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騰于有備，生成于無痕

張影

特級教師李仁甫課堂上呈現出的動態的、自然的、行云流水的風景，令讀者暗嘆生成課堂與印象中的許多課堂教學有著本質的不同。生成課堂的預備美、動態美、真實美、無痕美是填鴨式教學永難灌揠出的。

預備美

生成課堂的“預備”是預先于課堂教學的準備行為。生成課堂絕不是在學生思維的白板上信筆涂鴉，絕不是生成于無地，而是生成于充分的“預備”。“生成課堂”生成的風景絕非空中樓閣，生成課堂比再現課堂更需要語文教師具有深厚的文學底蘊，靈動的教學機智，需要教師和學生對所學內容有深度的預備。生成課堂“預備”的內容很廣泛，如教學目標的預備、教學心理的預備、教學思想的預備、教學重點的預備、教學難點的預備、教學互動的預備、教學細節的預備等。到了課堂現場中，都不是“非如此不可”，而是“不如此亦可”的，是具有一定彈性和可變性的。生成課堂上，教師對學生持有充分尊重的心理準備， 不是完全任由學生信馬由韁，而是在尊重知識、尊重常識的基礎上，讓學生充分表達自己的思想，在交流中碰撞思維，升華認知。

李老師執教的《金岳霖先生》這節課上，有一導引細節是這樣的：當學生在自主提問時將“脖頸”一詞的第二字的讀音讀錯時，教師并未忽略，而是很及時地加以糾正，并明確“頸”是一個多音字，并讓大家拿起筆記寫這個重要的多音字的讀音，夯實學生多音字知識的同時潤物無聲地培養了學生動筆做筆記的良好學習習慣。在生成課堂中，教師和學生之間在話語交流權、人格尊重、課堂地位等方面是平等的，特別地有一種相互交心，相互聆聽的自在自然的默契。教師問得親切、中肯，學生答得大膽、真誠。課堂就在這樣的平等交流的氛圍中進入主體階段。從師生、生生之間豐富、深刻的對話，可以感受到除師生自身對課文理解的靈性慧心外，明顯有很充分的閱讀思考“預備”的。

動態美

生成課堂常于對話交流中動態地生成不可預約的精彩，容納甚至呼喚課堂的“陌生”與“意外”，具有行云流水的動態美。生成課堂中生成的風景不是靜止凝滯的，而是動態變化的，生成的內容無論是學生的提問還是課堂的發言都是很有“現場感”的，是不可復制的。生成課堂與再現課堂差異很大。再現課堂充斥著控制的幽靈，以一種無形的權威力壓制著學生的言語和行為，鉗制著學生的情感和思維，學生在再現課堂中實際地位近乎被強行牽制、奴役的囚徒，身心俱苦；而在生成課堂中，教師與學生平等分享課堂話語權，教師將課堂學習的主體地位還給學生，充分尊重學生的主體地位，同時注重教師教學機智的發揮，讓學生在課堂現場中自由對話、自在互動、自主提問、自發解疑。在生成課堂上，學生的問題是不可預測的，是動態生成的。

比如一學生在課堂上自主提出這樣的問題“捏跳蚤”和“講哲學”是什么關系？有的學生從“有趣”的角度談思金岳霖的人生意趣，有的學生從“君子之交”、“待友之道”的角度談金岳霖的為人特點。在這節生成課堂示范課中，學生的提問與課堂答疑的動態美不是傳統課堂能與之媲美的。生成課堂上，學生問得大膽，發言積極，互動熱切，學生的思維很活躍，完全掙脫了再現課堂壓抑心靈、束縛思維的藩籬，真正成為課堂學習的主體。

真實美

世間沒有比真實的課堂更令人動容。在生成課堂上，學生的心是透亮的，敢于表達真實想法，樂于交流所思所感。生成課堂拒絕強制性預設，拒絕虛偽的教學，拒絕浮于形式的討論，拒絕脫離學生思維實際的自編自演。生成課堂的現場感是學生生命成長的桃源，生成課堂的真實性是學生思維提升的舞臺。在李老師的導引下，學生敢于表達，愿意表達心中的真實想法。從課堂實錄里學生的課堂回答，我們靜默地感受到學生心靈深深的童心、童真、童趣在生成課堂上如花沐春風，次第盛放。生成課堂基于尊重的真實，基于知識的真實，基于心性的真實，令人動容。

隨著教學課堂的推進，一女生（徐煒）突然站起來回答之前班上的馬一豪同學提出“捉跳蚤”和“講哲學”之間有什么關系這一問題，成為這節課動態生成的又一道散發著真實氣息的美麗的風景。學生的提問在生成課堂中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是隨機的，是動態的，是真實到讓你贊嘆其可愛的不可預約的存在。學生的課堂發言很有金岳霖性格里率真、坦誠的影子。學生發言的大膽、犀利中鮮明地體現出其思維觀點的真實性自由延展在生成課堂的現場中。言為心聲，其語言表達完全是原生態的，沒有被任何課堂外界力量扭曲，很真，很純粹。生成課堂拒絕一刀切，拒絕千人一面；生成課堂允許不同的聲音，允許不同的觀點。生成課堂中的教學是本真自由的，是基于因材施教教學規律的真切實在的導引，不造作，不嬌揉，不因學生語言的多元而肆意控制，不因自己對課文的深刻認知沉浸在精雕細琢的課堂表演中。

無痕美

大音希聲，大美無痕。生成課堂教學以學生的思考為源動力，以學生的學習需求為圭臬，以學生的研討點為導引重點，不留痕跡地春風化雨，不動聲色地點石成金。在課堂討論到這一程度后，李老師運用提問和討論相結合的教學策略，導引學生更為全面地思考金岳霖先生的特點。李老師自始至終心中有學生，寓教于無痕，教學進程渾然天成，不直接灌輸答案，放手讓學生去思考，去發現，去歸納，以其教學機智導學于無聲。

比如，李老師將學生的不同角度、不同思維的發言進行聚焦，運用換詞法，深入語言表達里層，導引學生進一步發掘金岳霖先生為人的特點。學生在發言中生成金岳霖先生的“教授風度”“處變不驚”“親切”之心、“愛惜”之心、“童真”“童趣”“率真”“從容”“苦中作樂”“教學的優異”“一肚子學問”“無私奉獻”“愛崗敬業”“堅守學術陣地”“為人天真”“熱愛生活”等特點。這節生成課堂教學理念示范課既豐富了學生對金岳霖為人特點的認知，又在生成因素中升華了學生真善美的心性。李老師在無痕教學中以其教學機智導引學生生成的不只是金岳霖先生的為人特點，更有對真善美人性光華的體悟和對文人精神特質的感思。在臨近課堂結束時對學生春風化雨般潤心無聲的導引令人神往，李老師導引道：“這些是精神圣地培養出的一批具有獨特精神的知識分子，而這種精神正是我們今天需要學習的。汪曾祺先生希望我們好好地寫一寫，我想這種文章寫出來后我們要好好地讀一讀，領悟他們的精神形象，尤其是從細節處體味，慢慢讀，欣賞啊！”他以富于靈魂光輝和知識力量的語言給予學生真誠鼓勵和殷切期待的同時，水到渠成、本真無痕地啟發學生細節體味之于品析文章人物形象的重要性。

[作者通聯：四川師大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