木染也是一樣，匠人要隨著季節的變化而選擇不同的植物。6月的時候他們會去收集槐花，10月的時候石榴成熟了，他們又會找來石榴皮，提取出石榴皮的色素。賴飛亞經常在她的微信里跟朋友們分享關于草木染的文章，在分享一篇關于藍染的文章時，賴飛亞加了一行注解：趁夏天，做藍染，冬天它冬眠。因為藍染需要用植物來發酵，只適合在夏天的時候來操作。

和化學染相比，草木染的優勢是對身體無害，并且不會損害環境。而它的缺點是色牢度差，也就是說草木染的布料在穿用的過程里會掉色。但是賴飛亞有她的解讀，“一件衣服在你擁有它之后，它的顏色越來越淺，這也是它的生命變化的過程。衣物的生命跟你的生命融合在了一起，這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我不認為草木染的褪色是它的缺點。”

何況，正是因為植物的千變萬化，匠人的每一次操作都會帶來和以往不一樣的感受，這也是化學染布無法比擬的。而且做草木染不像做其他東西，它幾乎沒有失敗的時候，因為大自然里沒有不好看的顏色，無非是你希望的顏色是這樣的而染出來的顏色是另外的一種，這種不確定性恰恰體現了大自然的魅力。“在任何手工技藝里偶然性都是存在的，而這種偶然性又往往給匠人帶來驚喜。”

盡管很多手工技藝正在慢慢地復蘇，可是與當下這個經濟高速發展的時代相比，做一個匠人還是略顯寂寞，最起碼在別人眼里是這樣。“堅持”是賴飛亞經常聽到的一個詞，她說其實在古人那里是無所謂堅持的，因為古人的手藝和生活是融為一體的。“當這個東西成為你生活的一部分的時候，你就不會覺得寂寞了。”

Q&A：

CUTE：你們做的草木染是完全地遵循古法嗎？會不會有自己的創新在里面？

賴飛亞：我們會遵循古法的原理，也會有創新，我們的創新更多地體現在草木染的設計上。現在織物的材質和古代的不一樣，染出來的顏色也會不同。我們曾經反復實踐，把整片的樹葉都印到織物上，樹葉的脈絡也清晰可見。我們經常會做這樣的嘗試。

CUTE：做匠人給你帶來了哪些收獲？

賴飛亞：我特別感恩大自然，做草木染的過程也是一次修行的過程。我們每次做沙龍，朋友們都會親手來染布，他們參與的這個過程讓我感動。我們一起來見證植物的神奇，每一次染色都能給我們帶來驚喜。像蘇木這種植物能染出淺淺的裸粉色，也能染出非常深的酒紅色，真的太奇妙了。

CUTE：按照一個匠人的生活方式，是不是性格急躁的人就不適合做一個匠人呢？

賴飛亞：也不絕對。一個人是否能夠沉下心來專門做一件事跟他的心力以及使命感有關，無論是什么樣性格的人，如果他有這個心力和使命感，他都一樣能夠把這個事情做好。性格急躁的人做一件事，可能會呈現出另外一種效果，做出來的東西不那么有安定感，如果用草木染來說，這樣性格的人染的布在顏色上會比較浮躁。不過對性格急躁的人來說，做這樣的事情也是一種調和，會慢慢地影響他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