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心傳遞

馬濤

奧黛麗是澳大利亞墨爾本一家幼兒園的音樂教師，與藥劑師約翰遜結婚懷孕后，去醫院體檢時，醫生建議她中止妊娠，原因是查出奧黛麗患有心臟病，生產時可能誘發心衰而危及生命。鐘愛妻子的約翰遜希望奧黛麗能接受醫生的忠告。奧黛麗拒絕了。她太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了。記不清在哪一本書上看到，說是女人不擁有自己的孩子，她的人生就不算完美。所幸的是，奧黛麗的愛心顯然感動了上帝，在墨爾本市醫院分娩時，在約翰遜提心吊膽的關注下，奧黛麗有驚無險，生下了金發碧眼的女兒莫妮卡。莫妮卡的降生，讓奧黛麗的生活更加陽光燦爛。

三歲的莫妮卡在幼兒園摔了一跤，膝頭摔破，流了血。那血很難止住。迅速趕到的奧黛麗，急忙送女兒上醫院。血液檢查表明，小莫妮卡患了白血病。這個診斷結果，震得奧黛麗幾乎在女兒的病床邊昏死過去。治療白血病最有效的辦法——骨髓移植。可墨爾本醫院查遍澳大利亞的骨髓庫，沒能找到適合與莫妮卡配型的骨髓。奧黛麗絕望地問，不做骨髓移植，我女兒還能活多久？三至五年，醫院回答。醫院給了奧黛麗兩個建議：一是給孩子做小劑量的化療，邊做邊等待適合的骨髓;二是再生一個孩子，從遺傳學的角度看，這個孩子應該是莫妮卡最佳的骨髓配型者。

目睹女兒日益蒼白的面容，奧黛麗不假思索地接受了醫院的第二個建議。約翰遜提醒妻子，生莫妮卡時，連醫生也說十分僥幸。如果再生一個孩子，萬一發生意外怎么辦？奧黛麗說，莫妮卡已經發生意外了，難道你沒有看見？約翰遜不再反對，他知道奧黛麗的舐犢之情有多深。顯然上帝再一次洞悉了奧黛麗的良苦用心，一年后她平安地生下了小女兒戴伊娜，只是生產時把醫生們緊張得出了一身冷汗。戴伊娜健康地長到了兩歲，骨髓配型獲得成功，莫妮卡得救了。

多年過去了，莫妮卡結了婚，丈夫埃文森是澳大利亞航空公司的直升機飛行員。戴伊娜是一名舞蹈演員，她有一個英俊的男朋友霍爾頓。6月的一天，埃文森上班去了，莫妮卡在家用過早餐不久，突然覺得想嘔吐。她想上洗手間，還沒拉開門，就吐了，但吐出來的不是早餐食物，而是血！她接連吐了三次，迸濺的鮮血在地板上綻放出一朵朵紅花。莫妮卡驚呆了。她掙扎著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那時父親約翰遜已因車禍過世，匆匆趕來的只有母親奧黛麗。奧黛麗又一次把女兒送進了曾經讓她起死回生的墨爾本醫院。經診斷，莫妮卡患慢性腎衰竭、腎積水、雙腎囊腫。入院第三天醫院開始給她做血液透析治療，每周二次。奧黛麗的心又一次揪緊了。她知道在醫院里等著做腎移植的病人已經排成了隊，而腎源卻十分緊張。醫生善意地提醒她，其實你女兒只需要換一個腎就能康復，而健康人捐出一個腎也不會影響正常生活，試試能否在親朋好友中找到與莫妮卡相匹配的腎。奧黛麗首先想到了自己，然而血型不符。

埃文森匆匆趕到了醫院。看到病榻上妻子容顏蒼白、浮腫而又陌生，他心痛得流下了眼淚。埃文森輕輕地吻了一下妻子，喃喃道，親愛的，我一定想法救你。奧黛麗沒有將捐腎的事告訴埃文森，若是讓埃文森捐了腎，他很可能被迫結束他鐘愛的飛行生涯。然而埃文森自己提出了捐腎的請求。他說，我寧愿放棄一切，也要把妻子從死亡中拯救出來。可檢查結果他的腎也不匹配，奧黛麗想到了小女兒戴伊娜。

這天夜里奧黛麗輾轉反側，不能入眠。捫心自問，這些年來她給予大女兒的愛遠遠多過小女兒。而之所以冒著危險生下戴伊娜，只是為了從她身上抽取骨髓去救治莫妮卡。在她的潛意識里，一直認為若不是莫妮卡患病，戴伊娜不會降臨人間。這一點，戴伊娜也能感覺到，所以她與母親總顯得生分。如今又要求她從身上取一個腎給姐姐……她能接受嗎？戴伊娜在霍爾頓的陪同下來醫院看姐姐。看到姐姐的慘樣，戴伊娜默默地流淚。奧黛麗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她把戴伊娜叫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告訴她，姐姐的兩個腎都壞了，可是醫院里沒有腎源，想把自己的腎給莫妮卡一個，血型不對，埃文森的也不行，他們為此感到十分絕望。

戴伊娜問媽的意思是，看她的腎適合不適合給姐姐一個？戴伊娜把母親的意思對霍爾頓說了，霍爾頓當場就暴跳如雷：你媽把你當成了你姐的人體器官供應庫。當年她是為了救你姐才生下你的，如今你媽又想割你的腎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狠心的母親？我爸雙目失明五年了，到如今也沒人愿意捐眼角膜給他。再說你是個舞蹈演員，割掉一個腎你還能跳好舞嗎？說完，霍爾頓拉著戴伊娜氣沖沖地走了。

晚上，戴伊娜無法入眠，姐姐蒼白的面容一直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她隱約感覺到也許自己的腎才是最適合給姐姐的，當年不也只有她的骨髓才能與姐姐配型嗎？不過因此告別舞臺，又是多么不甘心啊！

第二天，戴伊娜又去了醫院。莫妮卡正靠在床頭休息，她拍拍床沿，讓妹妹坐到自己身旁。莫妮卡說，也許我的日子不長了，聽媽說我三歲時得白血病也差點死去，是你救了我。我還沒好好謝謝你呢……戴伊娜心里一酸，姐，既然我的骨髓與你相配，我的腎也應該是適合你的……不，莫妮卡無力地搖搖頭對妹妹說，你兩歲就給我配骨髓，不知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委屈，姐怎么忍心因為我再讓你受一次折磨！再說萬一不適合，既救不了我，又害了你……姐，不要為我擔心。抽取骨髓時我才兩歲，什么都記不得了。姊妹之情，血濃于水，再說我有一個腎就夠了啊！戴伊娜，這些年苦了你，苦了母親，也拖累了埃文森……讓上帝給我一個了斷吧。戴伊娜再也忍不住，她哭著沖出病房。

次日，莫妮卡將戴伊娜和霍爾頓叫到病床前。她了解到，霍爾頓的父親一直沒等到眼角膜做移植手術，所以她決定死后將眼角膜捐出，好讓他父親親眼目睹他和戴伊娜的婚禮。霍爾頓眼睛發澀，他感到心里有一塊軟軟的地方受到了觸動。

常言道天有不測風云。這一天，一個晴天霹靂般的噩耗從藍天傳來：埃文森駕駛的直升機因機械故障失事，埃文森身受重創，已被送進醫院搶救。莫妮卡不顧家人的勸阻，掙扎著來到急救室門外。漫長的等待后，醫生通知莫妮卡，埃文森剛從昏迷中醒過來，要求與她見面。莫妮卡見到了奄奄一息的埃文森。他嘴角艱難地嚅動著，好像有什么事要向妻子作個交代。莫妮卡滿臉淌淚，她將耳朵貼近丈夫的嘴，終于聽懂了丈夫說的是“胸口”這個單詞。

莫妮卡小心地解開丈夫的上衣，在他貼身的口袋里摸出了兩張浸染著鮮血的紙。那是一封遺書：……我是一個平凡的人，一個普通的丈夫，我深深愛著我的妻子，正如同她熱烈地愛著我一樣……作為一個直升機駕駛員，隨時都有遭遇不幸的可能……萬一死神猝然降臨，我愿將身上有用的器官捐獻給那些迫切需要它的人們。我深知這樣做意義重大，因為我的妻子也是一位急需做腎移植的病人，我們苦苦等待，仍舊沒有找到適合的腎。看著妻子在痛苦中掙扎，我的心一刻也得不到安寧。有一天若我匆匆離去，最放不下的是我心愛的莫妮卡，愿上帝保佑她早點做腎移植……

埃文森的遺囑寫于他為妻子捐腎沒能成功的當天晚上。莫妮卡趴在丈夫的床頭失聲痛哭，凄楚的哭聲里，埃文森無限眷念地閉上了眼睛。在埃文森去世的第二天，霍爾頓的父親接到醫院的通知，他等待了五年的眼角膜終于有了著落，捐眼角膜的就是埃文森，他在遺囑中有特別提到了，若遭遇不幸就將眼角膜捐給霍爾頓的父親。

那一刻霍爾頓的心里翻江倒海，他撥通了戴伊娜的電話，還未開口，戴伊娜便搶先說，你什么也不必講了，我都知道了，我已經準備去做檢查，給姐姐捐腎。霍爾頓笑了，等等……我陪你一起去。莫妮卡的手術做得非常成功，她又一次逃脫了死神的魔掌。戴伊娜放棄了她的舞臺生涯，她與霍爾頓結婚后，進了一家慈善機構工作，以幫助那些需要做器官移植的人們早日找到適合的供體。

（責編：小川圖：薛志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