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文：徒步在巴塔哥尼亞荒原上

林方文

遙遠的巴塔哥尼亞（Patagonia），幾乎是世界的盡頭。巴塔哥尼亞地區主要位于阿根廷境內，小部分屬于智利，西抵安第斯山脈，北濱科羅拉多河，東臨大西洋，南瀕麥哲倫海峽；海峽南面的火地島分別隸屬于阿根廷和智利，通常也劃入巴塔哥尼亞的范圍內。這片面積約67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由草原、沙漠、湖泊、冰川組成，它的邊界直抵南緯51度，大地上常年刮著時速超過110公里的狂風。

在一天之內，我由阿根廷北部熱帶雨林密布的伊瓜蘇，縱跨三千公里抵達巴塔哥尼亞，仿佛穿梭到世界的另外一個維度。舷窗外，我看到廣漠的土地如處遠古荒蠻時代，蒼涼、遼闊，覆蓋著耐寒的苔蘚和地衣，幾無人煙，遠離塵囂。盡管此時正是南半球的春季，這里的最高溫度仍未超過15攝氏度。

這是一片迷人、僻靜、空曠、美麗的原生態地區，50%以上是野生保護區，集中了阿根廷最好的冰川和最大的湖泊，還有安第斯山脈最著名的兩處攀登圣地：Fitz Roy峰與Cerro Torre峰。這里常年吸引著全世界的登山者和徒步客。

冰川徒步

巴塔哥尼亞的旅游中心位于阿根廷圣克魯斯省小鎮卡拉法特（El Calafate）。晚上八點半，正是晚餐開始的時間。夏季來臨，日光漫長，完全天黑要等到九點半或十點。隨著巴塔哥尼亞荒原的旅游季節來臨，這座小鎮似乎從冬眠中復蘇，生機勃勃如荒野中的綠洲。釣魚、徒步、騎行、登山、漂流、騎馬……各種各樣的戶外活動在這里應有盡有。

莫雷諾冰川是卡拉法特的招牌景點。它是世界上極少數還在不斷生長的冰川。莫雷諾冰川就在阿根廷最大淡水湖“阿根廷湖”的邊上，邊緣長達30公里，冰墻高出水面70米，整個冰帶方圓近260平方公里。

莫雷諾冰川崩塌非常頻繁。在它對面棧道停留的短短一小時內，我就目擊了兩次崩塌。邊緣冰塊從數十米高空墜落，砸在水面上，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幾公里外都可以聽到。偷偷移開墨鏡看了一會兒，頓覺刺眼。跌落的冰塊會繼續往前推進，直到和對面堅硬的巖石發生擠壓碰撞，繼而發生大規模崩塌。

海拔僅200米，日推進30厘米的莫雷諾冰川堪稱純凈，呈現出醉人的藍色。對于普通游客來說，最過癮的與之近距離接觸，莫過于參加當地一家旅行社壟斷性經營的“冰川徒步”。該項目對參加者在年齡上有一定限制，在報名時會進行篩查。

冰上徒步時間約為5個小時。每個隊伍10名游客，有兩個專業領隊全程陪同。他們親自給游客系好冰爪，并現場講解一些簡單的冰爪使用技巧。安全系數頗高，尚未聽說發生過什么事故，不過就我個人而言，冰川徒步確實是對體力的一次挑戰。

首先要戰勝的，是巴塔哥尼亞的狂風。在上冰川之前的45分鐘山野徒步里我就領教了—陣陣狂風卷著細沙抽在臉上的感受；在狹窄的小徑上人也幾乎難以維持平衡。開始冰川行走后，有時踩在約一腳寬的冰脊上，本就心驚膽戰，突然一陣狂風，險些可以把人掀翻到冰縫里去。與風斗，其樂無窮。

其次是嚴酷的日曬和冰爪行走技巧。部分險峻路段，腳底的冰爪垂直嵌入五六十度的陡面冰坡，可謂飛檐走壁。領隊隨身攜帶冰鎬，在游客無法通過的路段，敲出一些臺階來。走在兩側落差大概也有兩三層樓高的險路上，看著前面的大斜坡或“鯉魚背”，我時不時地有腿軟的感覺，總覺得一個不牢，恐怕就要滑墜了。

站在冰川上，看著它無窮無盡地從遠古的雪山上綿延而來，純藍色的冰層和小溪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領隊帶游客們參觀了隱藏在冰川深處的瀉湖與冰洞，一路順帶講解了一些簡單的科學知識，如冰川的顏色和推進方式、巴塔哥尼亞冰蓋的氣候變遷等等。

相約荒野

從卡拉法特出發，前往查爾滕（El Chalten），200多公里外被稱為“阿根廷徒步之都”的另一個小鎮。那里沒有商務旅行者，也沒有旅行社帶領的大團，云集的都是熱愛徒步的旅人。一路上，公路延伸至天邊沒有盡頭，有時能看見野生羊駝，如高原上的精靈，余下便是風聲和無垠的寂靜。

在抵達查爾滕之前，所有背包客都被召集到冰川國家公園管理處，一位面色嚴肅的大叔告誡在場的人們，必須把在山里產生的任何垃圾帶回到鎮上分類處理。“這是世界上最好的國家公園之一，我們免費開放，也請你們尊重自然，愛護環境，不要讓它毀在你們的手里。”管理員一點也不開玩笑。

查爾滕位于巴塔哥尼亞山脈兩座最著名的山峰Fitz Roy和Cerro Torre腳下，兩座山只有3000多米，但險峻陡峭、氣候多變，尤其是時常隱沒在云霧中的Fitz Roy峰的鋸齒形尖頂，是不少攀登者渴望抵達的夢想。這里還有號稱世界上最漂亮的巖石大墻。小鎮附近有多條難度不同、指示清晰的徒步路線，山里有指定宿營地，完全是高標準的徒步愛好者天堂。

中午12點半，抵達查爾滕，下午1點左右，我開始小試牛刀走Laguna de Torre線。這條線路是最低難度，來回6至7個小時，海拔變化不大，終點是Cerro Torre峰腳下的Torre冰湖，路線建設極為完備，然而在完備之余也保留著足夠的野趣，沒有鋪水泥路、開電瓶車。

Fitz Roy線，也就是通往Laguna de los Tres（Laguna即“湖”之意）的路線，難度則要高得多。來回約8至10個小時，一路以爬坡為主，出了小鎮就開始爬升，路段的最后還有整整2公里類似西藏阿里岡仁波齊轉山“地獄坡”的路段，爬到最后幾乎讓人無力思考。

然而這一路無限風光，在攀至終點時達到頂峰：身前是巨大的Fitz Roy，如怪獸般云霧繚繞，這個季節冰湖還沒有解凍，一切猶如科幻小說般充滿“普羅米修斯”式的詭秘和陌生；身后是一望無際的巴塔哥尼亞風光，山脈一重又一重，碧綠如琥珀的湖泊一個接一個，白云如怒潮翻涌，然而這一切又靜得驚人，擁有一種原始而不經雕琢的寂靜。

徒步的魅力和價值，正在于這心靈受洗的一刻，當用雙腳到達并感受到風景之妙時，所有的辛苦和等待都是值得的。而徒步這件事的迷人之處，也在于它讓人真正去發掘個體的力量、挑戰個人的極限，最后與自然相會并交融的一瞬間，領悟到個人的渺小和卑微。

TIPS：

1. 阿根廷位于南半球，每年10月開始進入春季。巴塔哥尼亞緯度很高，氣候惡劣，即便是夏季也需配備抓絨衣甚至是羽絨服。

2. 布宜諾斯艾利斯有直飛卡拉法特的航班，莫雷諾冰川所在的冰川國家公園離卡拉法特小鎮僅20多公里，可坐船也可坐車。

3. 冰川行走分為小型（Mini Trekking）和大型（Big Ice），后者不建議體力較弱者參加，均需自備墨鏡（防雪盲）和手套（防劃傷），后者需自備午餐，在冰川背風處野餐。

4. 徒步時務必將所有垃圾帶出國家公園范圍，在卡拉法特和查爾滕這樣的小鎮分類投入指定地點。公園內有指定宿營地，切勿隨意扎營，同時嚴禁明火。

5. 簽證允許的情況下可從卡拉法特繼續前往智利，游玩安第斯山脈南端西側的智利百內國家公園，徒步著名的W字形線路，歷時三至五天，也是美國《國家地理》“人一生中不能錯過的50個地方”之一。

6. 駕照允許的情況下可考慮自駕巴塔哥尼亞40號公路，此為全世界頂級的自駕線路，與美國66號公路、1號公路等比肩，但路況不太好，需做好充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