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振華
(北京郵電大學,北京 100876)
早在2010年我國就把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作為七大戰略新興產業之一,并在“十二五”規劃綱要中提出將發展新一代移動通信作為發展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的重點。從2013年年底發牌到2014年年底,僅1年時間,中國移動4G用戶就突破7 000萬。而3G達到這一數量用了3年時間,2G更是花了長達10年的時間。目前中國移動4G網絡覆蓋已超過300個城市,基本實現縣級以上城市和發達鄉鎮覆蓋,人口覆蓋率達75%,并與美國、中國香港等27個國家和地區實現4G漫游。4G的發展已使移動互聯網成為我國最大的信息消費市場。此時再談及發展TD-LTE標準的意義似乎已沒有意義,但最近一段時期有一種觀點認為,我國發展具有自主知識產權標準的3G、4G似乎是得不償失,是錯誤的政治選擇。發展TD-SCDMA究竟是不是錯誤的決策,發展TD-LTE究竟是不是企業利益綁架了國家政策?筆者無意卷入李闞之爭,但作為一個學者,有必要進一步澄清發展我國自主知識產權標準的意義,特別是發展TD-LTE標準的意義,才能為我國今后的自主創新開辟道路。
隨著我國信息化的不斷深入發展,互聯網已廣泛滲透到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和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人們越來越依賴于互聯網。但對于網絡殖民國家,由于對互聯網的過度依賴,各領域的安全也就變得極其脆弱。特別是支撐互聯網的硬件和軟件主要依賴于網絡霸權國家的提供時就更是如此,這種脆弱性使網絡信息安全岌岌可危。網絡信息安全目前已成為關系到國家政治安全、經濟發展運行、社會和諧穩定的重大戰略問題,成為國家總體安全的集中體現。
美國“棱鏡門”監聽丑聞的連續曝光,說明了美國作為網絡霸權國家在網絡空間的侵略性。同時也對中國網絡信息安全盲區予以一定的警示。過去,我國關注的重點是網絡攻防與內容的合法性,對于因通信設備和軟件等引起的網絡信息安全視而不見。由于美國掌控著全球最核心的信息通信技術、關鍵基礎設施以及國際互聯網的技術標準和運行管理,不管哪個國家對之形成威脅或危害,美國政府只需啟動網絡戰武器,通過分布于各國核心節點上的通信設備連接,便可悄無聲息地讓這個國家陷入混亂乃至崩潰之中。如2009年5月20日,微軟公司遵照美國政府禁令,關閉了古巴、敘利亞、伊朗、蘇丹和朝鮮5國的MSN(Microsoft Service Network,微軟網絡服務)服務,連同微軟的“黑屏事件”和蘋果的“后門事件”等,引起人們對于信息安全“自主可控”的擔憂。這些事件警示各國:微軟可以輕易地控制使用Windows系統的每一臺電腦,用戶實際上已經喪失了對自己計算機的控制權。就我國而言,政府、企業和個人幾乎都是微軟用戶,也幾乎都可以被微軟遙控。
未來戰場是互聯網空間。美國著名軍事預測學家詹姆斯·亞當斯在其所著的《下一場世界戰爭》中曾預言:“在未來的戰爭中,計算機本身就是武器。前線無處不在,奪取作戰空間控制權的不是炮彈和子彈,而是計算機網絡里流動的比特和字節”。制信息權和制網權是制空權、制陸權、制海權和制太空權的基礎和核心。一旦出現戰爭,美國就可以讓對方國家的網絡癱瘓,致對方于死地。2004年在《信息戰路線圖》中,美國提出要尋求對整個信息領域的最高控制權,美國軍隊應具備“摧毀全球電信系統、雷達以及所有基于電磁波的武器系統的能力”。
信息安全是國家總體安全的組成部分,其重要性正隨著信息化對社會各領域滲透的加深而變得越來越重要。一直以來,我國的通信產業無論是網絡設備還是通信終端都嚴重依賴西方發達國家,大量基礎設備依靠國外,引進的移動通信技術及設備中的核心技術都掌握在外國公司手中,這給國家的經濟和信息安全埋下了重大隱患。當前,我國正在從網絡殖民國家向網絡主權國家邁進,TD-SCDMA和TD-LTE作為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3G、4G標準,為我國逐漸擺脫網絡霸權國家對我國的網絡信息安全威脅具有里程碑意義。因此從技術標準到數字基礎設施,各領域日常依賴的網絡、計算機和移動終端作為一種戰略性國家資產,逐步做到自主和安全可控是網絡主權國家的重要標志。
標準是對進入市場的商品或服務的規范。標準可以為其所有者帶來巨大的經濟利益,而對于使用者來說卻要支付巨額的費用。來自中國信息化推進聯盟的數據顯示,我國在移動通信發展中,1G模擬電話雖然只有600萬用戶,但基站和終端設備卻花費了2 500億元人民幣;2G數字電話,我國企業在國內GSM設備市場僅占5%~10%的份額,5 000億元人民幣流向國外購買進口設備。由于不掌握知識產權,支付給高通等外國廠商的專利費用達7 500億元人民幣,還不含其它配套設備等硬件的采購費用。
相關資料顯示,一部售價400美元的智能手機,各種零部件的估計成本總額大約在120~150美元之間。各種專利費用加起來竟然高達120美元,甚至超過了設備的零部件成本。手機零部件專利費用中,最高的是移動通信蜂窩基帶芯片,特別是LTE基帶芯片,具體如表1所示:

表1 LTE基帶芯片的專利授權使用費率表
需要注意的是,有3家企業沒有公布其LTE專利授權使用費率而不在表1中。如果將他們考慮進來,專利授權使用費總額會大大增加。1G時代,一臺“大哥大”售價5~6萬元至今令人難以置信。
技術標準的爭奪是最大的利益爭奪。移動互聯網誕生6年以來,圍繞智能移動終端知識產權的訴訟量已飆升5倍多,標準不僅關系到幾百個專利所有者利益的實現,而且關系到一國產業的發展和今后的技術演進路線。國際巨頭不斷進行專利布局,設置專利陷阱。因此單靠企業在短時間內扭轉知識產權不足的被動局面是很難奏效的。目前借收購擴充專利實力,維護競爭地位,已成為國際巨頭的首選。
我國自主知識產權TD-SCDMA和TD-LTE標準,使每部TD手機比其他制式手機少支出專利費100元左右,若算上設備的專利費,這個數字更為可觀。正因為有了TD-SCDMA,我國才有了與歐美談判WCDMA和CDMA2000的籌碼,才有了4G標準TD-LTE。
中國主導的4G標準正迎來全球規模商用時代。4G牌照發放1年來,TD-LTE已帶動了我國在應用、智能終端、操作系統和芯片等整個產業鏈條的創新和突破。截至2014年10月底,由中國移動發起成立的TDLTE組織GTI(TD-LTE全球發展倡議)已擁有114家運營商成員和95家廠商合作伙伴,全球已有26個國家開通42張TD-LTE商用網,另有76張商用網絡正在計劃部署中,覆蓋亞洲、歐洲、北美、南美、大洋洲的10多個國家和地區。
TD-LTE作為我國戰略性新興產業之一的通信標準,是引導未來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力量。目前TDLTE在國內已形成鏈條完備、世界各產業積極參與的正反饋生態圈。這為我國帶來了巨大的經濟利益,也為未來移動互聯網的發展開辟了道路。
隨著信息通信技術的發展,信息化與工業化深度融合形成智能制造。此時德國政府提出“工業4.0”國家戰略,以在新一輪工業革命中占領先機。“工業4.0”是以智能制造為主導的第4次工業革命。我國作為制造業大國,卻在產業鏈高端缺位。從國際產業鏈分工來看,歐美國家的企業幾乎控制了產業鏈中所有最關鍵、最核心、最賺錢的設計和技術標準等環節,而我國和許多發展中國家企業則被鎖定在產業價值鏈附加值最低、最消耗資源、最破壞環境的制造環節上。
發展移動互聯網,推動TD-LTE在世界范圍內的廣泛應用,就是“抓住信息、材料、能源等技術變革與制造技術融合創新的重大機遇,深化物聯網、互聯網在工業中的應用,促進工業全產業鏈、全價值鏈信息交互和集成協作,創新要素配置、生產制造和產業組織方式,加快工業生產向網絡化、智能化、柔性化和服務化轉變,延伸產業鏈,培育新業態,推動中國制造向中國創造轉變”,就是對于現有工業進行信息化的智能改造。
TD-LTE作為我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4G標準,其發展有利于發展網絡制造等新型生產方式。“有利于加快經濟發展方式轉變,有利于提升產業層次、推動傳統產業升級、高起點建設現代產業體系,體現了調整優化產業結構的根本要求”。TD-LTE走向世界,昭示著我國正逐漸由輸出商品向輸出技術、服務和知識產權、技術標準方面轉化,不僅延伸了產業鏈,而且向產業鏈的高附加值方向爬升。
信息同物質、能量并列為當今世界三大資源,是人類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信息消費的增加可減少物質、能源等不可再生資源的消耗。移動互聯網是刺激信息消費的主要領域。一方面,由于我國TDLTE在許多國家和地區開始商用,成本不斷降低,這使我國4G提供的服務價格水平相對較低;另一方面,TD-LTE作為我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技術標準,滲透于國民經濟的各個領域,為實現國民經濟可持續發展,盡快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提供了保障。
隨著移動互聯網的發展,我國信息化發展指數保持快速增長態勢。2014年信息化發展指數比2013年增長了9.65%,高于同期GDP增速。目前4G用戶盡管還不到中國移動用戶規模的7%,但ARPU值是普通用戶的3倍,DOU是普通用戶的10倍。同時,支持TDLTE的手機已從一年前的20款增加到617款,其中千元智能機占比超過60%,價格最低已下探至399元。據工信部數據顯示,2014年1—9月份TD-LTE手機出貨量已達8 714萬部,其中國產品牌占比超過60%。
截至2014年6月,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5.27億,網民中使用手機上網的人數由2013年的81.0%提升至83.4%,手機網民規模第1次超越傳統PC網民規模。移動互聯網應用迅速發展,網絡購物、網上支付、網絡游戲、網絡視頻、手機預訂機票、酒店、火車票或旅行行程、網絡搜索、網絡社交等增長迅速。
總之,在通信行業,技術標準是信息通信技術發展最重要的前提。沒有標準,就只能遵從別國制定的游戲規則,并要不斷地為之付出高昂的代價。必須看到,我國3G、4G標準的研制,是在發達國家利用知識產權遏制中國企業的全球化進程,以“市場換技術”、“以金錢換技術”的路徑受阻的情況下進行的。如果說我國具有自主知識產權的3G標準——TDSCDMA,雖在歐美標準的擠壓下是個沒有走出國門的國際標準,但在價格談判中畢竟起到制衡歐美標準的作用(如韓國得到WCDMA授權生產,需要向世界上200多個公司交納專利費,占其銷售額的18%)。如果說TD-SCDMA的戰略價值及其對經濟、軍事、科技創新乃至整體國家安全和競爭力具有的重要影響是實施我國技術標準戰略的起點,那么在此基礎上,運用TD-LTE創新移動寬帶應用模式,培育新市場、新業態,壯大云計算、物聯網、移動互聯網、智能終端、智能制造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產業,為其他戰略新興產業的發展提供了路徑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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