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哲
四川姑娘李紅娟,因遇人不淑,兩次遭遇愛情欺騙。2013年,李紅娟與高中時代的“男神”趙華林相戀,對方騙取她30萬元人間蒸發。李紅娟“溫柔綁架”了趙華林的兒子,使其成為追債籌碼。然而隨著事態發展,孩子卻成燙手山芋。下面是李紅娟的自述——

2013年11月6日,我在北京豐臺區參加同鄉會,邂逅了高中時代的“男神”趙華林。我們同齡,曾是四川大竹縣二中同學。10年過去了,這位曾玉樹臨風的男人又平添了幾分成熟健美。20多名同鄉中,只有我和趙華林是同學加單身,大家起哄讓我們速配。趙華林灑脫地緊挨著我坐下。當年上學時,趙華林并沒怎么注意到我。誰知10年后的相遇,讓我內心深處那份沉睡的朦朧情愫卷土重來……
彼時,我剛從一場情殤中剝離出來。時年28歲的我,出生于大竹一個普通家庭。2010年,我從重慶工商大學研究生畢業,進入重慶網通上班。初入職場,有同事常給我穿小鞋。同事陳晉總是不露痕跡幫我化解危機,讓我在公司站穩了腳跟。我們相愛了。此后兩年,我為陳晉做過兩次人流。2013年3月,我又懷孕了,向陳晉提出結婚。他這才告訴我,6年前他就結婚了,女兒已4歲。我瞬間崩潰:“你必須對我負責,否則我就將孩子生下來送給你老婆!”陳晉躲著不見我。我永遠忘不了2013年3月那個雨夜:我站在立交橋上,在電話里向陳晉下最后通牒:“你半小時內不出來見我,我就從橋上跳下去。”陳晉卻始終沒露面。我終于從愛的狂熱中醒悟過來,趕到醫院做了人流手術。我向陳晉提出分手。他自知理虧,給予我20萬作補償。2013年5月,我辭去工作,帶著一顆破碎的心遠赴北京,在豐臺南宮小區開了一家網店銷售女鞋。
心傷猶在,我不敢對異性存任何幻想。聚會結束,我沒與趙華林打招呼就悄悄告辭。誰知這年12月3日,趙華林造訪我的出租屋,送給我一瓶防狼噴霧:“最近多地頻發單身女性遭性侵的事,這瓶防狼噴霧你拿著。”我苦笑:“我不是美女,恐怕沒這種‘待遇。”我的幽默將趙華林逗笑了。他環顧四周,說:“瞧這墻壁都開裂了,過兩天我幫你刷刷。”
那個周末,趙華林拎著兩桶立邦漆來到我住處,花半天時間讓客廳、臥室墻壁煥然一新。下午,他從衛生間沐浴出來,穿著平角短褲站在客廳里,用手機自拍。他完美的8塊腹肌和清晰的人魚線分外養眼。面對自己暗戀十多年的人,我所有偽裝土崩瓦解,成了他情感的俘虜……
2014年元旦,趙華林借口省房租攢錢創業,與我同居。趙華林一心想創業,不愿替別人打工,卻主動幫我送貨。這年3月,有位女士一周訂了6雙高檔女鞋。趙華林送貨回來,隨口說:“對方是個富姐,資產上億,她有意讓我去公司管銷售,被我婉拒了。”這話讓我有了危機感。趙華林經常晚上去健身中心鍛煉,為拴住他,每月我都給他買500元一桶的蛋白粉、增肌粉……2014年5月,趙華林對我說:“我一個大男人整天跑快遞,銳氣會一點點磨盡的。為了咱們的未來,你和我加盟康潔洗衣店吧。”網店競爭很激烈,我也想多一條生存之路,便將10萬元積蓄連同陳晉補償我的20萬一并交給了他。5月22日,趙華林去上海的干洗店總部簽合約。
趙華林說好三天后返回,誰知一個星期過去,也不見他的蹤影,撥他電話總是關機。那幾天,我通宵達旦給他發短信:“如果你被人騙了,或巨款被盜,請趕緊回來,我不怪你。”然而,近百條短信竟沒等來只言片語回復。5月30日,我向豐臺公安分局報警,值班民警提醒我:“姑娘,我們接到過類似報案,你肯定被騙了。”剎那間我心碎了……
我沉浸在愛的余溫里,不愿相信趙華林是騙子。當天,我撥通了那家洗衣店的加盟熱線,這才驚駭了解到:洗衣店總部就在北京,根本不在上海;工作人員從未接待過名叫趙華林的客戶。趙華林的騙子身份暴露無遺!我瘋狂與參加同鄉會的老鄉取得聯系,逐一向對方打探趙華林,可無人知曉他的行蹤。難道他被那位買6雙女鞋的女老板包養了?6月11日,我根據發貨單調出對方公司地址才發現,那里竟是一處垃圾場!如此看來,6雙女鞋是趙華林自己訂的,所謂的女老板也是他編造的,目的就是讓我解除戒備。因線索有限,警方一時無法破案,我決定去趙華林老家一探究竟。
6月25日,我找到趙華林位于大竹縣城的家。一進門,只見一個5歲光景的瘦小男孩,和一位60多歲的老太太。我問:“這是趙華林的家嗎?”老太太回答:“我是趙華林的媽媽,有什么事嗎?”老太太名叫王來菊,我巧妙向她套趙華林的行蹤,這才得知一個驚天秘密:原來,趙華林6年前就結婚了,妻子生產時因羊水栓塞離世。這個瘦弱男孩就是趙華林的兒子,名叫冬冬,趙華林已兩年沒回家了。獲知這些訊息,我腦海里頓時迸出一個石破天驚的想法:“綁架”冬冬,讓趙華林拿30萬來換兒子。于是我向王來菊撒謊:“伯母,其實我是趙華林的未婚妻,他讓我來接冬冬去北京。”王來菊轉憂為喜:“我都68了,還有糖尿病,照顧冬冬很吃力。華林早就該將冬冬接走了。”為了表演逼真,我給了王來菊2000元錢。第二天,我如愿裹挾冬冬登上了開往北京的列車……望著車窗外一晃而過的風景,我心里踏實了許多:只要冬冬在我手上,不愁30萬追不回。
來到出租屋,冬冬怯怯地問:“阿姨,我爸爸呢?”我誆孩子:“你爸出差了,要一段時間才能回。”當晚,我給趙華林發短信:“冬冬在我這里,你拿30萬來換兒子。否則我將他賣給人販子!”兩天后,趙華林的短信來了:“別傷害冬冬,他是無辜的。那30萬算我借你的,也許3年也許5年,我會連本帶息還你。”隨即,他的手機又處于關機狀態。
8月13日,我招呼冬冬吃早飯。他突然四肢抽搐,嘴角溢出一團白沫。我抱起冬冬往醫院趕。經檢查,冬冬患有原發性癲癇。經救治,下午冬冬病情趨向穩定,我才帶他回了出租屋。當天為冬冬治病花去了近800元,我在短信里刺激趙華林:“冬冬癲癇病發作快死了,想見你一面。”次日一早,我收到趙華林的回復:“我有難言之隱,沒辦法還你30萬。冬冬要是有三長兩短,你難脫干系。”我將情緒統統發泄到冬冬身上:動不動呵斥他,不讓他吃晚飯。9月16日,我送貨回來,被鎖在家里的冬冬怯生生走到我面前說:“阿姨,是不是我爸爸惹你生氣了?我幫你拖地、擦馬桶了,你把我送回奶奶身邊好嗎?”冬冬的話針一樣扎痛了我的心,孩子是無辜的呀。我決定送冬冬走。然而一夜醒來我又改了主意:冬冬畢竟是追債籌碼,要是送走他,30萬永遠別想追回!就這樣,我繼續“溫柔綁架”冬冬,只是此后對他的態度改變了:不再訓他、擰他;遇到生意好,我還給他買玩具,帶他吃麥當勞。冬冬討好地叫我“阿姨媽媽”。
2015年元旦,父母來北京看我,見我身邊多了一個陌生小男孩,很驚訝。我說出趙華林騙走30萬,我溫柔綁架冬冬的經過。父親訓斥我:“胡鬧,你帶騙子的兒子在身邊,算怎么回事?”在父母的逼迫下,我決定將冬冬送走。2月3日,我將冬冬送回大竹。出乎意料的是,王來菊因糖尿病并發癥已辭世。趙華林的父親早逝,母親下葬期間,趙華林都沒有出現,是幾個遠房親戚辦理的喪事。我只得帶冬冬返京……
我租住的南宮小區附近有個親子樂園,每天傍晚,一大群父母帶孩子去那里游泳、蕩秋千、壓蹺蹺板。冬冬央求我:“阿姨媽媽,你帶我玩一次行嗎?”孩子可憐兮兮的眼神,在我心中蕩起柔波,我答應了。冬冬對每一項游樂項目都感到新鮮。與一個男孩爭玩波波池時,對方大聲向爸爸求援。冬冬也沖我喊:“媽媽,你過來幫我。”在外人面前,冬冬為不讓小朋友看輕,略去了阿姨兩個字。孩子對母愛的渴望讓我動容。
我有個私生子的傳聞在大竹縣石河鎮傳得沸沸揚揚。我父親63歲,母親61歲,從縣農藥廠退休后靠開煙酒店為生。父母從未被人議論過,巨大的輿論壓力讓老兩口苦不堪言。
5月20日,父親被刁蠻顧客羞辱后,急火攻心突發腦梗塞,母親慌忙將他送往大竹縣人民醫院。得知消息,我心事重重帶冬冬趕了過去。父親僥幸保住性命,但右半邊身子偏癱。5月29日,我和母親將父親接回家。鄰居圍了過來,簡單詢問父親病情后,就將目光轉移到我和冬冬身上。有人小聲議論:“瞧這孩子鼻子、眼睛,與紅娟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紅娟也真是的,研究生畢業,好好的小伙子不嫁,非去給人當二奶。”我爆發了:“你們少嚼舌根,都給我滾!”
父親責罵我:“別人生女兒給父母添臉面,我生女兒給我添堵。實話告訴我,冬冬到底是你什么人?是不是你生的?”外人猜疑我能接受,可我最尊敬的父親也不相信我,這讓我情何以堪?心中的憤懣無處發泄,我與父親大吵一場,哭著帶冬冬返回北京……
我已年滿30,個人問題不能再拖。經過半年網上交往,我與天津男子周輝網戀。6月中旬,我們見面了,擔心他誤會,我主動將冬冬的身世向他做了介紹。他用怪異眼神看著我:“沒這么簡單吧?你怎么可能替騙子養孩子?簡直天方夜譚!冬冬到底是不是你生的?”后來他勉強相信了我:“好吧,你將孩子送走,否則咱們拜拜。”
無奈之下,7月2日,我將冬冬送往位于海淀清河鎮的北京兒童福利院。冬冬流著淚求我:“阿姨,別送我走好嗎?”我狠心不搭理他,冬冬走一路哭一路。到了福利院,我說明冬冬的情況,接待人員說冬冬不是孤兒,我又無法出具關于冬冬的任何身份證明,院方拒絕接收。回家路上,我故意與冬冬保持距離,幾次想將他遺棄,可目睹孩子的淚水和眼里的凄惶,我又于心不忍;再則,我也擔心承擔法律責任。7月10日,我將安置冬冬未果的情況告訴周輝,他不再與我聯系。我哭了。現在冬冬成了一個燙手的山芋,讓我寢食難安。一年多時間,冬冬三次癲癇病發作,花了我近兩萬元。冬冬成了懸在我頭頂的一把劍,不知什么時候癲癇就會發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冬冬花的每一筆錢都記在本子上,有朝一日找到趙華林,要與他算總賬。
因競爭激烈,我的網店生意越來越差,我和冬冬的生存開始面臨挑戰。“溫柔綁架”冬冬,不僅打亂了父母的生活,也讓我的未來星月暗淡。7月13日,冬冬對我說:“阿姨媽媽,我滿6歲了,想上學讀書。”是的,冬冬已到了入學年齡,我該怎么辦?我該如何安置冬冬?我是《知音》最忠實的讀者,遇到了如此人生,我真的不知所措,我想通過最愛的《知音》講述我的故事,并通過廣大讀者,找到趙華林,把兒子還給他,把生命的自由還給我。
編輯/涂 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