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想成為小丑的老狼

周靜

一

我是一匹老狼，我想成為一個小丑。可是，我走進獅子團長的辦公室，他給我的回答是：“不行，因為你是一匹老狼。”

一匹老狼怎么啦？一匹老狼就不能成為小丑了嗎？

我垂頭喪氣地走出馬戲團。

“你知道你為什么成不了小丑嗎？”一只鴨子攔在我的面前。

我認識他，他是領座員。我去看過一次馬戲，他把我領到了舞臺后面看。那個位置還不錯，我能清晰地看到小丑那雙繡滿花紋的靴子，漂亮極了。他丟雞蛋、騎三角自行車，看上去忙碌又自信。觀眾為他歡呼。就在那一刻，我想成為一個小丑。一聽說馬戲團的小丑走了，我就來報名，可無論我來多少次，結果都一樣。我很高興，鴨子不怕我。

嗯，我的牙曾經狠狠地痛過一段時間，痛得我的臉有點——嗯，變形了，所以我看上去有點兇。

“因為我是一匹狼？”

“一匹狼？我們團長是一頭獅子！”鴨子搖搖頭。

“對哦，那是為什么呢？”我看著鴨子。

“你住在哪里？”他沒有回答，而是問了我這樣一個問題。

“山里。”我指了指群山。

“很遠嗎？”

“嗯，得趕上整整一天路。”我這才發現，我住得其實挺遠的。

“挺遠的，”他說，“你跑這么遠就是為了問獅子團長幾句話？”

“不，實際上，我沒想過我會趕這么多路，而且我也不是為了問他幾句話，我是想當一個小丑。不過他還沒答應。”

鴨子點點頭，表示理解：“你來了很多趟了。”

是嗎？我仔細想了想，好像真的是這樣。哎，如果要經常來，我可以不用住那么遠的。

“你還會來嗎？”

“當然。”我應該考慮搬家，住近一點，如果獅子團長改變主意，也好及時通知我。

“你是一匹好狼。”鴨子說。

啊—— 我當然知道自己是一匹好狼，我以為這件事除了我之外，沒人知道了。

“如果你是一個騙子，沒這么好的耐心；如果你是一個壞人，有這么多精力，你應該早就干壞事去了。”鴨子說。

怎么會這樣？他不應該是看到我誠懇的眼神才肯定我是一匹善良的狼嗎？

二

可惜鴨子不是馬戲團的團長，不然，我就能當成小丑了。

“信任。”鴨子說，“你要取得人們的信任，你得讓更多的人信任你。他們得先知道你是一匹好狼，這樣你當了小丑，大家才不會因為害怕而不來看馬戲。”

這事挺難，我是說建立信任。

“我該怎么辦？”我問鴨子。他看起來很有辦法。

“我不知道。”鴨子拍拍翅膀，“或許你可以做點好事？”

哦，好吧。離開馬戲團，我去了附近的一個村莊。這個村莊盛產草莓，村莊外有一大片草莓地。草莓好看又好吃，但草莓苗很矮，得彎著腰采摘，很辛苦。

要不我就幫人們采摘草莓吧。

我在村邊的樹林里等到天黑才出來。開玩笑，如果人們發現一匹老狼在采摘草莓，恐怕會以為我是強盜呢！等他們明天看到草莓好好地躺在地頭，一顆也沒少，就能明白我的苦心和努力了。

走在草莓地里，采摘一顆顆圓鼓鼓的草莓，卻一顆都不吃，真是讓人吞口水啊！我吞了一咕嚕又一咕嚕口水。月亮從東邊爬到西邊，東邊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我才摘完一塊草莓地里的草莓。

遠處傳來了腳步聲，我偷偷躲在草莓地頭的草叢里，打算等他走過來說“哇，哪個好人做的好事”時就跳出來。來者是一個農夫，他過來了，扛著鋤頭。我摘的草莓就放在路邊，用草葉子墊著，一小堆一小堆，我堆得很整齊。他看到了，立即暴跳如雷：“誰？誰？哼！”他握著鋤頭，到處看，仿佛隨時準備一鋤頭鋤下來。我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他看到我，聞到我。

“紅的、青的，全都給我摘了，是誰干的？”他氣哼哼地繞著草莓轉圈圈，“要是我知道是誰干的，哼！”他又氣哼哼地哼了一聲，嚇得我心驚膽戰。

好不容易等他離開了，我箭一般地離開了那里。

三

我在馬戲團外面等了好久。早晨的風涼涼的，忙了一整晚，我累壞了，不知什么時候，我睡著了。

“好香——”我抽抽鼻子，睜開眼睛。鴨子給我端來了一盤熱乎乎的蛋糕，還有一杯咖啡。

吃飽了，我給鴨子講了我早晨遇到的事情。

“我累壞了，真的好累好累，我的腰都直不起來……”一滴眼淚滴落到我手上，我趕緊揉揉眼睛，“眼睛也看累了，那些草莓藏在葉子里，好難找，我看啊看啊，一顆都沒落下……”

“一顆都沒落下？”鴨子看著我，眼神很奇怪。

“對啊。”

“青的也摘了？”

“青的是什么？”

鴨子古怪地看著我，仿佛我說了什么奇怪的話。他跑進屋子，拿來兩條毛巾：“哪條是紅的，哪條是綠的？”

紅的？綠的？它們看上去差不多啊，都是軟的。

鴨子又跑進屋去，拿著一本書跑出來：“不怪你，老狼，你分辨不了紅色和綠色。但紅的草莓才是熟了的，才能采摘；你把綠的摘了就浪費掉了，怪不得農夫那么生氣。”

哦，原來是這樣，我干了件蠢事。“恐怕我當不成小丑了。”我對鴨子說。

鴨子似是而非地點點頭。我起身準備離開。“你到哪里去？”鴨子問我。

“去山里，我摘點山莓給農夫送去。”我解釋道，“我把他的草莓浪費了，得補償他。”

“山莓？你能分清熟了還是沒熟嗎？”

“這東西我吃得多了，一聞就知道了。”

“好吧。”

山莓并不好找，我忙了整整一天，到天黑的時候才找到一小筐。我拖著疲憊的腳步，來到村子里。我聞到過農夫的氣味，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家，把一筐山莓放在他家院子門口。

“狼！”就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聽到背后一聲驚呼。緊接著，整個院子都騷動起來了。沒時間解釋了，不知從哪里來的一股力氣，我狂奔起來。

四

我垂頭喪氣地在山里待了好幾天。實在無聊了，我就下山一趟。我得去跟鴨子告別。沒法當小丑了，我想去大山深處看看。那里有很多大樹，或許，我可以和樹交交朋友。沒想到，看到我，鴨子的扁嘴笑得老大：“哎呀，總算看到你了。”

我害羞地跟他打了個招呼。從來沒人看到我這么高興過，我不知道怎樣回應他才得體。

“農夫看到你送過去的山莓，送了一筐草莓過來了。草莓不經放，已經吃掉了。”鴨子說，“他說什么我們馬戲團怪事多，或許知道怎么回事。這叫什么話……他還說，要是我們馬戲團有一匹狼來了，或許他愿意來看看這無聊的馬戲。哼—— 無聊的馬戲！”鴨子繼續生氣。

或許獅子團長聽到這句話，會同意我當小丑呢。我滿懷希冀地看著鴨子：“你說，我要是現在去見獅子團長，他會不會……”

“不會。”鴨子斬釘截鐵地說，“小丑上臺表演節目要手腳靈巧。你一個晚上才摘一塊地的草莓。老狼，你已經老了，不適合上臺表演節目了！”

“哦……”我一絲力氣都沒有了，剛才的興奮煙消云散。

“不過—— 你可以當一頭領座的狼，也可以幫我做點心。”

“做一名領座員嗎？”

“一個領座的小丑。”鴨子說。

五

我成了一個領座的小丑，主要工作是站在門口歡迎觀眾，鴨子則領著觀眾，去找座位。

我第一次上任的時候，農夫來了。他搬了只凳子坐在我身邊，一會兒吆喝我倒茶，一會兒要我給他捏肩膀。我很開心，要不是他，我怎么能留在馬戲團呢！

很奇怪，最開始人們似乎很怕我，雖然我穿著搞笑的小丑服，但他們依然不敢靠近，但隨著農夫的吆喝，人們漸漸走近。他們試探著要我把馬戲團前面的路掃一掃，因為有小石子崴了他們的腳。我三掃帚就掃干凈了。

人們相互看看，笑嘻嘻地要我去采點野果子來。我還沒說話呢，農夫噌地站了起來：“要吃野果子自己去摘，要看馬戲就趕緊進去，別在這里為難這匹好脾氣的老狼！”

就這樣，我成了一匹“好脾氣的老狼”，哈！現在，最甜蜜的事情，是我、鴨子和農夫坐在一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