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戀的“雷鋒”

申明鑫

2015年3月5日，武警北京指揮學院學員張光付，趴在宿舍枕頭上寫日記：“所謂合適的人，大概是三觀相似，有話聊，相處和獨處一樣自然?！彼眠@種方式向過去告別。

但他仍會想起小芳。雖然他理解她的選擇，就像理解自己的堅持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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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麥收季節，張光付從撫順某部回鄧州探家，老鄉給他說了一個對象，名叫小芳，比他小兩歲，住鄰村。在5公里外的陶岔風景區，光付給她講訴了自己家里的情況。

光付的祖籍并不在現在的禹南村，而是在毗鄰鄧州的湖北丹江口庫區。1968年發洪災，他家遷往鄧州。當時，光付家很貧窮，12歲的父親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奶奶常年患病，一家八口只有爺爺一個人在生產隊干活，每天所得10個工分。隊里按人口分發糧食，工分不足部分需交錢補足。年終結算時，他們家總是差很多工分，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雖然他家是“外來戶”，但村里的人們并沒有拿他們當外人。韓慶忠大爺主動借錢給他家，還帶人幫助他家修建房屋。村民王耿山每年至少送來二十多斤紅薯干。韓榮全送他家幾十斤棉花過冬……

光付尚未懂事，父親就一直叮囑他長大以后一定要做個“好人”報答鄉親。在父親的調教下，光付很小就學會幫助別人，并養成了習慣。

光付10歲那年，幫小伙伴取掛到樹枝上的風箏摔斷了雙肘，母親沒有埋怨他一句。一次下連陰雨，村民韓要先家里種的花生多，光付從家里拿出十多個肥料袋子，弄個洞，套在脖子上，冒雨幫他們拔花生，一拔就是兩天……

小芳聽了，愈發對他心生敬慕。2011年4月底，光付再次休假回家時，他們定了親。

10月份，小芳來撫順探親，被光付安排在距離部隊100多米的一個農戶家里住了下來。

小芳一個人感覺孤獨，心里不高興，光付就逗她，說很久沒吃過她做的飯了。小芳不會做飯，只能下點面，光付邊吃邊夸。小芳想洗澡，他叫車把她拉到縣上的澡堂，一直站在外面等她洗完。

第三天是周末，光付的隊長安排小芳住進了接待室。晚飯后光付問她，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探望周邊陷入困境的人們，小芳問：“你戰友去嗎？”。

他回答：“我都沒告訴他們?！?/p>

周日一大早，光付叫來了一輛三輪摩托車。司機姓楊，一見面就親熱的打了光付一拳：“周末我都不敢接別人活兒，就是等你啊。我成了你的專職司機了！”

原來，他們認識已經兩年多了。光付在部隊后勤養豬、種地，經常用楊師傅的三輪摩托為部隊買些種地用的物品。幾乎每一個休息日，光付都會叫上他的車去看望被他幫扶的群眾。

這一次，光付帶著小芳，是要去幾十里外的中和村和鄧爾村看望特困戶申家福和張永山，幫他們干點農活，“順便送點錢過去”。

2

半個小時后，他們到了中和村申家福家里。

申大媽雙腿股骨頭壞死，行動不便，一家人正坐在炕上閑聊?？吹焦飧哆M來，申家福一邊從炕上往下溜，一邊忙不迭聲的說，“兒子來了……”

光付急忙進屋，按住艱難起身的申大媽說：“干媽，不用起來。我這不已經進來了嗎！”他一屁股坐在了大媽的炕沿上：“您咳嗽好點了嗎？我讓楊司機給你帶來的藥吃了嗎？”

大媽說：“全好了。光付呀，干媽可想你了，要不是你，我現在不知咋樣呢。”

聽說小芳是光付的女朋友，干媽趕緊張羅著讓干爹買點肉回來包餃子吃，光付制止他說：“干爹不用忙，我們還要到鄧爾村去，天晚了就回不去部隊了?！?/p>

說完，他從兜里掏出500元錢，塞到申家福手里說：“干爹，你的關節還疼不，拿這個錢找時間再去檢查一下，順便給我干媽買點好吃的，不要舍不得吃……”

從申家福家出來，小芳忍不住問他：“什么時候認的干媽？為什么不找個家庭條件好點的認？”他笑著說：“是偶然認識的。我一直在幫他們，就像親兒子一樣?！?/p>

楊司機在一旁插話說：“光付人可好了，他幫過的人可多了，受他的影響，我也時常義務拉那些孤寡老人。我們要去的鄧爾村這一家叫張永山，患痛風內風濕，渾身浮腫，常年臥病在床，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光付知道后，在你們老家給他找的老中醫，把他醫好了，現在都可以下地干活了。他們一家人非常感謝光付?！?/p>

路過高灣開發區街道的時候，光付下車給張永山家的女孩買了一些學習用品和水果、牛奶等。來到鄧爾村的時候，?張永山一家正在地里收玉米，光付朝著地頭大聲喊：“張大哥，你怎么不告訴我一聲呢，我來幫你就可以了。你的身體還需要保養，一定要注意休息呀！”

聽見光付說話，張大嫂和他們的女兒從玉米地里跑了出來。小芳看到跑在頭里的那個10多歲的小女孩，正值花兒樣的年紀，全身曬得黑黢黢的，滿頭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心里很不是滋味，就連忙脫下外套，走進玉米地幫他家掰玉米。

這時，張永山也從地里出來。光付對他說：“你動完手術才3個月，干活可要注意，千萬不要干重活！”隔著晃動的玉米桿兒，已經走進玉米地里的小芳，看到光付奪下張永山手中的鐮刀：“大哥，醫生不是叮囑過，你不能干體力活。你吭一聲，這些農活我來幫你就是。”

光付個子不高，人長得敦實，干起農活來渾身都是力氣，他來到小芳身邊，嫻熟而麻利地從玉米秸稈上掰下玉米棒子，裝進身邊的袋子里。袋子裝滿了，他示意小芳幫忙給他放肩上，扛起來就往外走，就像一陣風從小芳身邊吹過。

看到光付始終一副生龍活虎的樣子，小芳心中愛慕，時不時偷眼望他，渾然不覺玉米葉上的灰塵隨著涼爽的秋風，飄灑在她的臉上、衣服上，細嫩的手臂上劃出幾道淺淡的口子，她也沒覺著疼……

晚上六點收工的時候，光付又從身上掏出700元錢，硬塞進張永山兜里，對他說：“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虧待自己……?”

3

回到部隊，小芳問他：

“你多久給他們一次錢？”

“每月都會給一次，偶爾還要給他們買點藥……”

“你好偉大呀！”小芳不無諷刺的說：“你一個月2000元的工資，每個月還要拿出來幫助別人。你家里條件我也了解，年收入不過6000元。你這樣下去，我們怎么辦？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存了多少錢嗎？”

光付搖了搖頭。

小芳忍住心中的惱恨，開導他說：“你幫助別人可以，但是你不能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呀！我們以后要結婚，還要買房、養孩子，還有你我兩家的人情來往，這些你考慮過嗎？”

光付解釋說：“我還年輕，有的是資本，我可以用我強壯的身體賺錢養活你，養活我們的孩子、父母。我家也是靠別人的幫助才走到今天，現在我長大了，想要回報他們的時候，他們已經不在人世。我只能去幫助那些像我家以前那樣貧困的人們……”

小芳無力反駁他的話，但她覺得光付這樣長期下去，她的未來就沒有保障。她對光付說：“我愛你，也欽佩你助人為樂的品德，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靜下心來，好好考慮一下我們的未來。”說完，提前回深圳上班去了。

小芳走后，光付的心像被掏空似得空虛和難過。為挽回他們的愛情，他一遍遍往深圳打電話，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證，說結婚后一定會把大部分錢留給家里花。但小芳不再相信他：“我現在需要一套房子，你能買得起嗎？”

光付很驚訝：“家里不是有現成的房子嗎？”

小芳并不是真的在乎他有沒有房子，她是在試探他。10多天后，她最后一次打電話向他攤牌：“想好了嗎？”

光付認真的、字字清晰的回答她：“我已經把幫助別人當做生活當中的一個習慣，不能改變！”

小芳徹底死心了，她打電話讓家里退了他們的婚事……

小芳的父母其實很看重光付。爸爸耐心勸說小芳：“閨女呀，我跟你媽看了這個娃后，都比較滿意。這個娃在部隊干里不錯，你看他長得多結實，就算以后退伍回家種地，那也是一個干農活的好手呀！你還是定下心來和人家好好相處吧?！?/p>

他們分手的消息在村里傳開，光付父母的臉上很是掛不住。張光付按捺住心中的哀傷，給父母打電話，安慰二老說：“我們不合適。我年齡還小，有更好的在后面等著我呢……”

話雖這么說，張光付卻連續幾天吃不下飯。隊長同情他，特批他休息兩天：“你這幾天好好想想。雖說她是你的初戀，但她不理解、不支持你，你們在一起也不會幸福。她現在離開你是好事，結了婚再這樣，那就更難堪了。”

轉眼到了2012年。由于軍事素質過硬，表現突出，張光付被武警部隊保送到四川警官學院學習。2013年，他參加了由云南衛視和警官學院聯合拍攝的一部大型紀實青春勵志片。他英勇頑強，表現神勇，從5000多名學員中脫穎而出，成功進入前八強。這部紀實片后來被央視一套轉播，在社會上反響極大。

四川音樂學院一名叫小潔的女孩，看了電視片后通過各種渠道聯系到了光付，向他表達愛意。光付被她大膽的個性吸引，試著和她交往了一段時間。

一年后，光付再次失戀。分手時，姑娘對他說：“你一味的付出，卻沒有多余的錢為我買禮物，也沒有存款。我不看好我們的未來……”

這一次，張光付沒有傷心和難過，他很快調整好心態，投入到正常工作中。在隨后的日子里，他先后榮立三等功2次，被總隊評為“優秀士兵”和“十大深知兵真愛兵模范”;2012年，他被總部評為“創先爭優優秀共產黨員”、被撫順市評為“五四青年”、“十大百姓雷鋒”;被團市委聘請為撫順市大學生“學雷鋒實踐團導師”;2013年被遼寧省評為“學雷鋒學郭明義先進個人”。在當兵10年全部津貼20萬元的情況下，他幫助貧困學生、困難群眾600余人，累計捐款18萬余元。新華社、《遼寧日報》《武警報》等媒體先后專訪和報道了他的事跡。

終有一種美好，須經千辛萬苦等待而來。如今，光付不再羨慕別人的愛情，他相信好事多磨，遲來的幸福更值得珍惜和等待。他想順其自然，就這么等下去。他很想得開：“這一路，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沒你不行，但有你更好?！?/p>

（注：文中“小芳”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