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隨人走

韋蓋利

睡覺時，我聽到門有一點響動。我趕緊睜開眼，這么早有人來上班了？我從辦公桌上方看過去，幸好一個人也沒有。我站起來，向著天花板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彎腰收拾起我的墊子。

這個星期，我秘密地搬進了辦公室，衣服和一些貴重物品放在同事看不到的角落，晚上我就睡在辦公桌前面。每天早上，我會收拾好所有物品，然后出去鍛煉，保證我不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人。偶爾，我還會遲到一下，當同事們的面抱怨可惡的洛杉磯公交。

我搬到洛杉磯兩年，住進了離上班地方只有20分鐘車程的小單間，雖然只有250平方英尺，但租金還是讓我的積蓄像白天的蟑螂一樣迅速消失，我不得不收起旅行和寫作的夢想。

2012年夏天，那些夢想變成了惡夢。為了一間我很少有時間住的單間房子，我必須從事兩份工作，每周不得不工作60個小時。另外，依據(jù)加州法律，我的房租每年都要漲，我不禁想：我的美國夢怎么這么艱辛呢？

我有兩個選擇：放棄我的創(chuàng)作夢，或者放棄更多的時間去工作。無論哪種選擇，都沒有光明的前景。

我在墨西哥灣附近的一個小鎮(zhèn)上成長，我的父母追求成功，也看重休閑。他們要求我和姐姐考A等成績，也開車帶我們到各地旅游。我們?nèi)ミ^佛羅里達的沃爾頓堡海灘、弗吉尼亞的歷史古跡威廉斯堡、純樸的湎因州班格爾市。當我姐姐變成一名律師時，我把有含金量的大學(xué)畢業(yè)證放在一邊，開始追求表演和寫作，每周工作四十小時來支付各種賬單單。

在很多人眼里，我是典型的中等階級專業(yè)人士——輪廓鮮明、語言得體、穿著體面、干凈衛(wèi)生。“無家可歸”和“中等階級”之間，以前曾有著很寬的鴻溝，可是，現(xiàn)在只剩下一條若有若無的線了，很多人就站在這條線上。

住辦公室仍然是解決房價過高問題的獨特辦法。可是，也有其他的辦法。很多上班族，以極精簡的方式生活。如饑餓的藝術(shù)家居住在車里，中等階級搬進小房子，美國人對“家”的定義正在改變。

我不想說自己“無家可歸”，更愿意說“免費居住”。慢慢地我更喜歡住在辦公室里。之前，負債越來越重，住在辦公室里之后積蓄越來越多；之前，忙忙碌碌地做著兩份工作，還是入不敷出，現(xiàn)在我有更多空閑時間了。我開始重新讀書和寫作，更經(jīng)常參加社交活動，我變得更加快樂了。

在辦公室住了一年之后，一天上午，我醒來時發(fā)現(xiàn)手機上有一條老板發(fā)給我的短信，告訴我下午要對我進行年度表現(xiàn)評價。那天下午，我跟老板面對面坐著，她直視著我的眼睛，說：“我注意到你今天有些不同。”

我問她：“是不是好事情？”

她說，“好？是好極了。你現(xiàn)在好像更快樂了。”

我微笑著說，“是的。我想我已經(jīng)找到歸屬感了。”

然而，住辦公室并非長久之計，我又開始為自己的將來打算了，如我下班后的生活應(yīng)該是怎樣的？老朋友羅伯特愿意跟我合租，他是個攝影師，在行業(yè)里交游很廣，是個可靠的人。我們開始一起找房子。

然而，在辦公室免費住了那么久，我再找房子就難了，因為我總覺得那錢花得不值。每一處房子都有毛病，有的房子太舊了，沒有停車位；有的房子的墻太薄了，沒有戶外空間，沒地方散步，離我上班的地方又遠。

我在辦公室住了500天，最后公司倒閉了，我失業(yè)了，也失去了多合一的居身之所，但我省下了2萬美元的居住成本，還有216小時的通勤時間。

現(xiàn)在，我睡得比以前好了，早上在太陽升起時醒來，但并不急于爬起來，我要小心不要碰到車頂。我看到副駕駛座旁的窗外，月亮的倒影還在水面上，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依然那么清晰。在這個太平洋海岸公路停車場，我要起床了。我不像在辦公室睡時那樣有妄想癥，也沒有什么要擔心的事情。

我睡在我的小卡車的后廂里，身下墊著兩塊海綿，一邊是迷你書架，另一邊是多功能的架子。這是我的新住所，是量身定做的四輪小屋，最適合在風景迷人的地方過夜。

我在失業(yè)之前已經(jīng)裝修好卡車后廂。里面有小冰箱、手提丁烷氣爐、一個結(jié)實的水壺，還有毛巾架。現(xiàn)在，我在當?shù)卮蛄愎ぃ挥霉ぷ鞯臅r候就在我的四輪小屋里寫作，追求我一直夢想?yún)s沒有時間去嘗試的職業(yè)。

現(xiàn)在的生活，不像在辦公室上班那樣一成不變。我現(xiàn)在就像梭羅，只是我的住處不在瓦爾登湖，而是福特卡車。

并不是每個人都適合住在卡車上，但我覺得住在卡車上很幸福。我把20小時的工作時間壓縮到幾天的時間里——一份兼職是在好萊塢當保安，另一份兼職是跟最沒出息的青年一起工作——其余的時間我都用來寫作。

沒有以前做全職工作時的福利，但我現(xiàn)在的這種工作方式利大于弊。現(xiàn)在，我到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我還求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