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判決黃克功極刑的那張布告

儲建中

黃克功，紅軍旅長，曾經歷了井岡山斗爭和萬里長征。到達陜北后，因同陜北公學女生劉茜逼婚求愛不成，鋌而走險，頓起殺機，導致劉茜在1937年10月5日被槍殺。

事發后，案件很快就被偵破。并且，陜甘寧邊區高等法院于1937年10月11日在延安陜北公學的操場召開了黃克功槍殺劉茜案的公審大會。當時，公訴人是邊區高等法院檢察官徐時奎，審判長是陜甘寧邊區高等法院雷經天。據史料記載，那天，張聞天親臨現場，主席臺上還坐著延安抗大政治部主任胡耀邦、陜甘寧邊區保安處黃左超。

我要說的正是這一天的事兒。2010年春天，山西忻州的一位藏友小段來呼，將判決黃克功的布告轉讓于我，得以知曉了黃克功之死的真相。該布告為麻紙手寫，高約65厘米，寬約45厘米，雖有個別缺損字數，但整體品相不錯，字跡仍可辨認，現在抄錄如下：

陜甘寧邊區高等法院布告刑字第貳號

宣布兇犯黃克功槍殺劉茜的罪狀：

邊區高等法院布告

黃克功，男性，年二十六歲，江西省南康縣人，案查該兇犯于十月五日黃昏在延安城外東關河邊地方，因逼婚不遂，逞兇槍殺陜北公學女生劉茜一命，經檢查機關偵察，證據確鑿，提起公訴，本院舉行公審，該兇犯在法庭上已直供不諱，此種罪惡行為，本院認為，該兇犯黃克功，為著個人的戀愛不達目的，竟忘卻自己過去為革命艱苦斗爭的光榮歷史，不顧目前抗日救國的重大任務，破壞紅軍鐵的紀律，違犯革命政府的法令，自私自利，以最殘忍的手段殺害革命的青年同志，當茲暴日侵凌，國家危急，民族的革命戰爭正在緊張地時候，對于此種在革命營壘中的敗類應給以嚴厲的制裁，以維革命的紀綱。本院根據該兇犯黃克功犯罪的事實，特判處死刑，當即驗明正身，執行槍決。此布。

中華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十一日

院長 黃必武

雷經天代

監印：任××

核對：王濟文

這份布告后邊年代處有朱紅印章，高寬各為8厘米左右，字為“陜甘寧邊區政府印”。且在“中華民國”處有毛筆批的大紅對鉤。（見照片）

得到此藏品后，我認真查對了許多文獻史料，發現確鑿無疑是珍品，時間、地點、人物一一都對上了號。因此，確定布告應是一件珍稀文物。

說完布告，我們再往下講講劉茜和毛澤東。

據載，劉茜真名董秋月，山西定襄縣人，1937年8月，抗戰爆發后，不到16歲的她便滿腔熱血奔赴延安參加革命，誰想，僅僅兩月，便意外失去了生命。

2014年7月10日，劉茜的家人董竟成在《周末》發表文章介紹說，劉茜的家庭在民國時候地位不凡，祖父董崇仁是北京有名的商人，于1948年去世，劉茜的外祖父高步青是閻錫山的銀行行長，山西省造幣廠廠長，于抗戰后不久去世。

據史載，出事的當晚，劉茜一夜未歸，被同學發現后，遂向上級報告了此事，結果，不久在東關河邊發現了劉的尸體，于是，有關部門要求各單位查兇手。這時，黃克功的警衛員發現黃的行為異常，很快向上級報告了黃的各種表現。因案情重大，羅瑞卿親自審訊了此案，黃克功招供后，羅瑞卿很快就向毛澤東做了如實詳細的匯報。

這樣就引出了毛澤東批斬黃克功的那封著名的信。這里，不妨也把信的內容抄錄下來，以供同布告一并參考：

雷經天同志：

你的及黃克功的信均收閱。黃克功過去斗爭歷史是光榮的，今天處以極刑，我及黨中央的同志都是為之惋惜的。但他犯了不容赦免的大罪，以一個共產黨員紅軍干部而有如此卑鄙的、殘忍的、失掉黨的立場的、失掉革命立場的、失掉人的立場的行為。如為赦免，便無以教育黨，無以教育紅軍，無以教育革命者，并無以教育做一個普通的人。因此中央與軍委便不得不根據他的罪惡行為，根據黨與紅軍的紀律，處他以極刑。正因為黃克功不同于一個普通人，正因為他是多年的共產黨員，是一個多年的紅軍，所以不能不這樣辦。共產黨與紅軍，對于自己的黨員與共軍成員不能不執行比較一般貧民更加嚴格的紀律。當此國家危急革命緊張之時，黃克功卑鄙無恥殘忍自私至如此程度，他之處死，是他自己的行為決定的。一切共產黨員，一切紅軍指導員，一切革命分子，都要以黃克功為前車之鑒。請你在公審會上，當著黃克功及到會群眾，除宣布法庭判決外，并宣布我這封信。對劉茜同志之家屬，應給予安慰與撫恤。

毛澤東

1937年10月10日

這封信與布告只隔了一天。但卻共同構成了中共黨史、軍史和法制史的一件大事。

另外，據史料，黃克功本人曾在公審大會上陳述了自己最后一個愿望：“如果允許，給我一挺機關槍，由執法隊督戰，我要死在和敵人的拼殺中，如果不合刑律，那就算了。”

但是，審判長雷經天十分嚴肅地宣判：判處黃克功死刑，當即執行槍決。黃克功愣了一下，但又平靜下來，高呼了幾條口號：

“中華民族解放萬歲！”

“打倒日本帝國主義！”

“中國共產黨萬歲！”

可惜，歷史再沒有給他機會。

邊區高等法院的死刑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