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張英雄

小鷗

遇到事情，想起的總是她。我習慣叫她張英雄，有些老舊的稱呼，竟已叫了10年。

2005年夏天，某個周五夜晚，蟬聲聒噪。周圍的人陷入一場瘋狂的選秀，我卻直到那晚才在換臺間隙瞅了幾眼。已是后半段了，燙著波浪頭的女青年涂著紫色的眼影，臉被厚厚的粉遮得看不清皮膚。身著紫色小背心，邊上還有一圈白色蕾絲。我蹙了蹙眉，真土。

她的聲音硬是把我準備換臺的手按住了，雞皮疙瘩順著指尖往胳膊起了一層又一層，第一次聽人將民歌唱得這么入耳。仔細看看，女青年心情明顯不好，眼角微紅，似乎剛哭過，強撐著疲憊，眉眼倔強、隱忍。原來她叫張靚穎。那場比賽是10進8。

樓下一條街是茶館和卡拉OK的混合體，每晚都有中年大叔走調的號叫，麻將聲亦是摧枯拉朽，綿綿不絕地彈撥耳膜。張靚穎的歌聲，開始安撫我不堪躁動的難眠長夜。

那時她總被人說高冷，面對評委貌似關切的問候，她冷冷地回答：“我很好，我今天狀態非常好。”噎得對方一句話也說不出。她也被人說風塵。15歲就進酒吧唱歌的女孩，哪還有清純可言。可在全國總決賽中明顯被打壓時流露的眉眼，仍清澈而倔強。她說比賽時最想唱的歌是《Hero》，里面有她的堅持，她的勇敢，直到4進3PK時才清唱了一小段。很多時候，她像一根刺，明明在一群女生里不那么起眼，可一眼掃過去，扎得眼睛生疼。

在我的認知中，她被構筑成了悲情人物：實力強勁、對手嫉妒、主辦方打壓，卻仍保有唱歌的心，一騎絕塵。或許正是因為如此，在“海豚公主”名號出來前，“涼粉”們更中意叫她“張英雄”。勵志的形象讓人半是憐惜半是憤恨。

其實她不高冷。那年比賽，印象最深的不是《Loving you》和《阿根廷別為我哭泣》，而是串燒時的一首《你的樣子》，副歌部分她忘詞了，連著唱了兩遍“你是造物的恩寵”。臉本被涂得慘白，竟紅了，火燒一般，和脖子對比得分明。典型的小女生害羞表現，沒辦法裝出來，距離一下被拉得很近。

比賽結束后，她有了很多機會，春晚、影視劇主題曲、格萊美、奧普拉秀。她開了公司，一邊發專輯一邊當起了老板娘。好像越來越強大了，卻感覺始終找不到方向，像有著巨大能量的英雄，突然不知怎么去拯救世界。我安慰自己：都在成長吧，都在路上。

離她最近的一次，是2011年廣州海心沙演唱會。唱完《快活》，她重重暈倒在地上，被人抬下去。現場觀眾甚至來不及焦躁便恢復了平靜，因為她不到10分鐘便又乘著升降機出現了，上氣不接下氣地唱完《畫心》，忙著跟觀眾道歉：“對不起，久等了。補送3首歌給大家。”那一刻，我又見到了當年倔強的眉眼，英雄般的，不肯認輸的，勇敢的。

回家看到她因體力不支在后臺吸氧的微博，回想起她強撐著回到舞臺唱歌的畫面，心里疼著，又驕傲——果然，這么多年了，還是張英雄啊。

我的張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