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




河南省濟源市西北部的王屋山,因“愚公移山”的故事而知名,但少有人知道其亦是道教圣地,被譽為“天下第一洞天”。
道教何時傳入王屋山,已難稽考。司馬承禎、賀蘭棲真、丘處機都曾在濟源建造道教宮觀,并在此長期修煉、傳道。詩人李白、杜甫、白居易、韓愈等曾到王屋山尋幽探勝,訪道吟詩。李商隱兩次入王屋山學道隱居。
現在,仍然有道士在王屋山修行隱居,數量大概在50人,多數住在深山道觀中,也有人獨居山洞。其中既有曾經的出租車司機,也有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還有生意失敗的商人,甚至有留美歸來的博士。
濟瀆廟是王屋山上的一座道觀,目前有2名道士,曾經的商人張寶義,便是其中之一,出家后道號為張李義。
48歲的張道長是黑龍江人,個子不高,但看上去硬朗、清瘦;講話很慢,聲音低沉,有人問他問題,他會思考一下,再有條不紊地回答。他出家時間不長,出家前做過各種生意,上世紀90年代開過汽車修理廠,后來收過山貨,賣過珠寶,倒騰過服裝,個人資產最高時有80萬。
2013年,生意失敗后,張道長決定出家。他先在終南山隱修,“在一座破敗的廟里。每天打坐、念經。1天吃1頓飯。從山上到能買到食材的地方,往返需走6個小時。所以一般會買些土豆、掛面啊,吃的時間能長點兒”。
到濟源后,張道長沒有直接去濟瀆廟,先在附近山洞待了十幾天。山洞在半山腰,除周圍放羊的村民,鮮有人經過。洞里只有一石床、一供桌、一根搭衣服的長繩。洞口很小,陽光照不進去,就算白天在里面活動,也要點上蠟燭。
后來,他來到濟瀆廟,生活變得很規律,每日誦經打坐,打掃殿堂衛生,清理香灰,練習書法,晚上還能上網瀏覽新聞,閱讀道教方面的書,已十分知足。
他這樣解釋自己的狀態:“我現在欲望不高,很多事情看得越來越淡,不會像出家前,一定要把事情做出好或壞的判斷,追求所謂的成功。之前的步子太快了,我現在試圖慢下來。”
他也不排斥將來還回到山洞隱修的可能,但現在談的更多的是“順其自然”。
已經出家三年多的申理興道長,目前住在王屋山紫微宮。她開朗愛笑,只要跟她聊天,就能聽到她“哈哈”的笑聲。
申道長出家前在鄭州開了15年出租車,育有一子一女。出家前的事,她不愿多談,只是用“自私、愛發脾氣、貪念重”等字眼形容自己。她出家時,女兒很支持,但兒子不同意,后來見她狀態改變許多,也逐漸認可。現在在澳門工作的兒女,常會寄錢給她,以貼補日常花銷。
從王屋山景區門口,步行約50分鐘,就可以看到高高矗立的紫微宮。通往紫微宮的石階很高很陡,部分已經傾斜斷裂,一口氣走上去,會累得直喘。
紫微宮條件并不好,和景區香火旺盛的陽臺宮比,甚至稱得上一個“差”字。始于唐代的建筑,幾乎全部廢棄,遺址上雜草叢生。只剩下房頂破好幾個大洞的八仙閣,可以勉強住人。
申道長就住在八仙閣二樓。中間是供桌,兩邊是她和師父的臥室。她弄了些塑料布,央人幫忙簡單蓬了一下,才使房間不再漏雨。但山上風大,一刮風,就能聽到塑料布被吹得呼呼直響的聲音。她說她不怕冷,就怕大風和屋里潮濕。
在八仙閣后面,有個緊挨著的木棚子,是廚房。里面放著做飯用的鍋碗瓢盆,還有一些道友拿來的掛面等。她平時很少買菜,春夏會摘山上野菜吃,秋冬則自己種蘿卜白菜。她有電磁爐,但不常用,更多還是燒柴做飯。柴火多是附近山上撿的。在城市生活多年的她,剛來的時候,不會劈柴,還是后來附近村民教她,才知道斜著劈更省力氣。現在的她,劈起柴來要嫻熟很多,但碰到較粗的木頭,依舊很吃力,有游客經過時看到,會順手幫她劈好后離開。
早上起床后和晚上睡覺前,她都會打坐念經。有時候晚上也會在網上看道教方面的視頻,或者用手機上微信,看一些公眾號發布的道教知識。
山上的生活和在城市比,條件要差很多,但申道長更喜歡待在山上,“對王屋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近,山中空氣很好,周圍人也很淳樸簡單。我30多歲的時候,頭發開始變白,在社會上我得定期染頭發,穿漂亮的衣服打扮自己,很累。來到山上,我再沒染過頭發,自由自在,恢復了本來面目”。
以前的她需要人開解,現在的她多在開解他人。常有香客上香之余,向她傾訴煩惱,有失戀的,賺不到錢壓抑的等。遠在澳門工作的兒子兒媳發生矛盾,也直接打電話過來讓她幫調解。她把傾聽煩惱、幫人解開心結比喻成“心理醫生”。她說:“出家是我做過最對的一個選擇。在這里,我能找到自己的歡喜心。”
在王屋山上走一遭,會發現,道士生活并沒有想象中那么清苦貧乏,也并非與世隔絕,很多人都能上網,會通過微信等APP與人溝通、獲取信息和學習道教方面的知識等。除了平時只能吃素食,著道袍,需誦經打坐外,道士生活與常人無異。
筆者下山的時候,申道長剛好要去拜山,她開著從附近村民家借來的舊面包車,順道送大家一程,然后在下山的分叉口,和她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