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價系統視域中的翻譯研究

張倩

【摘要】本文運用評價理論的態度和級差系統對《聲聲慢》及其兩個英譯本的態度與級差資源進行分析比較，嘗試從這一角度鑒別譯文在有關處理上的優劣。

【關鍵詞】評價理論 態度系統 級差系統 譯文鑒別

《聲聲慢·尋尋覓覓》是宋代著名女詞人李清照的作品。詞人通過描寫殘秋所見、所聞、所感，抒發自己因國破家亡、天涯淪落而產生的孤寂落寞、悲涼愁苦的心緒。《聲聲慢》全詞一字一淚，風格深沉凝重，哀婉凄苦，極富藝術感染力。翻譯這首詞，最重要之處就在于準確傳達詞人情感意義。在其眾多英譯本中工，林語堂和許淵沖翻譯的兩個譯本（以下簡稱“林譯本“許譯本”）被公認為傳神佳作。已有文章分別從女性主義、詩譯三美標準角度，對林譯本與許譯本作出賞析與比較，但至今尚無學者從評價理論出發，對兩譯本進行比較分析。本文擬運用J.R.Martin的評價理論對兩譯本進行比較，希望能為《聲聲慢》英譯研究提供新視角。

一、評價理論

奈達（Nida，1964）指出翻譯就是在譯語中再造出首先在意義上，其次在風格上與源語信息最切近而又自然的對等信息。然而，翻譯的對等關系不能只建立在一種意義的基礎上，在尋求兩種語言的語篇概念意義對等的同時，還必須尋求兩種語言的語篇在表達講話者的態度、動機、判斷、角色等人際意義以及在表達媒介、渠道、修辭方式等語篇意義的對等，使源語讀者與譯語讀者獲得大致相同的信息。因此，評價譯作翻譯的一個重要標準就是譯者能否將原作者的各種態度、情感強度、價值觀念等忠實地反映給譯文讀者。而評價理論的作用就在于評價語篇中所協商的各種態度、所涉及的情感的強度。應用評價理論，我們可以從不同層次不同角度分析源語語篇的態度，也可以通過分析對比源語語篇與目的語語篇中的態度對譯文進行評估。

評價理論是Martin于上世紀90年代基于系統功能語言學三大元功能中的人際功能的研究發展而提出的理論體系，由態度、介入和級差三個子系統組成。其中，態度是最主要的系統和核心成分，指人的心理受到影響之后對行為、過程、文本、現象等作出的判斷、看法和鑒賞等。態度資源又可依語義進一步分為情感、裁決和鑒賞。情感指人們對行為、文本/過程和現象作出的反應。裁決指基于社會評判和社會約束對人的行為作出評價。鑒賞是依據價值的評價方式或者特定的環境，表達事物的價值的語義資源。介入系統和態度的來源有關，包括自言和借言。自言的態度來自作者/說話人，借言的態度源于作者/說話人以外的人。級差系統是對態度介入程度的分級資源，可以進一步劃分為語勢和聚焦。語勢可以通過加強詞、態度詞、比喻、咒罵實現，聚焦可使人或事物的范疇明顯或模糊。近年來，評價分析系統廣泛用于評價語篇的語義組織與結構，并顯示出在挖掘語篇語義組構上的優越性。它不僅有助于分析態度意義本身，還有助于判別態度的表達方式和高低強弱，為分析包括情感在內的語篇態度意義以及討論原文與譯文態度取向及等值問題等提供了有效的方法。

二、《聲聲慢》中評價資源分析

公元1127年（宋欽宗靖康二年），北宋亡，兩年后，李清照夫婿趙明誠又因病去世，亡國之恨，喪夫之哀，孀居之苦，凝集心頭，無法排遣，于是她寫下名曲《聲聲慢》。

1.態度評價詞語。《聲聲慢》中表達態度的詞匯豐富，幾乎每個小句中都包含直接或間接的態度詞匯。根據評價系統的態度子系統，可對《聲聲慢》全詞中的態度評價資源進行以下歸類。

情感資源——“尋尋”、“覓覓”意為想把失去的一切都找回來，表明空虛悵惘、迷茫失落的心態，間接表達詞人惆悵的“情感”；“凄凄”、“慘慘”、“戚戚”意為憂愁苦悶，直接表明詞人“情感”；“正傷心”、“愁”都是作者直抒胸臆，表達愁緒。

裁決資源——“難將息”，一個“難”字，說明詞人不能輕易入睡，屬于裁決資源；“怎敵他”意為不能抵擋，表明詞人行為能力；“如今有誰堪折？”，“堪”同樣表示能力，是“裁決”資源；“怎生得”、“了得”，表明人的行為能力，都屬于“裁決”資源。

鑒賞資源——“冷冷”、“清清”是詞作者對周身環境氣候的評價，屬于“鑒賞”；“憔悴損”，憔悴一詞是作者對黃花滿地，一片蕭條的“鑒賞”；“乍暖還寒時候”，“暖”、“寒”二詞均是詞人對秋日天氣的“鑒賞”；“淡酒”、“風急？”分別是對“酒”和“風”做的“鑒賞”；“舊時相識”、“獨自”、“黑”、“細雨”、“點點滴滴”都是對周身環境的“鑒賞”。

2.級差評價詞語。《聲聲慢》中級差資源同樣豐富，通過多種詞匯及語法手段增強語勢實現聚焦。語勢可以通過加強詞、態度詞、比喻實現。全詞中“最”、“滿”、“堆積”屬于加強詞，詞人利用詞匯手段，強化渲染孤獨、凄苦的氛圍。“如今有誰堪折？”“怎...了得！”分別采用反問及感嘆方式，表明詞人不堪寂寞、凄涼，聚焦作者態度。

3.評價資源小結。全詞關于態度的資源中，7處表示情感資源，5處表示裁決資源，12處表示鑒賞資源。另有5處運用級差手段以調整態度強度或明晰性。《聲聲慢》短短97字，共有29種評價資源，約占全詞三分之一，其評價資源豐富度可見一斑。正由于這一特點，評價該詞的英譯文本優劣時，態度與級差的表達需重點考慮。

三、《聲聲慢》評價資源與林譯本及許譯本評價資源之比較

張美芳從評價標度的角度將譯文與原文之間評價意義符合度劃分為四個級別：等值——譯文于原文的評價標度一致；超值——譯文的評價標度高于原文；缺值——譯文的評價標度低于原文；無值——譯文沒有譯出評價意義。

1.態度意義的表達。本小節主要對比林譯本、許譯本與原詞的態度資源。林譯本用形容詞“dim”與“dark”表達原詞的“尋尋覓覓”，盡管間接表述情感，但更凸顯環境之暗淡，屬于減值翻譯。而許譯本則與詞人表述方式一致，用動作間接表達情感，是等值翻譯。原詞連用“凄凄慘慘戚戚”幾個疊詞，表達凄慘、悲戚之感。林譯本分別使用“damp/dank/dead”，damp與dank更傾向渲染環境，屬于減值翻譯，而dead與“戚戚”等值。許譯本中使用“sad/dread/lonely，without cheer”，與“凄凄慘慘戚戚”等值。林譯本中未出現“傷心”，是無值翻譯。許譯本中“Breaks my heart，alas”超值。最后“sad”與“a grief”與“愁”字基本等值。

本小節討論裁決意義的表達。一個“難”字，林譯本與許譯本中均用“hard”。該詞需結合整句考量，林譯本中譯“harder than ever”，許譯本為“how hard”。就情感表達而言，林譯本與原詞更接近，許譯本是減值翻譯。林譯本與許譯本，分別將“怎敵”譯為“How…against”、“how…endure”與原詞等值。林譯本與許譯本均未翻譯“如今有誰堪摘”，為無值翻譯。林譯本并未翻譯“怎生得”、“了得”，為無值翻譯。而許譯本分別譯為“how could…quicken”、“beyond grief”，為等值翻譯。

本節討論鑒賞意義的表達。“冷冷清清”是詞人對環境的評價，林譯本中分別譯為“dense”、“dull”，“dense”為超值翻譯，“dull”與原詞等值。許譯本中并未對此二詞進行翻譯，屬于無值。“乍暖還寒”，林譯本分別譯為“warm”與“cold”，是等值翻譯。許譯本中“warmed up”缺值，“lingering cold”是等值翻譯。“淡”是詞人對酒的評鑒，林譯本中譯為“thin”，是等值翻譯。而許譯本譯為“dry”為缺值翻譯。兩譯本中對“風急”、“舊時相識”、“獨自”、“黑”的翻譯均為等值。而林譯本中未對“憔悴損”做出翻譯，是無值翻譯。許譯本中譯為“faden and fallen in showers”，為超值翻譯。“梧桐更兼細雨”一句中，林、許分別將“細雨”譯為“the drizzle”、“a fine rain”，林譯本是等值翻譯，而許譯本則為超值翻譯。林譯本中“點點滴滴”譯為“Pit-a-pat，pit-a-pat！”基本等值。而許譯本譯為“drizzel”是缺值翻譯。

2.級差系統分析。一個“最”字，林譯本中出現“hard than ever”為等值翻譯，而許譯本中為“hardly”是缺值翻譯。“滿地”在林譯本中并未譯出，為無值翻譯。“滿地黃花堆積”中“滿地”一詞，林譯本中是無值翻譯。許譯本等值譯為“the ground is covered with”。兩個譯本都未譯出“堆積”一詞。“如今有誰堪摘？”兩個譯本都是無值翻譯。最后一個“了得”。林譯本中無值翻譯，而許譯本屬于等值翻譯。

3.兩譯本綜合比較與鑒別。根據以上分析，為了便于對結果進行量化處理，我們按照于建平和豈麗濤（2007：48）的方法，將等值的翻譯處理計為1，超值和缺值計為0.5，無值計為0，得出兩譯本在表達原詞評價意義時的忠實度。林譯本一共得分17.5，實現原詞60.34%的態度及級差資源，存在約五分之二的缺失；許譯本一共得分20.5，實現原詞70.69%的態度及級差資源，存在十分之三的缺失。總的來說，許譯本比林譯本評價資源到位率高約10個百分點。因此，從評價理論視角出發，可以總結，許譯本比林譯本在傳達評價資源上，略勝一籌。

本文基于評價理論，從評價意義的傳達和保值的角度分析了《聲聲慢》的兩個經典譯文，衡量其翻譯文本是否忠于原文，其評價意義的表達也應與原文一致。但關于譯文評價意義的討論，不能片面地只看詞語本身的意義，而必須聯系語篇的整體意義進行界定，因為，語篇生產者的主觀態度，語篇生產者有意圖地為實現某一個計劃中的目標而創造一個銜接與連貫的語篇。

參考文獻：

[1]Nida，E.Toward a Science of Translating[M].Leiden： Brill.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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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于建平，豈麗濤.用評價理論分析《好了歌》的英譯[J].西安外國語大學學報，2007.

[5]張美芳.翻譯研究的功能途徑[M].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