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湖

2015年5月20日晚22時許,安徽省合肥市肥西縣街頭上演了一場飛車大戰。一名女子開著一臺奧迪A6牌轎車在縣城長安大道上疾行。車頭引擎蓋上扒著一名男子,一邊怒罵,一邊手握石頭猛砸轎車的擋風玻璃。這臺轎車行駛數百米后,女司機急停車,該男子從車上摔下來,因顱腦嚴重損傷而死亡。
隨后,路人報警,女司機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肥西警方刑拘。這位來自江蘇昆山的女教師卻連呼冤枉。這場飛車大戰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麗潔,1971年生于江蘇省昆山市,自幼學習昆曲,有很深的戲劇功底。1990年,朱麗潔師范畢業后在昆山一所小學擔任音樂教師。第二年,她與當地公務員柯仲生結婚。1992年,兒子柯森出生。2009年,兒子考取警校,丈夫被提拔為所在部門的領導,整天忙于公務,沒空陪她,38歲的朱麗潔一下失去了生活的目標,感覺日子空洞了許多,迷茫不已。
2012年初,舊日閨蜜賀瓊開著一臺紅色越野車約朱麗潔去玩。兩人是師范同學,許多年不見,賀瓊變得朱麗潔幾乎快認不出,朱本來比賀瓊小兩歲,現在好像賀瓊倒比她小了十多歲。朱麗潔追問賀瓊保鮮秘訣,賀瓊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無他,找個年輕的‘它就行。”賀瓊又傻傻地問:“‘它是誰,養寵物嗎?”賀瓊說:“是男人啊!姐姐,你有多久沒性愛了?”朱麗潔明白過來,兩人嘻嘻笑成一團。
原來,賀瓊很早離婚,后來又辭去教職,自己籌資開了個茶館,三年前認識了建筑商人張相國,比她小六歲,不久前結婚。老公格外疼她,現在她只做半天生意,然后去練瑜珈或找人玩。賀瓊的生活如此多彩,朱麗潔感覺自己幾乎白活了。見朱失落,賀瓊就說:“姐姐,再不抓住青春尾巴,老了就沒機會了。”
朱麗潔隨后參加了幾次閨蜜的飯局,都沒有遇到感興趣的人。朱麗潔的美麗落寞卻被角落里一個同樣落寞的男人盡收眼底。他叫徐占山,是張相國的安徽霍邱縣老鄉和初中同學,徐比張相國小兩歲,妻子在老家陪兒子讀書,因夫妻常年分居,情感極度荒蕪。
一天,賀瓊向朱麗潔介紹徐占山,說他是昆山建筑圈內著名的徐總,徐占山對朱麗潔說:“我只有初中文化,書讀得少,愛聽昆劇,最愛《牡丹亭》。”賀瓊立刻指著朱麗潔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朱姐會唱昆曲,你就做朱姐的粉絲吧。”當晚,兩人一起喝酒,都有些醉了。兩人互換了手機號后,興盡而歸。
兩人心意既明,干柴烈火,很快成為婚外情人。半年后,竟如膠似漆,兩人都有了各自離婚、重組新家庭的想法。朱麗潔感覺找回了青春,徐占山也彌補了幼時家貧讀書少的缺憾,感覺自己也像朱麗潔一樣渾身充滿了文化人的品位。
2012年底,朱麗潔向丈夫柯仲生提出離婚。柯仲生震驚妻子發生了婚外姐弟戀,他打聽到對方還未離婚,害怕妻子受到欺騙,堅決不同意離婚,并找來親人規勸。但朱麗潔去意堅決。2013年夏,兩人解除了22年的婚姻。朱麗潔在眾叛親離中終于恢復自由,準備嫁給徐占山。不料,徐返回老家向妻子提出離婚時,首先卻遭到正讀初二的兒子徐磊的堅決反對。徐磊甚至提出如果爸媽離婚,他就割腕自殺。徐占山害怕15歲的兒子做出沖動事,只得返回昆山。
徐占山遲遲不離婚,一下把朱麗潔懸置在半空中。尷尬中的她患上了失眠癥,頭發大把地脫落。此后,她一再要求徐占山離婚給她一個名分,徐卻一再失信。朱麗潔轉而提出分手,但徐占山亦不答應,她就強行搬離兩人的同居處。據朱麗潔歸案后交代說:2014年2月24日晚,徐占山突然持刀闖進其住處,威脅她說:“如果你不跟我回去,信不信,我砍死你。”朱麗潔鄙夷一笑,突然感覺右臂一麻,鋒利的刀刃在她的右臂上劃開一條長口子,頓時血流如注……
徐占山清醒后,立刻把她背到樓下的診所包扎。因菜刀傷及朱麗潔右臂正中神經及尺神經,朱的右手五指喪失了活動功能。朱麗潔隨后向學校申請了半年假,并在徐占山的陪同下,在昆山市周市人民醫院、蘇州市高新區中西醫結合醫院共治療三個月。5月中旬,徐占山又把她轉至上海復旦大學附屬華山醫院,進行正中神經與尺神經的修復手術。經手術,朱麗潔右手五指總算恢復了功能,但仍無力握物。
被情人砍傷后,朱麗潔原想報警,后見徐占山在她受傷后,放掉手上的事業,全身心地陪床;如果報警,徐非坐牢不可,她遂放棄了報警的念頭。此后,兩人的情感反而升華。朱麗潔治療臂傷,共花費20余萬元,因朱是公辦教師,扣除其公費醫療的部分,其余全由徐占山承擔。盡管情人承諾不會報警,但徐占山害怕朱麗潔一旦出爾反爾,他必定會坐牢。經斟酌,2014年6月25日,他請賀瓊的丈夫張相國作為見證人,立下協議:“因雙方朋友關系,在一次無意中,乙方朱麗潔的右手被菜刀割傷,甲方徐占山承擔了所有的醫療費用,并護理了四個月。現朱麗潔傷勢恢復,經雙方同意,立此協議。甲方徐占山自愿補償乙方朱麗潔人民幣陸萬元整。自了結以后,再發生任何后果,雙方各不負責。以此為證,雙方各持一份。”
2015年春節,徐占山將朱麗潔帶回老家過年,并再次向妻子趙曉燕提出分手。父親竟攜帶婚外情人到家門口示威,令已讀高一的徐磊羞辱不堪,離家出走。徐占山趙曉燕頓時嚇壞了,立刻發動親友,最后在合肥找到了兒子。經此折騰,朱麗潔興味索然,僅在霍邱呆了幾天,就郁悶地返回昆山。內心痛苦不堪的她,動了分手的念頭。但一想到她因這段感情眾叛親離、傷痕累累,如果以這種方式落幕,她后半輩子休想在昆山再抬起頭,她又中止了分手的想法。
而為了避免兒子再受刺激,2015年初,徐占山趙曉燕通過徐占山二哥的關系,把兒子轉學至肥西縣一所重點中學念書。趙曉燕亦搬至學校陪讀。此后,徐占山不敢再緊逼妻子離婚,卻又舍不得婚外情人,便又追到昆山,再次山盟海誓,稱2015年五一,一定明媒正娶朱麗潔。朱心軟,兩人和好。
2015年五一這天,徐占山駕車前往肥西,找妻子離婚。三天后,他電告朱麗潔:結果就在這幾天見分曉,讓她趕到肥西。屆時恢復單身的他和她回老家,把證領了。朱麗潔頓時心花怒放。根據朱在警方的筆錄,我們基本可還原案發前后的全過程——
5月6日,朱麗潔到達肥西后,與徐占山在縣城香樟花園小區內的紅星賓館住下。不料,兩天后,事情又有了新變化。原來,徐占山來肥西后,趙曉燕爽快地答應與丈夫離婚,徐占山亦答應到時會將蘇州的一套房產賠償給妻兒。不料,趙曉燕見情敵朱麗潔也趕到肥西后,卻又憤懣難平,拒絕分手,并關機失蹤。
趙的這一舉動,無異于釜底抽薪,朱麗潔氣憤之下,甚至懷疑徐占山串通妻子,刻意玩弄陰謀,糊弄她,并一再堅持要回昆山。徐占山被妻子放了鴿子,又被情人冤枉,亦滿頭冒火,沖動中他打了朱麗潔,并把她鎖在賓館里,后又跪地哀求朱麗潔再給他時間,他一定找到妻子,把這婚給離了。朱弄清原委后火氣漸消,就在肥西住下,靜等情人離婚結果。
轉眼十幾天過去了,趙曉燕一直拒不露面,5月18日晚,朱麗潔和徐占山再次發生爭吵。第二天上午,徐稱他已聯系上了妻子,兩人已達成了基本意向,只等20日,雙方簽訂離婚協議了。朱麗潔破涕為笑。
20日上午,徐占山開車帶著情人和朋友賈許鶴去順美酒樓吃飯。飯后,徐和幾位建筑老板玩麻將至下午5時許。打完牌,他開車把朱麗潔送回賓館。朱麗潔再次催問他與趙曉燕幾時簽訂協議,徐答:“馬上去簽。”說完,他駕車離開。
朱麗潔一覺醒來,已是當晚9時,她撥打徐占山電話,想問離婚協議之事如何了,電話無人接聽。朱麗潔就撥打賈許鶴的電話,賈稱徐占山可能在其所在的柏堰雅苑小區棋牌室玩麻將。朱麗潔剛走到柏堰雅苑小區北門邊的棋牌室門口,就見徐喝得醉醺醺的,正跟一個保安吹牛。她立刻質問他離婚協議簽了沒有,剛才為何不接電話。徐占山稱手機沒電了,還稱他根本沒找見妻子,所謂的“離婚協議”,只是他被逼得沒辦法編造的。朱麗潔頓覺萬箭穿心,她一把搶過徐占山的手機,砸在地上。徐占山撿起手機,又一次砸在地上,并走向停在一邊的轎車。朱麗潔一把從他手上搶過車鑰匙,尖叫道:“不過了,我回昆山去!”說著,她跳進駕駛室,將車子開到賓館樓下,取了行李后,又駕車駛往小區南門。快到小區南門時,她見一輛出租車在南門口停下,徐占山從車內鉆出來,徑直走到她的駕駛室邊猛拍車窗玻璃。
朱麗潔把車窗搖開一點縫隙,徐占山就叫她跟他一起回賓館。見她堅持開車要走,徐突然撲在車頭上大喊道:“你今天要走,我非打死你不可!”朱麗潔驚慌中啟動車子,轎車低吼著,慢慢向前滑行。徐占山怒氣更盛,用拳頭捶打擋風玻璃。朱麗潔恐懼中一手轉動方向盤,一手撥打賈許鶴的電話,電話卻沒人接。
此時,車窗外的徐占山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猛砸主駕駛位置前的擋風玻璃,朱麗潔驚恐中撥打了110報警,剛講了幾句,擋風玻璃就被砸爛了。她只得扔了電話,再次啟動轎車。案發后的監控錄像顯示,這臺奧迪不斷倒車、前行,突然車子加速,往小區大門沖去。這時,徐占山一下躍上汽車引擎蓋,一手抓住雨刮器,另一只手拿著石塊繼續猛砸擋風玻璃。
很快,擋風玻璃被砸開了一個大洞,徐占山把一只手伸進去,薅住朱麗潔的頭發,朱因右手受傷不能握物,只得左手抓著方向盤不放,車子向前沖去。
此時是當晚10時許,小區居民大都未睡,聽見呼叫聲后,很多人跑出來圍觀。咒罵聲、尖叫聲、汽車引擎的嘶吼聲亂成一團。車內的朱麗潔低著頭,更加慌亂,而緊扒在車頭上的徐占山因驚慌,更加狂躁,他死死揪扯住朱麗潔的頭發不放。奧迪沿著長安大道行駛約400米,當車子行至香樟小學大門附近時,朱麗潔好不容易才掙掉頭發,但她恤衫的后背隨即又被徐占山揪住。被扯翻過來的恤衫很快兜住朱的頭,看不見路的她急打方向盤,奧迪又開始倒車、啟動……突然,引擎發出嘶吼,處于高速運轉中的轎車突然急停,扒在引擎蓋上的徐占山一聲慘叫,從車頭上直栽下來!
朱麗潔嚇得花容慘淡,在車內呆了大概一分鐘,她打開車門,見徐占山仰面躺在水泥路上,滿臉鮮血,一動不動,她趕緊蹲下身,用手拍打徐占山的臉,不停地哭喊:“大徐大徐。”這時,路人圍上來。朱麗潔與路人先后報警。
110、120先后趕到,徐占山被送至肥西縣人民醫院搶救,次日因顱腦嚴重損傷死亡。而朱麗潔在驚恐中逃回昆山。后經家人的規勸,她在昆山自首,隨后被押回肥西。歸案后,朱麗潔對其犯罪行為供認不諱。朱的供詞與張相國等人的筆錄基本能夠相互印證。消息傳開后,其親友和同事均唏噓、惋惜。
2015年7月初,肥西縣人民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對朱麗潔正式批捕,目前此案在進一步審理中。
(因涉及隱私,文中均為化名)
編輯/劉 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