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瀠
摘 要:對于小說而言,把握小說的主題就掌握了全文的核心,電影也是如此。而電影主題的豐富性和深刻性正好是電影本身具有文學性非常突出的表現。另外,由于小說和電影表現手段和藝術手法上的不同,所以在由小說到電影的改編過程中,小說的“主題傳達”一定會產生一定的變化,這在電影《唐山大地震》對小說《余震》的改造中具體的表現為主題的普世化改造和層次化表達。
關鍵詞:自救 ?他救 ?除銹 ?主題改造
一、普世化改造:從個體價值的呈現到倫理意義的凸顯
小說《余震》的作者張翎曾經在一次采訪中說過:“我的小說表述的是一個‘疼字,而電影表述的是一個‘暖字。”[1]這是對小說《余震》和電影《唐山大地震》主題非常典型且言簡意賅的概括。但從更為微觀的角度而言,電影《唐山大地震》對小說《余震》的主題進行了多元化的擴充和改造,才最終實現了電影的“暖色”。
小說《余震》的主題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即疼痛和自救,這也是小說的兩條主線。當然,自救的成功自然而然的實現了疼痛的緩解,直至“癥狀”的消失。小說在預敘部分就分析了主要人物王小燈的身心狀況:她曾經試圖三次自殺,但又自己叫了救護車,這實際上是她自救的一種微觀表現,也正是這種“積極自救”的心態令她愿意接受心理醫生的幫助,并在治療的過程中不斷“除銹”,希望能夠打開人生那扇生銹的窗戶。她的疼痛是經歷天災與人禍綜合作用而產生的心理疾病,并逐漸外化為生理的疼痛。她在經歷了地震中母親的“放棄”,養母死后養父的猥褻,婚姻中極度的不安全感帶給她的強烈控制欲,和因此導致的與丈夫、孩子關系的日益僵化,最終形成了她極端、易怒、企圖控制一切的性格和她間歇性劇烈頭痛的生理表現,這雖然間接成就了她的事業,可是直接摧毀了她正常的生活。可以說,王小燈的生活一直充斥著背叛、不安全感、黑暗,這樣的她一直在自己創設的不安定的情境下掙扎,逃不開、跑不掉,推不開窗、也找不到門。當她在心理醫生沃爾佛的幫助下能夠直視自己生活中的不完滿和不安定,一步一步認識到自己的問題,并嘗試著走出這個她自己設置的牢籠。最終,當她選擇放開一直緊緊握著的丈夫和孩子的手的時候,她感受到了一種放松的狀態;當她選擇離開加拿大,回到那個她一直逃避的地方去看看的時候,她看到了“沿街的新芽”;而當她終于回到“那條小街”,找到那塊“壓了她一輩子的墓碑”,看到已經不認識她的母親和紀登、念登的時候,她積蓄了三十年的眼淚和委屈終于得到了救贖。
電影《唐山大地震》最為成功的地方就是完成了對小說主題的暖色調的、倫理學的改造。如果說小說體現的是主人公王小燈有意識地“自救”的話,那么電影體現的就是中國儒家傳統的道德倫理和親情對人的感召和拯救,是一種文化價值上的“他救”。
首先,對殘缺之美的頌揚。電影中的大多數人物的人生都是不完滿的:李元妮年紀輕輕死了丈夫、失去了女兒、兒子也因地震受傷而截肢;方登經歷了母親的“放棄”,男友不負責任的“拋棄”;方達雖然在地震中活了下來,但失去了胳膊、父親和姐姐;方登的養母一生最在乎的就是丈夫和孩子,但得不到他們的親近和諒解;方登的養父壯年喪妻,女兒也不知去向……電影描述他們的殘缺并不是“為了殘缺而殘缺”,反而是通過對“殘缺”的塑造,表現人生際遇的難以預料和殘缺過后的“圓滿”。不論是殘缺的人生,還是殘缺的家庭,都不能摧毀的是積極心態下創造的美麗人生和親情對傷痛的無可代替的治愈作用。
其次,充斥整部電影的正能量。張翎曾經在小說《余震》中說道:“天災來臨的時候,人是彼此相容的,因為天災平等地擊倒了每一個人。人們倒下去的方式,都是大同小異的。可是天災過去之后每一個人站起來的方式,卻是千姿百態的。”[2]在電影中,這個主題表達的更為迫切和自然:方登在地震中被母親“拋棄”,所以她更加珍惜生命,即使做單親媽媽再苦再累,也不放棄一個生命生存的權利;李元妮年紀輕輕死了丈夫、沒了女兒、“心里碎的跟渣一樣”,但她仍然守著兒子、守著家,堅強地活下去;方達活了下來,但失去了一只胳膊,這沒有成為他墮落、甚至平凡的借口,他和當時許多健全的人一樣,離開家鄉、創業異鄉,不怕吃苦不怕累,擁有了屬于自己的事業、家庭,他在站起來的同時還不忘感恩父母、姐姐賜予他生命,并更加積極的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他們都曾經倒下,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活得漂亮。殘缺的是人生、家庭,但健全的是強大的心靈。
最后,倫理學視角的救贖。李元妮和方登對彼此的救贖和諒解,方達作為“中間人”的強大的溝通作用,楊志和方登之間倫理性的背道而馳以及方登養父養母的大愛無私。這四個重點構成了電影《唐山大地震》倫理主題的具體表現,也是觀眾眼淚的“爆發之處”。從主題角度來說,倫理學視角的引入,令電影《唐山大地震》相較于小說《余震》更多了一份人文關懷。中華文化最典型的就是形成了以倫理手段為依托的人文生存空間,在這個空間當中,親情、家庭、血緣成為了社會的主要分類標準,《唐山大地震》對倫理學視角的引入使其主題更加深刻、更符合中國人的傳統審美,也更有廣泛的存在價值。
二、層次化表達:從一點點“除銹”到一步步“懂得”
不論是小說還是電影,在小說主題的展現方面都具有層次化表達的特點,但在電影中,這樣的深化“歷程”比小說顯得更為突出。
在小說《余震》中,作者在疼痛和自救的平行主題之間找到了“除銹”這個交叉點,并對“除銹”的過程大做文章,王小燈經歷了“直面——放手——回家——‘推開窗”這四個過程,最終實現了全文“展現疼痛人生,實現自我救贖”的完整主題。電影則完全不同。電影從兩條主線分別入手,母親李元妮是贖罪,女兒方登是逃避,實現“他救”的交叉點是汶川地震的發生,在這之后的親情倫理化命題是以方登的視角為主,在她的所見所聞中實現了層次的不斷深化。即“汶川地震——方登參與救援,被其他母親的選擇震動——偶然聽到弟弟對母親人生的側面描述,逐漸理解母親——回家后母親下跪請求原諒——在墓地看到母親的‘真心,與母親的完全和解和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愧疚”,親情對母女雙方都實現了救贖,這個過程是層層遞進、循序漸進的。
在電影改編中,汶川地震完全是“神來之筆”。雖然經歷過地震的孩子確實存在心靈上的不健全和對個人生活的不自信,但“能否實現救贖”和“怎樣實現救贖”是不盡相同的,小說中的王小燈只是一個個例,就實現救贖的方式而言,是缺乏普遍意義的。但是對中國人來說,親情的力量是自古以來我們就不斷提倡和崇尚的,而人本身其實是極其“健忘的動物”,方登雖然記得當時的每個細節,但她自己成為母親之后,她也沒能理解自己母親當時的選擇。直到相同的情況發生,她再次親身體會到了災難面前人的渺小和無能為力,人性的偉大和光輝,她才開始慢慢理解母親、懂得“姐姐”和“家人”的意義。這在電影主題層層遞進的過程中,是倫理主題的升華,也是人性主題的升華。
總而言之,電影《唐山大地震》對小說《余震》的主題改造是極為成功的。通過對主題普世化的倫理改造和電影步步推進的層次化表達,令電影呈現出比小說更為廣泛和深刻的內涵,更加貼近觀眾的審美和對傳統的認知,這也將“一個人的故事”講成了“所有人的故事”。
參考文獻
[1] 張翎.《唐山大地震》原著小說作者張翎:我為何選擇馮小剛[N].中國圖書商報,2010-7-20(08).
[2] 張翎.余震[M].北京: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10: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