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十源 做文化薪火傳遞者

本刊記者 李雪

白十源 做文化薪火傳遞者

本刊記者 李雪

這是一座原本扎根在徽州的胡姓人家大祠堂，雕著蟲魚、花鳥、八寶的大青磚，被氧化得已經變成褐色的窗欞、楹柱，一個戲臺、一處玄關，無不原汁原味，呈現著徽派建筑的精湛雕鏤和格局韻律。像博物館中的文物一樣，雖然歷經滄桑，如今整個建筑被罩在一個大玻璃棚里，隔絕風雨，保存完好。

這是白十源曾花15年時間陸續收藏的300多套徽派建筑之一，現作為他創立的坦博藝苑所在地。每天，他在這里喝喝茶、招待藝術家朋友、策展、以及像“搬磚、搬瓦、搬木頭”一樣管理著藏品。

書畫、瓷器、古典家具、古籍善本，以及最讓人難以置信的——釋迦摩尼佛指骨舍利和有“佛教熊貓”之稱的上千部完整貝葉經，坦博藝苑里的這些藏品十足珍貴。不過就像白十源的名言“有千年物，無千年主”，收藏、管理藝術品，策劃文化活動，挖掘新銳藝術家不僅關乎于“把中華文化的薪火一代一代傳遞”，也在于對當代文明藝術的推動和繁榮。

為了這個目標，他覺得：“搬一塊磚不嫌小，捐一座城也不嫌大。”

從陶瓷書畫到徽派建筑

白十源最早接觸的收藏門類是古代的書畫、陶瓷。

上世紀70年代末，由于祖輩的淵源，白十源結交王世襄、啟功等大家，受這些“老先生們”的講解和指點，他有機會“把傳統文化的東西撿一撿”。在當時那個年代，還沒有出現現在的象來街市場、荷花市場以及潘家園，只是在熟人相互介紹之下收藏古玩，白十源用現在看來極其低廉的價格買到了不少古董真跡。

在這個過程中，通過研讀書籍，再加上“老先生們”的點撥，白十源對收藏也有自己的省悟。他明白，收藏不是認物為己、將寶貝收入囊中，收藏家的身份更多地應該充當藝術品的管理者，通過階段性擁有、保管古董藝術品，來讓中華文化存續。

有了這種使命之后，白十源進入第二個階段，開始專項收藏。機緣巧合之下，他收了一套趙孟頫所書《妙法蓮華經》，這個當時讓很多人不解“小白花了幾十萬買了一部經”的舉動為他打開了另一番天地。

此后的數十年間，他走遍南亞和西亞各個角落尋找貝葉經。所謂貝葉經，就是在紙張發明之前刻在貝多羅樹葉子上的經文，其中大多為佛教經典，距今有2500多年的歷史，是世界上古文獻中最珍貴的原始資料。

將收藏領域拓展到宗教的同時，因為一次偶然去南方，白十源在徽州看到很多當地的古建筑在拆遷，“覺得太可惜了，當時買一扇門才幾塊錢，買一個大梁才幾十塊錢，再一問，完整地拆一座房子才幾千塊錢。搞文化的都知道，文化越完整越好，裝裱老畫，掉個渣兒都給粘上。所以我們就收了很多老房子。”

徽派建筑 漢族傳統建筑最重要的流派之一，以磚、木、石為原料，風格獨特，結構嚴謹，雕鏤精湛，極其注重裝飾藝術，通體恢宏、華麗、壯美

貝葉經 在紙張發明之前刻在貝多羅樹葉子上的經文，其中大多為佛教經典，距今有2500多年的歷史，是世界上古文獻中最珍貴的原始資料

佛指骨舍利是指佛陀火化后的遺物，作為宗教的象征物，佛指骨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

現在，除了坦博藝苑這套胡姓祠堂以及白十源捐給中國國家畫院的一座門罩和一個戲臺，剩余三百多套徽派建筑的一磚一瓦按照拆下時的編碼被保存在北京大興的一個一百多畝基地里，白十源計劃待時機成熟，“向恭王府、雍和宮、頤和園看齊”把它們復建集合成十個古村落，通過這些實實在在的文化載體讓當下的人們能夠切身感受到徽派建筑之美和傳統文化的精髓。

當代文明的倡導者

徽派古屋也好，貝葉經也罷，用如今的眼光看，其珍貴的價值早已遠非金錢所能衡量，不過在上世紀80年代，就像坊間對白十源購貝葉經這一舉動解讀為“花了那么多錢買點爛樹葉子”，有精準判斷的人卻少之又少。

之所以有這種超前的眼光，與這些文物能夠保存百年、千年的道理一樣，白十源歸功于對文化的尊重。他說，中華文明歷五千年連綿不斷，離不開有了一批收藏家的隊伍，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有意識地保護好它的載體，才能讓文化存續。

除此之外，對收藏藝術品價值的精準判斷還來源于他還笑稱的“睡醒了就胡思亂想”，總結社會發展規律。

“五千年前，三皇五帝帶著被一批被我們尊為‘神’的人，建立了早期中華文明。夏朝分散有上萬個國家，周朝變成六百個，到戰國七個，后來秦始皇一統天下，我認為這個階段的核心就是凝聚。”到了兩千五百年前，剛好過了一半時間的時候，以孔子、老子為代表的諸子百家，南亞的釋迦摩尼，建立了“到今天我們仍然沒有突破的哲學框架”。而第三次人類文明集中生發的時間，白十源認為是二百多年前工業革命促進的科學發展，解決了人類社會的物質供給問題，這個經濟基礎一定會推動上層建筑，在科技的帶動下，文化大發展，人類文明更進一步。

而更微觀地看，中國近現代史也有三十年規律：“1919年我們醒了，1949我們站起來了，1979我們自強發展經濟，到2009年由窮到小康，再往下的三十年，就是社會、科技和文化藝術消費的躍進。”

這些規律從現在的觀點來看也許并不稀奇，但它卻是白十源“80年代朦朦朧朧，90年代比較成型”的總結。

因此，在收藏傳統古董藝術品告一段落，進入21世紀之后，白十源步入了收藏的第三個階段，收購當代書畫藝術作品、挖掘藝術家。

從范曾到現今的一些新銳藝術家，如墨客、崔自默等人，陪伴、攜手藝術家成長，幫助他們在創作上高屋建瓴，培養、投資下一個藝術大家，如今，白十源在用這樣的方式來推動他心目中的當代文明繁榮。

策展“世界之最”

此外，為了這個目標，白十源還策劃了不少具有影響力的文化活動，例如他主導多次的奧林匹克美術大會。

2008年，他擔任當年“奧美大會”總策劃，為了當時的活動之一——世界藝術家聯誼會，他因地制宜，選擇自己收藏的徽派建筑中體量適中的一個進行復建、平移，作為活動舉辦地。

“我們當時就想，國際奧委會的官員非貴即富，成員中的王子、公主對現代建筑并不稀奇，而我們手上具有民族特色的古建筑，作主會場一定會讓人耳目一新。”果然，當世界各地的藝術家集結于此的時候反響很大，本應三點半結束的會議，“最后一個藝術家請走的時候——五點半，大家都不愿意走。”

活動成功舉辦，這棟徽派建筑也就順勢成為了作為藏納藝術品、策劃藝術活動的坦博藝苑所在地。而由于2008年奧林匹克美術大會的出色籌辦，在2012年和2014年他又陸續籌辦了（倫敦）奧林匹克美術大會和南京青奧會美術大展。

“今年（2014年）國家提升了青奧會的級別，奧組委認為設置的活動應該再豐富點，來坦博藝苑考察之后，邀請我到那去辦展。”到美術展的空間一看，白十源感慨“太大了”，22米高、170米長、80米寬的空間，“要做一個普通的展覽肯定會把藝術品欺負得跟郵票似的。”

因此，白十源琢磨“要把它做出點特點”。

在青奧會美術大展，創下了幾個世界之最。四件世界尺寸最大的不同門類的作品同時出現——墨客的油畫《盛世梵歌》、雒三桂的書法《道德經》、崔自默的國畫《大好荷山》，巨大的空間展示巨大的作品，解決了展覽空間的問題；一共79個國家的藝術家作品匯聚一堂，是當代國際大展中參與藝術家國別最廣泛的一次；從畢加索到當代世界各國名家，展覽作品總價值遠大于百億，在世界當代藝術展中展值最高；此外，還展出了世界上最小的繪畫作品，“最小和最大的比例，相當于人走一步距離與從南極到赤道距離之比”。

在白十源看來，將運動、科學、藝術高度融合在一起的奧林匹克，是能夠為藝術家提供的最好不過的展示舞臺，與收藏傳統的古董不同的是，他將為把奧林匹克美術大會打造成中國人主導的國際性藝術展覽品牌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