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 清涼

云南鹽津的林衛峰、劉孝其等人設計欲將老鄉鄭重遠帶至陜西白水煤礦打工,將其殺害,制造一個現實版《盲井》,從而騙取賠償金。誰知,他們尚未實施殺人,剛到煤礦第二天的鄭重遠就因一起事故意外遇難了。林衛峰等人將計就計,輕松騙走75萬元死亡賠償金。案件告破后,林衛峰等人到底有沒有犯故意殺人罪?法官如何判?
2013年9月19日,家住云南鹽津的鄭重遠,突然接到老鄉宋莉蓉打來的電話:“小鄭,你不是一直想出去掙錢嗎?我侄子劉孝其,可以幫你介紹個工作。”40歲的鄭重遠未婚,父母雙亡,他往年一直跟隨老鄉在外打工,今年上半年因身體原因在家休息,如今身體養好了,正想出去,就高興地答應了。
大約一個月后,一個自稱劉孝其的年輕人找到鄭重遠,聲稱可帶鄭重遠去陜西白水一個煤礦當工人,月薪4000元。10月23日,鄭重遠就跟著劉孝其,登上了開往陜西的列車。然而,憨厚的他哪里想到,一場滅頂之災正悄悄向他襲來——
原來,帶鄭重遠去陜西白水的劉孝其,1986年出生于云南鹽津市,從云南現代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后創辦鹽津市勞動力輸出公司,但一直僅夠糊口。
2013年初,劉孝其在網上看了一部名為《盲井》的電影,講述兩個生活在礦區的人,靠害人賺錢,他們將打工者害死在礦井下,并制造礦難假象,再作為死者家屬向礦主索要死亡賠償金……經常往陜西、山西等煤礦輸送勞動力的劉孝其,突發奇想,如果自己制造一個現實版的《盲井》,賺錢豈不是容易多了?
隨后,劉孝其開始精心設計。這年10月初,他給在山西一家煤礦上班的同學林衛峰打電話,說出了自己的計劃,找一個“適合”的煤礦。所謂“適合”,就是找一個老板怕事,且一旦出了人命,愿意“花錢消災”的煤礦。林衛峰也是云南鹽津人,在山西一家煤礦當監工。聽了老同學的想法,他答應了。幾天后,他回說山西這邊不好找,但他通過在陜西煤礦打工的朋友趙偉瑋,聯系上白水縣南橋煤業有限公司,比較適合。因為這是一家由當地村委會經營的煤礦,以前出過事,都“私了”了。趙偉瑋也是云南鹽津人,要讓他參與,也得給他分錢。劉孝其同意了。
接著,劉孝其找到經常給他介紹民工的宋莉蓉,將自己的想法和盤托出。時年46歲的宋莉蓉是云南鹽津廟壩鎮石筍村人,覺得風險大,不想參與,但在劉孝其的金錢誘惑下,突然想到村里有個叫鄭重遠的人,40歲了還沒結婚,且父母雙亡,無親無故,一年半載不回家,估計也沒人知道。而且,鄭重遠好幾次找過她,想讓她幫忙介紹工作。于是,她同意聯系鄭重遠。
為了萬無一失,劉孝其又通過另一個給他介紹民工的翟曉軍,聯系上云南彝良縣的宋永軍和胡小曼夫婦,讓與鄭重遠同歲的宋永軍(兩人長相相像)把身份證借給鄭重遠,鄭重遠以宋永軍的名義到煤礦打工,待鄭重遠出事后,胡小曼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以家屬身份,前去認領死亡賠償金。宋永軍過去是做木材生意的,后來生意虧了,見有利可圖,也就同意了。
2013年10月26日,劉孝其與鄭重遠來到了陜西白水縣,與提前趕到白水縣的林衛峰、趙偉瑋見了面。接著,趙偉瑋、劉孝其、鄭重遠和林衛峰四人以煤礦工人的身份,順利應聘到白水縣南橋煤業有限公司上班。其中,鄭重遠是以宋永軍的名義進入公司的。
27日,第一個班,趙偉瑋有意將四人分到不同的工作面,有的采煤,有的運煤……直到第二個班,4人才分到同一個工作面采煤。
28日下午4點,4人在礦井下放炮時,有一個啞炮沒有響,趙偉瑋準備上去叫技術員來排查。這時,曾在煤礦工作過的鄭重遠說:“天都快黑了,你還上去叫什么人?我上去掏吧。”說著說著,他就往啞炮的方向走。這時,趙偉瑋等人還連忙說掏啞炮危險,但鄭重遠卻邊走邊說:“沒事,我以前掏過……”
可過了一會兒,當鄭重遠走向工作面時,正往井口走的劉孝其等三人,就聽見“轟”的一聲巨響。
啞炮竟然響了!劉孝其三人趕緊返回工作面。眼前的一幕,讓三人驚呆了!只見鄭重遠倒在離工作面兩三米的地方,一動不動。劉孝其上前查看,發現他當場身亡,且半個頭都炸不見了!
于是,三人趕緊走出礦井,向礦上的巡視員吳懷華反映了這一重要情況。吳懷華下井查看現場后,趕緊將此事匯報給負責人張宗海。張宗海趕緊聯系公司大隊長李義豐。經協商,南橋煤業公司有關負責人擔心事情鬧大,影響公司正常經營,決定“花錢消災”。他們當晚就將死者鄭重遠以及劉孝其三人拉到山西霍州。與此同時,他們通過關系將鄭重遠的尸體存放在霍州殯儀館,將劉孝其三人安排到賓館住下,并讓他們聯系死者家屬,前來商量賠償一事。
劉孝其就給宋莉蓉打電話,說事已辦妥,讓她帶胡小曼、翟曉軍來霍州“說事”(談賠償一事)。
幾天后,宋莉蓉等三人來到霍州。胡小曼作為宋永軍的妻子,不停地哭鬧。宋莉蓉自稱是宋永軍(實為鄭重遠)姑姑,翟曉軍則假扮成宋永軍的四叔,負責與煤礦負責人談判,開始要120萬,但礦上只肯出50萬,最后雙方達成75萬元,由胡小曼作為死者家屬與礦上簽了賠償和尸體火化協議。
簽完協議后,劉孝其負責辦理尸體火化,并領走了骨灰……一切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離開霍州,劉孝其等6人來不及回云南,就在四川筠連下車分了贓。75萬賠償款,一人分得12萬,另外三萬作為路上的開支。之后,6人分頭離開。
然而,就在劉孝其等人覺得此事做得天衣無縫時,2013年12月30日,陜西白水縣公安局的民警在云南鹽津警方的配合下,一舉將林衛峰、翟曉軍、胡小曼、宋莉蓉和宋永軍等5人捉拿歸案,而劉孝其和趙偉瑋聞訊外逃,白水警方立即發布上網緝查通告。
原來,鄭重遠有一個外甥,叫張新宇,10月25日,鄭重遠到達白水縣后,給外甥張新宇發過一條短信,說自己在陜西白水縣南橋煤業公司打工。可此后,舅舅的手機關機,張新宇發短信也不見回,便于12月初向鹽津縣公安局廟壩鎮派出所報了案。
鹽津警方趕緊與白水縣公安局取得聯系。白水縣公安局展開調查,很快發現10月28日發生在南橋煤業公司的死亡事故存疑,立案偵查。警方調查發現:死亡的礦工叫“宋永軍”并非鹽津報案的失蹤人員鄭重遠。進一步調查后,警方大膽推測,死去的“宋永軍”是否就是鄭重遠呢?經過DNA鑒定,在南橋煤業死亡的礦工“宋永軍”正是失蹤多日的鄭重遠!
至此,這起現實版《盲井》終于被警方識破,并將林衛峰等犯罪嫌疑人抓獲,羈押于白水縣看守所。雖然劉孝其和趙偉瑋等人一直在逃,但天網恢恢,相信兩個嫌疑人一定會落入法網。
2014年7月,陜西省渭南市人民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和詐騙罪,對林衛峰等5人向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在庭審中,5人對起訴書指控的構成詐騙罪的犯罪事實供認屬實,但對指控他們犯故意殺人罪并不認同。其辯護律師都認為,雖然他們的當事人當初的確有預謀殺害被害人鄭重遠的故意,但并未能著手直接實施殺人犯罪,而且被害者鄭重遠的死亡也的確是由事故原因造成的,作為受害人家屬,應追究南橋煤業有限公司的民事責任。
鑒于5個犯罪嫌疑人當庭翻供,拒不承認其故意殺人罪,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沒有當庭宣判。庭審后,主審法官常朝生庭長仔細查閱了檢察院移交的審訊筆錄,發現案發當天在現場的犯罪嫌疑人林衛峰供述中有這樣一段描述:
“鄭重遠要去掏啞炮時,趙偉瑋還阻止過,我也說掏啞炮危險,但心里還是希望他掏炮時發生爆炸,將其炸死,就不用把人弄死了。可鄭重遠說他以前掏過。于是,劉孝其連忙將掏啞炮的風煤鉆遞給了鄭重遠,并向趙偉瑋使了一個眼色,并讓我和趙偉瑋看著點,他則起身就出了礦井。看到鄭重遠上了工作面,我和趙偉瑋就往巷道口(出井口)的方向走。沒走多遠,炮就響了。我趕緊出井,發現劉孝其坐在井口抽煙。”
常朝生法官認為,林衛峰等人將被害人鄭重遠騙至白水煤礦打工,目的十分清楚,且殺人動機并沒終止,而根據我國《刑法》,不管被害人是否實際被殺,不管殺人行為處于故意犯罪的預備、未遂、中止等哪個階段,都構成了故意殺人罪,應當立案追究。
8月25日,視情節輕重,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林衛峰、宋莉蓉等5人十五年至十年有期徒刑。但5人不服判決,上訴至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但面對未知的判決結果,林衛峰等人更多的是后悔。面對記者采訪,嫌犯林衛峰感慨道:“人,不管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心存惡念。一旦心存惡念,即使老天成全你,法律最終也不會放過你呀!”
編輯/程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