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告別有關

圓月菜刀

詩人汪國真的作品在我的買書經歷中，有兩個紀錄。第一個紀錄是，我買過的第一本詩集就是汪國真的，另一個紀錄是，我買過的第一本盜版書也是汪國真的。

我必須承認，這兩次紀錄其實是同時發生的。20多年前，在祖國的東北，一個城鄉結合部的小鎮少年，在街邊的書報亭里發現了一本印刷非常粗劣，叫做《汪國真抒情詩》的薄薄的詩集。少年隨手一翻，心中大喜，這簡直是名言警句集錦啊，寫作文一定用的上……，那一年，我大概十歲。

4月26日，早上起床，和往常一樣，被窩還沒出，就抓過手機，像強迫癥一樣，忙不迭地刷朋友圈，好幾個朋友都轉了同一個消息，“詩人汪國真去世，享年59歲……”。腦袋迷迷糊糊的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只當是一般的新聞，一掃而過。等回過神來，趕忙又翻回去細看，沒錯，汪國真去世，59歲！

詩人終于上了頭條，又是以“離開”的方式。

很多90后的朋友大概已經沒怎么聽過汪國真這個名字了，這很正常，因為作為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現象級詩人，他曾經風靡一時，當在社會上、校園里掀起一股“汪國真熱”時，最大的90后們也才剛剛出生。等到90后的“小鮮肉”為了寫早戀的小紙條，而開始發奮讀詩的時候，他們發現，一個叫席慕容的人寫的東西，好像更適合傳情達意。以至于那句本屬于汪國真，同時也是最能鼓動小男孩勇敢表白的詩句，“既然鐘情于玫瑰，就勇敢的吐露真誠”，也經常被錯當作席奶奶溫情的鼓勵。

詩人走了，這不是詩人再次回歸公眾視野的原因，甚至詩歌本身也不是原因，微信朋友圈在這個事情上起到的傳播作用，大概仍然沒能超過當年的報紙。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汪國真的去世，引起一片追憶呢？我覺得可能很簡單，對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生的這批人來說，這已經是一個開始告別的年代，每一代人都要揮手告別，而正在告別的這一群人，不管他們愿不愿意，三十出頭，奔四十的年紀，都已成了社會的主流。

這些人，這些年，都告別了什么？

告別了校園、告別了青春；告別了張國榮、告別了梅艷芳，告別了Walkman，甚至也告別了蘋果公司的iPod；告別了諾基亞、告別了Windows XP，年齡稍大些的甚至告別過3.5英寸軟盤；告別了籃球場、足球場，女人們不得不開始涂脂抹粉，男人們都開始大腹便便……

如今汪國真走了，于是，一場告別又開始了。他的離去，更引發人們對曾經所生活過的年代進行似水追憶。

北島說，“你沒有如期歸來，這正是離別的意義”，顧城說，“在別人的記憶中生活，并不是我的目的”，西班牙詩人希梅內斯說，“我久已不在此地，不知是否有人還會把我記起，也許在一片柔情和淚水中，有人會親切地回想起我的過去”。

謹以此文，告別汪國真。

（本文作者為豆瓣閱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