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戰(zhàn)爭》中的青少年話語特征

周欣馨

摘 要：美國作家羅伯特·科米爾的《巧克力戰(zhàn)爭》是一部以青少年口語撰寫的小說，生動形象的比喻、夸張，巧妙的措辭，大量的俚語，以及青少年特色話語比比皆是。青少年話語不僅體現(xiàn)了小說本身語言的靈活生動，還反映了青少年從幼稚走向成熟這一過渡階段的特殊心理。

關鍵詞：《巧克力戰(zhàn)爭》 青少年話語 青少年心理

一、《巧克力戰(zhàn)爭》的文學地位和社會影響

《巧克力戰(zhàn)爭》寫于20世紀70年代初，恐怕連作家本人也未能想到，該書在出版后竟引發(fā)了如此多的爭議，而同時它又為作者贏得了瑪格麗特·亞歷山大·愛德華終身成就獎。該書不僅獲得了青少年圖書的眾多獎項，而且迄今仍在亞馬遜圖書暢銷榜前列，造就了兩代讀者共同閱讀、討論的罕見局面。它的出版被公認為美國青少年文學史上的一座里程碑，開創(chuàng)了“科米爾式”的寫作風格。

《巧克力戰(zhàn)爭》的成功可以歸納為三個要素：第一，從青少年的角度反映了美國傳統(tǒng)價值觀崩潰時期社會存在的問題；第二，以心理描寫和青少年話語反映青少年問題；第三，語言表達獨樹一幟，生動形象的青少年話語和俚語隨處可見，有助于研究青少年話語和青少年心理。

《巧克力戰(zhàn)爭》的主角是十四歲男孩杰瑞，他是一個普通高中生，經(jīng)歷喪母之痛之后，轉到一個名叫“三位一體”的天主教高中就讀，申請加入校足球隊。剛交到一個朋友，就被學校里一個秘密組織“守夜會”的首領阿奇看中，卷入“守夜會”與代理校長利昂修士的權力斗爭中。利昂修士為了掩蓋自己挪用公款的惡行，在學生間發(fā)起巧克力義賣活動，他找來阿奇，要求與“守夜會”合作，以確保義賣成功。阿奇表面上答應下來，私底下卻指派給杰瑞一項任務，讓他在義賣開始的前十天公開拒賣巧克力，十天后再開始服從學校的義賣安排，以此作為對學校和老師的挑戰(zhàn)。誰也沒想到（包括杰瑞自己），當十天期滿，所有人都在期待杰瑞加入義賣時，杰瑞仍然選擇了拒絕。為此，杰瑞受到了空前的壓力，壓力來自“守夜會”、利昂修士和學校學生。《巧克力戰(zhàn)爭》的結尾是“守夜會”對杰瑞的最終審判，要求他到指定地點參加拳擊決斗，杰瑞被大塊頭詹扎打敗而送往醫(yī)院。小說只是坦誠地描述了杰瑞孤軍奮戰(zhàn)的慘烈，一個人向群體宣戰(zhàn)，會有怎樣的結局。可想而知，小說的結尾并沒有任何光明的暗示。

二、《巧克力戰(zhàn)爭》的青少年話語特征及隱喻

學界對“話語”的定義有多種。一個較為普遍的定義是把話語和思維方式聯(lián)系在一起，認為一種具有類屬特征的話語是對某種類別的思維方式的反映，如各行各業(yè)多少都擁有一些標示其獨特性的話語，不同階層、不同性別也有標榜自身特色的話語。因此，常常有人對媒體話語、男性話語、女性話語、政治話語、廣告話語等進行分析。（芮渝萍，2012）海頓·懷特認為，話語是表現(xiàn)性的，但表現(xiàn)的方式卻很復雜，它的作用是以交際的形式對經(jīng)驗做出表現(xiàn)。在人們把所體驗的現(xiàn)象轉換為可被理解的表達模式的過程中，話語起到了中介作用。組建敘事的過程其實就是認知的主要模式。（Marshall，1981）因此，一種獨特的話語結構成了一種可供分析的話語類別，可以探究其認知。

用青少年話語敘事是現(xiàn)實主義創(chuàng)作理念的體現(xiàn)方式之一，它使青少年人物的話語和身份吻合起來。從后現(xiàn)代的平權理念看，就是賦予未成年人話語權，讓他們的聲音能夠在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言說者比沉默者更有可能爭取到自己的權益，并通過言說獲得理解和關注。除此之外，青少年話語本身包含了青少年成長心理及青少年亞文化的許多特征，是認識青少年群體的重要手段。（芮渝萍，2012）

《巧克力戰(zhàn)爭》中的青少年話語，在內容和形式上都具有鮮明的個性、濃厚的時代性和青少年亞文化性，因此是一種值得分析的話語類別。其突出特征是大量形象化的措辭、俚語、違背語法的句式和詞性的靈活改變。它是青少年心理和生存體驗的折射。

在措辭層面，青少年話語的俏皮活潑躍然紙上，而且十分貼切。例如以下句子（特別是劃線部分）：

Did you lay a fart，kid？（你在放屁嗎，小子？）（1974：41）

Brother Leon spells trouble.（利昂修士在制造麻煩。）（1974：96）

Brother Jacques already delivered a sermon to me.（雅克修士已經(jīng)教訓了我。）（1974：190）

If you want to get under a guy's skin，accuse him of being something he isn't.（如果你想激怒某人，就捏造事實來指責他。）（1974：161）

You're some kind of nut.（你真瘋狂。）（1974：115）

“nut”本義是“堅果、螺母”，這里是杰瑞對落花生所說的話，杰瑞認為落花生非常堅韌，讓他十分佩服，同時他覺得落花生快速奔跑的行為十分瘋狂。在這里他用“nut”這一俚語表達了“瘋狂”和“堅毅”的雙重含義，巧妙地表現(xiàn)出杰瑞對于落花生的好感。

在修辭層面，明喻、暗喻和夸張比比皆是，例如：

Did you ever hear a teacher admit that it's possible for him to make a mistake like an umpire saying he made the wrong call？（你聽到過老師承認他可能犯了錯誤嗎？那好比一個裁判員說他判罰錯了一樣。）（1974：83-84）

They say Brother Leon is climbing the wall every day.（他們說利昂修士每天坐立不安。）（1974：108）

這句話十分巧妙，“climb the wall”字面義是“爬墻”，這里用來形容利昂修士由于巧克力義賣的事情坐立不安，擔心不能填補他挪用公款的漏洞，從側面體現(xiàn)了阿奇等人對于利昂修士的厭惡。

Hey，my legs are okay but my arms are killing me.（唉，我的腳還好但是我的手臂快要我的命了。）（1974：115）

這里使用了夸張的手法，生動形象地反映了落花生的身體感受，因為他在奔跑時，每只手上都拿著兩本厚重的書，所以覺得手臂很累。由于他本來就熱愛并且擅長跑步，所以雙腳并不覺得累。這句話讓一個熱愛運動的健康孩子生動地浮現(xiàn)在讀者眼前。

My lungs are burning up.（我的肺在燃燒。）（1974：115）

這句話使用了夸張的修辭手法，生動形象地表達了杰瑞由于奔跑而上氣不接下氣的感受。

《巧克力戰(zhàn)爭》中有很多夾雜著諷刺的比喻，例如：

You think you're a big shot，don't you？（你認為你是個大人物，對嗎？）（1974：131）

“shot”原義是“炮彈”，這里是指大人物。這是阿奇對羅洛所說的話，表現(xiàn)了他對羅洛的不屑。從這里可以看出阿奇以自我為中心并且輕視別人的特殊心理。青少年處于青春期這個特殊的階段，對于自我的認知非常敏感，并且非常在意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安娜·弗洛伊德認為，青少年的典型特征是充滿內在沖突、心理失衡、行為乖僻。青少年是以自我為中心的，認為自己是人們情感興趣的惟一對象，是宇宙的中心。（雷厲、張雷，2003）青春期的逆反心理使得青少年希望自己成為大家眼中的焦點人物且容易對同齡人產(chǎn)生不屑或者敵意。阿奇以“守夜會”頭目自居，不在乎手下人的感受，其以自我中心的話語比比皆是。例如守夜會的另一頭目卡特說：

When a gross creep like Rollo comes in here and challenges The Vigils，then there's something wrong.（當羅洛這樣的粗野的家伙來這里挑戰(zhàn)守夜會，說明有些事不對勁了。）（1974：132）

“creep”本義是“爬行”，在美國俚語中指討厭的家伙，卡特用“creep”來指羅洛，表現(xiàn)出對羅洛的不屑。在他眼里，他和阿奇這樣的人是相對高貴的，而別的人就跟低劣平庸的爬行動物一樣，體現(xiàn)了阿奇和卡特這類人以自我為中心的心理。

該小說中俚語十分豐富。俚語的顯著特點是隨意性和形象性。在美國青少年口語中，俚語大行其道，而這部小說正是現(xiàn)實生活話語的一個折射。例如：

I'm getting tired of selling this crap.（我已經(jīng)厭倦了銷售這種廢物。）（1974：104）

“crap”本義是“廢物、屎”，這里指巧克力。這個詞的使用非常明顯地體現(xiàn)了凱文對銷售巧克力這件事情的厭惡和反感。又如：

But we're letting you off cheap，Renault.（1974：126）

“cheap”本義是“便宜”，這句話是阿奇對杰瑞說的，他認為他安排杰瑞參加拳擊決斗已經(jīng)是對他拒賣巧克力的一種較輕的懲罰，便宜了他。

在語氣層面，青少年的表達往往既極端又消極。這是因為成長階段的青少年常常遭遇挫折，往往自卑自憐。埃里克森強調，青少年期是一個標準的危機時期，是沖突不斷增長的正常階段，其特征是自我力量的波動。（Erikson，1959）他們通過粗話發(fā)泄壓抑和叛逆，通過貶損表達失落和迷惘。例如：

Are you some kind of pervert？（你是不是有些變態(tài)？）（1974：128）

Life is shit.（生活是坨屎。）（1974：17）

語法規(guī)則是官方正統(tǒng)語言的象征。故意打破語法規(guī)則，則是有意要賦予話語行為某種意識形態(tài)的隱喻。從成長心理學角度看，處于擺脫幼稚走向成熟階段的青少年，具有叛逆性，愛打破常規(guī)，喜愛新奇，具有創(chuàng)造力。對于青少年而言，在交際中偶爾使用一些違背語法規(guī)則的口語表達，意味著故意做出一些違背社會規(guī)約的姿態(tài)，它給青少年帶來一種叛逆的快感或自我標榜。（芮渝萍，2012）例如：

You running out of ideas，Archie？（此處省略了動詞“are”）（1974：16）

If Renault can get away with defying us，other people are gonna try.（1974：133-134）

三、結語

青少年話語包含了青少年亞文化的許多特征，是認識青少年群體的重要手段。話語分析的意義在于，揭示某種話語本身所包含的諸多信息。（芮渝萍，2012）青少年話語在《巧克力戰(zhàn)爭》中成為敘事者自我塑造和心理活動的載體，表明了青少年各自的立場和態(tài)度。其效果是讓杰瑞這樣的邊緣人物引人注意，讓社會關注青少年問題，也體現(xiàn)了青少年話語作為社會雜語的一部分進入文學話語。

事實上，杰瑞是一類青少年的代表。當猝不及防的“戰(zhàn)爭”到來時，他措手不及，只能在保護自我與堅持自我的困境中陷入糾結，試圖追尋的理想最終成為泡影。在邪惡力量的威逼之下，他堅持說“不”，拒絕參與巧克力義賣，以微弱的力量去抵抗不道德的行為方式。小說中的青少年話語向我們呈現(xiàn)出一個20世紀60年代青少年道德觀和價值觀在惡勢力的沖擊下產(chǎn)生的動搖。“你敢不敢撼動這宇宙？”杰瑞在自己儲物柜里貼著一張海報，上面有這樣的詰問，這也是杰瑞身不由己卷入一連串災難事件后不斷追問自己的命題。這是個縹緲浩大的假設，很少有人會真正思考，一來由于人生需要思考的問題實在太多，急需解決的事情數(shù)不勝數(shù)；二來隨著年齡增長，生活重心不斷轉移，生活圈越來越小，所有事情似乎都有既定的軌跡，教人養(yǎng)成只做不想的“生存習慣”。在人潮中順流而行是最省力的事，哪怕要去的地方和你設想的不一樣，然而循規(guī)蹈矩的升級版泯滅了個性。逆行的后果有很多，要么被眾人踩踏，要么眾叛親離，要么迷失方向，但也有可能獨辟蹊徑。小說中杰瑞的后果是被毆打成重傷。他對好友落花生說：不要撼動宇宙，因為會有一系列的后果。這是對現(xiàn)實的妥協(xié)。作者以悲劇式的結尾警醒世人關注價值觀形成時期的青少年成長問題，因為這是一個人最需要明確價值觀引領的關鍵時期。

（本文寫作過程中一直得到寧波大學芮渝萍教授指導，特此感謝。）

參考文獻：

[1]雷厲，張雷.青少年心理發(fā)展[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4.

[2]芮渝萍.《局外人》中的青少年話語及隱喻[J].外國語文，2012，（4）：1-4.

[3]Cormier，Robert.The Chocolate War[M].New York：Dell Publishing，1974.

[4]Erikson，E.H.Identity：Youth and Crisis[M].New York： Norton，1968.

[5]Grossman，Marshall.Hayden White and Literary Criticism： The Tropology of Discourse[J].Papers on Language and Literature，19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