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飛機緊急搜救，16歲少女被劫持

張怡等

警察在搜捕

天上，直升飛機距地面20余米低空盤旋;地上，500名便衣警察在一切可以藏匿人的地方拉網式搜索——這酷似好萊塢大片的一幕發生在湖北省廣水市楊河村，時間是2015年7月6日，搜索的對象是一名被劫持為人質的16歲花季少女，和一名索要50萬贖金否則便“撕票”的兇殘綁匪。

少女能否安全獲救？故事又會有怎樣的結局？

2015年7月5日凌晨2時許，湖北省廣水市一花園小區內。王麗突然被一陣響動驚醒睡夢，正要起身，一個黑影在她的床邊晃動，冰冷的刀刃貼上了她的脖子：“吭聲你就沒命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

打開床頭的燈后，歹徒掏出隨身攜帶的塑料捆扎帶和透明膠帶，把王麗的雙手綁住。王麗顫抖著問：“你想干什么？”對方回答很干脆：“我要錢！”王麗家住8樓，在小區一樓有門面，經營戶外用品。一個月前，女兒秦悅悅剛參加完中考，母女分睡兩個臥室。

為避免女兒受到傷害，王麗想把歹徒引到樓下：“錢我有，但都在樓下的店鋪里，你跟我下去拿吧。”歹徒卻不理會，徑直朝她對面女兒的房間走去。王麗一邊呵斥一邊攔截歹徒，孰料歹徒回身抓住她，用匕首在她的后背上劃了兩下，劃出一道40厘米長的血口子。緊接著，歹徒挾持著王麗，踢開了秦悅悅的房門。秦悅悅被驚醒，看見一個男人用刀逼住母親，下意識地從枕頭邊摸過手機。歹徒見狀說：“把手機給我！”秦悅悅渾身顫抖地將手機扔給歹徒。歹徒又搜出王麗的手機，接著用毛巾把王麗的嘴巴堵上，說：“我把你女兒帶走，你準備20萬現金，不然，就見不到你女兒了！”說完，歹徒便挾持著秦悅悅離開了。借著燈光，王麗看到女兒臨出門前恐懼的眼神。她艱難地掙脫捆綁自己的繩索后，發瘋般地跑到小區外面的酒店，請服務員幫她撥打110報警。

廣水市公安局民警接警后立刻趕到現場布警。在陽臺窗戶下，民警發現一根繩索從窗戶頂部垂下來，繩索另一端系在10樓樓頂天臺的管道上，由此警方斷定嫌疑人是從天臺通過繩索下降至8樓，翻窗進入到王麗房間的。經進一步搜索，民警在王麗家門口的腳墊上發現了一部綁匪遺落的手機。警察想從手機里查到其身份信息，卻發現手機被圖形密碼鎖住了。警察調取小區內外監控，也沒能發現綁匪和人質蹤跡。顯然，綁匪事先經過踩點，成功避開了監控。

等到凌晨3時許，綁匪遺留的手機響了，王麗一看是女兒手機打來的。民警朱新斌接起了電話，對方說：“這部手機是我故意落下的，以方便聯系，手機里面的信息全是假的。你抓緊準備20萬吧，再提醒你一遍，不要報警，報警我就撕票！”為確定人質是否安全，朱新斌說：“我是孩子的爸爸，能不能讓我女兒接一下電話？”聽秦悅悅在電話里“喂”了一聲，朱新斌連忙說：“悅悅，我是你爸爸。”秦悅悅低聲說：“爸爸，他沒有傷害我。”剛一說完，綁匪就搶走了秦悅悅的手機對朱新斌說：“不要報警，否則我撕票！”朱新斌隨即答應，并要求他保證“女兒”的安全，對方聽完便把電話掛斷。

與此同時，警方找到圖形密碼專家，成功地將手機密碼解鎖。綁匪的手機里有兩張自拍照，其中有一張姓黃的小學生入學登記表，家長一欄里寫著黃留凱的名字。警方通過刑偵手段，查到黃留凱因賭博欠下4萬元外債，兩個月前曾向同學借了一輛紅色電動摩托車，至今未歸還。經過王麗對黃留凱自拍照片的辨認，警方確定黃留凱就是綁架秦悅悅的嫌疑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王麗忍受著痛苦的煎熬。女兒只有16歲，從未吃過什么苦，面對歹徒的屠刀和死亡威脅，估計嚇也會被嚇昏，她不敢想下去……

的確，最初秦悅悅只有恐懼。她渾身大汗地被歹徒挾持到樓下，雙手被捆扎帶綁住，眼睛也被布條蒙住，被歹徒拖到摩托車后座上騎離了小區。也不知過了多久，車在一棟樓前停下，她被歹徒拽下車，跌跌撞撞地被拽上樓。進房間后，歹徒將她的蒙眼布取了下來。她定定神，發現屋里只有她和歹徒兩人。她知道，現在一切都得靠自己了。歹徒既然把她綁為人質，一言不合就可能要她的命，因此盡量不要激怒對方。

“大哥，我看你不像是壞人，是遇到什么事兒了吧？”秦悅悅鼓起勇氣主動和綁匪搭話。對方沒理她，稍事喘息后，歹徒把她推進一個空衣柜里，威脅道：“你別出聲，下面有人看著這房子。你要是亂喊，下面的人會上來教訓你！”隨即，衣柜門被關上了。幾分鐘后，秦悅悅聽到了綁匪下樓的腳步聲。衣柜里黑乎乎的，她用綁住的手推了推衣柜，發現柜門被鎖了。

黃留凱本想把秦悅悅鎖在柜子里，返回去逼王麗拿20萬現金贖回女兒。當他騎著摩托從小路返回王麗的住處后，看見王麗家的單元樓下竟然停著警車，他斷定受害人一定報警了，于是慌忙折返。到房間后，黃留凱打開衣柜門，將秦悅悅從衣柜里拽出來，氣急敗壞地說：“你媽報警了，我要殺了你！”秦悅悅渾身顫抖，哀求道：“大哥，求你放過我吧，我媽只有我這一個女兒，她也擔心我，迫不得已才這么做啊！”

黃留凱猶豫了一下，推開了秦悅悅，繼而開始清點作案工具。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機不見了，里面有兒子的入學登記表以及自拍照。他不由嚇出一身冷汗，急忙用秦悅悅的手機給他的手機打電話，稱手機是他有意放在現場的，想以此騙過警方。而接電話的男人自稱是人質的“爸爸”，黃留凱聽他語氣特別急迫，應該是人質的父親，于是將手機給了秦悅悅。秦悅悅平時跟父親用普通話交流，而朱新斌使用的卻是方言，聯想到歹徒說母親已經報警，她立刻猜到跟自己說話的其實是警察，于是對“爸爸”報了平安……

按斷電話，黃留凱決定帶秦悅悅轉移，把她重新拖到摩托車后座上，載著她朝楊河村方向騎行，那里他曾居住過：空屋多，野草密，極易藏人。一路上，秦悅悅不停地與他聊天，說她是獨生女，如果她死了，父母就沒法活了。突然，她聽到歹徒喃喃說了一句：“我也有個兒子。”秦悅悅覺得這是個感化歹徒的機會，她說：“你也有兒子啊，那你一定很疼他吧？”黃留凱瞪了她一眼，示意她閉嘴，而后默默地騎行。

天快亮時，黃留凱挾持秦悅悅來到楊河村，并找到一間廢棄的空屋將她藏匿起來，還將紅色摩托車扔在屋子后面一人高的草叢里。天亮后，秦悅悅的手還被反綁著，已經酸痛到極點。想了一會兒，她對綁匪提到了自己在學校和家里的表現，說：“你兒子多大啊？我剛考完中考感覺還不錯，我爸媽都很高興。唉，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好多想做的事來不及了。”黃留凱聞聽，嘴角顫抖了一下。秦悅悅知道他心有所動了，于是求道：“大哥，你把我的手松開好嗎？我手勒得太疼了。我不跑的，再說，有你在我也跑不掉。”黃留凱猶豫了一下，給她的手松了綁。黃留凱又困又乏，他將屋內幾個破木頭箱子搬到門口，把屋門頂住，讓秦悅悅躺到木床的里側，他自己躺在外側，一會便發出了鼾聲。秦悅悅想跨過綁匪下床逃跑，可翻身時破舊的木床發出響聲，綁匪鼾聲停了，嚇得她沒敢再動。待綁匪再次發出鼾聲時，秦悅悅覺得自己即使能夠跨過綁匪，也打不開房門，打消了馬上逃跑的念頭，沉住氣等待時機……睡了兩三個鐘頭后，黃留凱醒了。上午10時57分，他再次用秦悅悅的手機給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將贖金提高至50萬，要求王麗馬上帶現金到指定的公路邊交易。如果看到警察，他會當場“撕票”！王麗按警方要求答應了。

根據黃留凱提出的取贖金地點，100多名便衣警察在十長公路周邊秘密布控和搜索，鎖定黃留凱藏身的大致區域在楊河村一帶，因房屋密集，大范圍公開搜捕可能威脅到人質安全。14時許，警方調集了500名民警著便裝展開秘密搜索。楊河村附近有100多個小島，單靠人力搜索，難度很大。警方緊急決定使用直升飛機進行空中搜索。15時50分許，一架搭載著兩名偵查員的直升機從歷山機場起飛，迅速趕到搜索現場，配合地面警察，實行陸空立體化搜索。直升機一點點降低飛行高度，最后在距地面不到20米的空中進行超低空偵查，凡人力搜索不到的地方都搜尋了一遍。16時42分，直升機上的偵查員終于在一人多高的草叢里，發現了一輛紅色電動摩托車，經地面警方確認，這輛車正是黃留凱借來的那輛紅色摩托，遂決定以該摩托車位置為中心，在附近重點搜索。

外面嘈雜的腳步聲及屋頂上直升機的轟鳴聲，秦悅悅和黃留凱都聽到了。黃留凱舉著刀，頂住秦悅悅的脖子說：“警察把直升機都開來了，這次你真的死定了！”秦悅悅感覺架在她頸部的刀在一點點地用力，此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拖延時間。她忍住恐懼說：“你也有兒子，如果你成了殺人犯，你兒子長大了，會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你可要想清楚啊……”

黃留凱聽到這，正在用力的手松懈下來，最終把匕首放了下來。這時，他突然聽到外面有人大聲說發現了紅色摩托車，判斷警察就在附近。他決定先逃出去，等風聲過了再回來挾持秦悅悅要贖金。他威脅秦悅悅：“我出去一下，你要是敢亂跑亂喊，回來我肯定殺你！”秦悅悅說：“我會按你的要求做的。”黃留凱戴上口罩，拿上匕首，慌張地從后門跑出去了。過了十幾分鐘，綁匪一直沒回來，秦悅悅的心跳加速，覺得最佳的逃生時機來了！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聽動靜，發現門外沒聲響。于是，她輕輕打開房門，小心翼翼地走出門外，也沒有看見綁匪的影子。她小步走著，心想遇到歹徒就稱自己內急，不至于激怒他。走了一段路后，她開始跑了起來。很快，她看見不遠處有三個陌生人，立即跑到三人跟前，氣喘吁吁地說：“叔叔，我被人綁在那邊的小屋子里了。”三人一把拉住她說：“孩子，你安全了，我們是便衣警察。”秦悅悅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根據秦悅悅的描述，警方以她和綁匪躲藏的小屋為中心，進行大范圍搜捕。7月6日18時許，警方將躲藏在村莊附近的嫌疑人黃留凱捕獲。

據黃留凱交代：他26歲，家住湖北孝感，高中沒畢業就輟學外出做建筑工。后來，他結婚生子，因迷戀上賭博，夫妻感情淡漠，他一氣之下，把兒子送到母親家，自己來廣水打工，平時居住在哥哥家，而哥哥一家常年在外，房子一直閑置。2015年5月，黃留凱向同學借來一輛紅色電動摩托，準備將兒子接到廣水上學。6月30日，他再次參與賭博，一夜輸掉4萬元，這筆錢是高利貸，必須在7月8日還款。眼看就要到還錢的日子了，他決定鋌而走險，入室盜竊。經過踩點，他發現王麗店鋪生意很好，而且她家陽臺的窗戶晚上不關，極易于進出。作案前，他準備了口罩、匕首、捆扎帶、膠帶、滑輪等工具，于4日半夜潛入王麗居住的小區，并破壞了沿途和樓道的監控探頭。之后，他乘電梯上了10樓，通過天窗攀上樓頂，用尼龍繩和滑輪降至8樓王麗家的陽臺，拉開紗窗入室盜竊，哪知翻東西的聲響驚醒了王麗，他索性綁架了她的女兒，帶到哥哥家，逼迫王麗拿錢贖人。

黃留凱承認在綁架過程中，他幾次被王麗激怒，想殺害秦悅悅，但秦悅悅一再提到她在學校和家里的表現，還一再提到他的孩子，他最愛的就是兒子，正是這些話使他心腸發軟，最終沒邁出那罪惡的一步。

秦悅悅被成功解救之后，經過身體檢查，只是受了一點輕傷，母女見面，相擁而泣。秦悅悅對母親說：“歹徒也有孩子，我每次說到這兒，他的眼神就沒那么兇狠了。”王麗得知女兒在被綁架后40個小時中的表現，流著淚說：“我真佩服你的勇氣！”

（本文受害人為化名）

編輯/羅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