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惠連
摘 要:埃萊娜·西蘇是法國當代最有影響力的女性主義學派代表人物。她將寫作創造性地分為“陰性書寫”和“陽性書寫”,宣揚寫作對于女性的特殊意義,鼓勵女性進行“陰性創作”,打破男性作家筆下二元對立的菲勒斯邏各斯體系。本文將借助“陰性書寫”這一概念,深入對比剖析伍爾芙與安德森著作中的女性形象,從外貌,興趣,愛好等多角度,解析男女作家對于同一類女性角色塑造的差異及其原因,借此鼓勵更多女性響應西蘇的號召,進行女性文學寫作。
關鍵詞:伍爾芙 ?安德森 ?女性創作 ?陰性書寫 ?性別差異
埃萊娜·西蘇被公認是一位與朱莉婭·克里斯蒂娃、露西·伊里加蕾并駕齊驅的法國女性主義學派的代表人物。她以一種全新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思想感情。不論是小說創作中還是在理論著述中,她都善于在行文中將議論與抒情相結合,語言生動形象,富有詩意和意象,有很大的反理性色彩。對她而言,寫作永遠意味著以特定的方式獲得拯救:“寫作乃是一個生命與拯救的問題。寫作像影子一樣追隨著生命,延伸著生命,傾聽著生命,銘記著生命,寫作是一個終人之一生一刻也不放棄對生命的觀照的問題?!盵1]西蘇堅信,只有通過寫作,通過出自女性并且面向女性的寫作,通過接受一直由男性崇拜統治的言論的挑戰,女性才能確立自己的地位。因此,本文將借助其“陰性書寫”的概念,集中探討兩位意識流派的代表作家伍爾芙與安德森的著作,對比剖析男女作家所創作的女性形象差異,并從外貌,興趣,愛好等多角度,解讀男女作家對于同一類女性角色塑造差異的原因,借此鼓勵更多女性響應西蘇的號召,進行文學寫作。
一、女性的容貌體態差異
在伍爾芙筆下,拉姆齊夫人“灰白的頭發,憔悴的面容,才五十歲”,但穿著得體,善于社交,在周圍人里面,她是平聲見過最美的人物,“眼里星光閃爍,頭發籠著面紗,胸前捧著櫻草花和紫羅蘭,鬢發在風中漂浮?!盵3]14拉姆齊夫人盡管年過半百,但風韻猶存,對男性的魅力不減當年。
《到燈塔去》中善用比喻等修辭手法,伍爾芙時而將夫人比作一棵“靜止的樹“,時而比喻為“殘敗的花兒”。細究其場景,凡是如此,都是當拉姆齊夫人與丈夫一起生活的時刻。文中描繪到,安撫完暴怒而失落的丈夫后,拉姆齊夫人“頃刻之間,像是一朵盛開后的殘花一般,一瓣緊貼著一瓣兒地皺縮了,整個軀體筋疲力盡的癱軟了。在極度疲憊的狀態下,她只剩一點兒力氣,還能動一動指頭來翻閱格林童話。” [3]45除了將本體與植物相對比,伍爾芙緊抓拉姆齊夫人的端正儀態,為了凸顯夫人在家庭與社交圈內的領導位置,中心作用,甚至把夫人比作“女王,居高臨下,傲然的觀望著她的臣民” [3]99。無論喻體是鮮花,樹,還是女王,伍爾芙都著力地突顯了拉姆齊夫人的特殊氣質--那種突破傳統的獨立現代女性的對于自我的渴望。她強大的內心精神光芒恰如燈塔,照亮每一個人。從中讀者不難看出,伍爾芙的女性主義信仰在拉姆齊夫人一人身上大放光彩。
在安德森筆下,同樣也多次描繪到了沃克夫人的身形。其中沃克夫人,生育后身體發福,整個身子在閱讀時常常臃腫地陷入沙發座里,像個“布袋子”一樣的中年女人[4]2。布袋子,作為安德森精挑細選的喻體,一方面充分體現了沃克夫人身體的靈氣與生命被活活吞掉,只剩一個豆莢一樣干澀的,沒有生命的軀殼;另一方面,也暗貶沃克夫人精神的匱乏。沃克夫人在男性視角里來看只是一個空空的布袋子,生了孩子后,“她的鼻子長得一般,眼睛也不出眾”,“頭發雜亂地堆著”,“自從婚姻,她就沒有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了?!?[4]2
安德森的筆下,女人是愚昧的,麻木的,只靠外貌才能施展對于男人的魅力。這段婚姻開始是因為,當年沃克先生喜歡年輕的夫人,親吻了她,和她結婚了,生了三個孩子;而婚后的沃克夫人,便令丈夫厭倦,疲憊,以至于他把精力投放在了一個不屬于自己的年輕學生瑪麗身上。安德森將瑪麗比喻為“年輕的未結果實的樹” [4]5同“靜止的”沃克夫人不同,她外貌齊整,品性自由,沒有受到婚姻的束縛,沒有叫現代虛無的社會所侵染,她年輕漂亮,不會撒謊,不會擔憂。小說中的兩位女性,不約而同地都被描繪成了一個沒有靈魂,沒有思想的生命,任由沃克先生擺布:如,年輕的沃克夫人,嫁給了他,品貌逐年消減;而自由的瑪麗被他親吻了,學會了撒謊,驚慌失措地離開了這個被詛咒的大房間。女人,在男性作者的描述中都成了犧牲品。
二、女性的興趣愛好差異
《到燈塔去》中,“到燈塔去”的事件一直持續到了故事的尾聲。從開始的“窗前”這一部分,拉姆齊夫人計劃去燈塔照看那里的可憐看守人,便開始“編織一條紅襪子”[3]12,一直到第三部分,拉姆齊先生帶領孩子真正登上燈塔,還不忘夫人編制的禮物??v觀全文,拉姆齊夫人,除了照顧孩子和丈夫,接待賓客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邊遐想,一邊編織縫紉(sewing)做針線活。同樣,《陷阱之門》中也在開篇描述房屋時,刻畫了一位愛哼歌的快樂黑女仆,外加上沉默的不停地編制的妻子。
編織,作為歷代女性的必備技能,充分體現了兩位女人的傳統婦女身份[5]。伍爾芙與安德森同為二十世紀杰出的意識流派作家,在設定女角色時,二者不約而同地讓女主人公習得了一手好針線活。伍爾芙筆下的拉姆齊夫人擁有睿智的現代女性特色,與這門傳統手藝形成了強烈對撞;拉姆齊夫人,在這樣的雙重刻畫下,兼備傳統與創新的特質,是第三女性的典范。而在《陷阱之門》中,安德森主要刻畫了沃克先生的內心掙扎。在這樣的對話視角下,女性本身就被刻畫成了一個配角,一個對于男性的補充。與拉姆齊夫人的賢內助角色迥然不同,沃克夫人,在安德森的描述下,非但沒有幫助丈夫疏解痛苦,反而增加了丈夫的負擔。兩部作品雷同的女性角色,因為男女作家刻畫重點的不同,產生了截然相反的效果。伍爾芙的《到燈塔去》是一種對于解放女性的號召,而安德森的《陷阱之門》忽視了男權對于女性的遏制,卻著重揭示現代人,尤其是男性的內心糾結。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兩位夫人對于閱讀的熱愛。拉姆齊夫人常常給孩子們閱讀《格林童話》。與丈夫探討當代杰出作家時,她認同丈夫,流露出對于威弗利小說的“熱愛”,并承認“沒有人會不欣賞莎士比亞的”[3]132。但,這些小說并非夫人所愛,她暫時的認同實際是為了安撫丈夫的緊張。與閱讀相比,拉姆齊夫人其實更愿意選擇種花,選擇思考,選擇“同情憐憫別人”,尤其是男人。
《陷阱之門》中的沃克夫人婚后,癡迷于閱讀小說,讀到動情時,“她會雙手不自覺捂住臉龐”[4]2。文中結尾,安德森提到沃克夫人讀的是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小說中的一本。史蒂文森,作為一名19世紀后半葉英國偉大的浪漫主義小說家,以冒險小說聞名。從中讀者不難對沃克夫人的性格略窺一二。從沃克夫人閱讀的習慣與興趣來看,沃克夫人,不僅身體蒼老,內心更是單純和麻木,對于生活現實,甚至是丈夫的痛苦無動于衷。這樣的女性角色被男性角色,男性讀者,乃至男性作家所鄙夷。
三、女性人物創作差異的原因
弗吉尼亞,作為一名女性,年少時經歷的那些關于性的不幸記憶,使“她如含羞草一般敏感,又如玻璃般的易碎,她是優雅的,又是神經質的,一生都在優雅和瘋癲之間游走”。[1]254童年的陰影,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伍爾芙對于男性采取拒絕的態度,終生致力于對于女性心理世界的探索。此外,她心理狀態的不穩定,精神奔潰而多次蓄意自殺的生存狀況也使得伍爾芙在創作過程中,在一定程度上臨摹了自我的個人心態,并且著重探討女性的意識思維。這種創作理念也決定了拉姆齊夫人,女性在《到燈塔去》不同階段,思維流動變化,而在閱讀全文時,讀者大部分狀態下,都要憑借拉姆齊夫人的眼睛,來體驗現實與其他人的生存狀態。而舍伍德·安德森,同樣也是不幸的,但是貧窮的童年,從商的經歷以及男性的身份,讓安德森更加在乎的是以小城鎮中男性人物為代表的畸人們內心世界。兩者所刻畫的第三女性受男女作者雙方個人經歷的影響,一個偏向女性,一個偏向現代男性。
四、結論
埃萊娜·西蘇表示,寫作永遠意味著以特定的方式獲得拯救:只有通過寫作,女性在思想領域才能為自己創造出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并以此為跳板逐漸走向自由王國。從《到燈塔去》與《陷阱之門》的對比研究中,讀者可以看出,盡管同時刻畫了類似的女性形象,伍爾芙的女性較安德森所刻畫的沃克夫人來看,更加獨立。拉姆齊夫人以一個獨立的個體的方式存在,并且不受男性角色的干擾,相反,還能反作用于男性角色的生活。因此可以得出結論,男女作家對于女性的刻畫,從語言上,手法上,主題上都大相徑庭,而女性作家的女性寫作應該得到鼓勵和弘揚。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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