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牛大叔逃往“桃花源”，還有愛情緊相隨

黎乃聞

牛健在“世外桃園”勞作

牛健1962年出生在山東青島。他四五歲時，父親因為工作太忙，經常把牛健一個人反鎖在家里。牛家當時住在一個小雜院里，除了他們家還有另外兩戶人家，院子里有一個廢棄的小花園。花園里種著各種蔬菜，還有各種不知名的花兒。自家種的蔬菜不打農藥，牛健餓了，常常直接掐下生菜、大蔥，擦擦露水直接卷在煎餅里吃。給青菜捉蟲子，把長得茂盛的菜苗精簡，這枯燥而有趣的生活，讓兒時的牛健已知道：每個人住的房子都應該有花園和菜地。

6歲那年，因為父母工作調動，牛健不得不離開青島，去了濟寧。離開前，他要求帶的不是玩具，而是十幾盆花兒。那些搬不動的花盆，他就挨家挨戶，一盆盆地送給了鄰居，拜托他們一定好好養著，花開得再多也不要摘下來。在國企上班的父母很開明，他們從不會因為兒子喜歡花花草草而覺得他沒出息。到濟寧后，不再住平房，也就沒有了花園，他們會在陽臺、客廳擺滿各種鮮花和綠植，因為兒子喜歡。

在父母的支持下，牛健更喜歡花草了。從雜志上看到國外的花園洋房圖片，他就會按照上面的樣子裝扮自己的家。1978年，16歲的牛健中學畢業，進了一家國企做工人。閑暇之余，他最經常做的事兒，就是去圖書館，看有關種植、盆栽的書。1986年結婚時，他親自布置的新房，外墻上掛著盆栽的鮮花，陽臺上是郁郁蔥蔥的蔬菜。在綠色盎然的天地里，牛健一直用自己的方式，踐行著兒時的花園夢。只要條件允許，他就要住上被鮮花包圍的房子，自己種菜吃。

之后，凡是國外有關室內種植和陽臺花園的新聞出現，牛健就開始在自己家花盆里嘗試。他不像一般人養花，從花卉市場直接買來盆栽，澆澆水施施肥就行。他養花非常講究，海南的成品花最好，牛健不惜花大價錢從海南空運成品花。廣州的花盆最環保，東北的黑土既肥沃又環保，牛健也都費盡周折把它們搞到濟寧。下班后就在家搞綜合培養，熬通宵是常有的事情。養好了的花，牛健利用節假日拿到花卉市場賣。當時，牛健一年的工資不到1000元，周末賣賣花卻能賺到3000多元。

1999年，牛健已經是單位的中層干部，領導開始找他談話，告誡他要務正業。他卻告訴自己：“再不瘋狂就老了！”于是，他在所有人的詫異聲中辭了職。這一年，北京正舉辦亞運會。從電視上看到首都處處鮮花盛放，牛健專程去了一趟北京。這是他辭職的根本原因，他想去北京發展。他要在首都尋找自己兒時的大花園。所有人都以為他瘋了，在北京寸土寸金，已是鋼筋水泥澆筑牢固的現代化都市，他連生存，連取得一個蝸居都很難，居然想在那樣的地方尋求大花園？但年近不惑的他已經明了，人們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是內心最渴望的，他余生都要從事的事業，就是激發人們對美好的向往，為自己，更為更多希望過上“桃花源”生活的中國人。于是，2001年，第一段婚姻失敗的牛健，獨自來到了北京。

此時的北京，每年都遭遇沙塵暴，早已不是亞運會時期的天藍云白和山青水綠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反常天氣，一會黃土漫天，一會霧霾沉沉。人們每天忙忙碌碌，抱怨北京的空氣糟、物價太貴，但是他們又不能離開這里，而因為競爭壓力大，城市里的人們即使住在對門，時隔多年也從不抬頭打招呼。

牛健站在北京街頭，仰望著令人窒息的鋼筋水泥，他一遍遍問自己：夢想中的城市是怎樣的？應該是家家戶戶的陽臺都種滿鮮花，屋頂就是肥沃的菜園，每個人都能呼吸新鮮空氣、吃上健康蔬菜，鄰居如同親人一樣常來常往互相幫助。他就是要等到那一天，在北京建立一個這樣的模板，讓每個人都美夢成真。

埋頭在“北京農展館花卉中心”工作了4年后，牛健有了一定的積蓄，得以全心全意投入到他的計劃。其間，他一直在吸納國外最先進的有關陽臺花園、共享社區方面的新聞。2005年，高職畢業的兒子來到北京“投奔”牛健，盡管他從小就跟爺爺奶奶一起長大，爸爸很少有時間陪伴他，但從小到大耳濡目染，他決定輔佐爸爸的夢想。牛健兒子學的是機械專業，來到北京后他潛心研究智能冷凍灌溉技術。2006年，父子倆一起研發的“自動養花灌溉技術”獲得成功。

之后，牛健又開始積極投身于公益事業，利用他的技術為學校、殘疾人機構傳授陽臺養花、種菜技術，同時積極呼吁所有人過綠色生活，一起努力讓首都的空氣變得更美麗。而看到書聲朗朗的教學樓窗戶上，擺滿了姹紫嫣紅的鮮花、看到殘疾人士開心地在屋頂種菜，牛健知道，他的陽臺花園夢想并不遙遠。

漸漸地，牛健開始在圈內有了名氣。2008年，他被奧委會看中，承辦奧運村第10號樓的陽臺花園。北京奧運會期間，唯有這個陽臺花園向全世界開放。當看到全世界的運動員沉浸在自己布置的花香濃綠中時，牛健干得更起勁了。也正在此時，46歲的牛健遇見了后來與他攜手共創夢想的女人，同樣多年獨自帶著孩子生活的北京女人薛琪月。當時，薛琪月是一家大型房產公司的高管，年薪近百萬。這個成天穿梭于高樓大廈，身邊人都開豪車住別墅的女子，被這個外表樸實，一心想讓北京人住上有花園房子的、在別人眼里簡直是“癡心妄想”的男人深深地吸引。在別人眼里，她也瘋了，作為一個北京女人，作為一個每天全副武裝打拼的女漢子，即便再向往陶淵明筆下那樣的“桃花源”生活，也應該寄希望于腰纏萬貫的富豪，或者滿腹經綸的科學家，絕不是一個一無所有，只有夢想的普通男人。

薛琪月就是認準了牛健。2009年，她毅然和牛健結婚。婚后不久，她就辭掉了待遇優渥的房地產高管工作，回家相夫教子，做牛健背后的女人，陪他一起追夢。牛健在北京無房無車，別人問她圖什么，是不是真瘋了，連工作都不要了，以后一家人喝西北風嗎？薛琪月鏗鏘回答：“他心中有夢，有個‘桃花源！”

妻子的鼓勵和認可，讓牛健深受感動，也備受鼓舞。一年后，他注冊成立了公司：“參與式社區生態研究中心”，也首次提出了“共享社區”的概念：“追求人與自然、人與人、人與精神和諧共處價值觀的一群人，以共享為紐帶在住宅空間區域中凝結起的生命共同體。”在這個共同體內，在保持私人物權、私密空間、私人利益基礎上，人們共享空間、物品、食品、田園、技能、交通、時間、收益和安全。一如《桃花源記》中描寫的“土地平曠，屋舍儼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發垂髫，并怡然自樂。”

公司成立后，牛健和團隊開始探索：如何以城市居民自身為主體、改善城市生態？并開始以陽臺、屋頂綠化為主題，發展出了一整套實用的生態技術，和學校、政府、NGO等機構合作實踐這些技術，探索了如何用農耕為切入點促進城市社區發展。在實踐過程中，牛健也越來越發現：水、空氣、土壤、食物，以及所有生物都處在一個完整的體系里，環環相扣，要想單獨解決問題，都是不可能的。所以得從系統整體出發去操作。這樣的思考，也最終促成了牛健后來的“桃花源”即“可持續生活實驗室”的誕生。

但盡管有了一系列的理論，美好的藍圖，依舊很多人都覺得牛健是天方夜譚。

牛健先身體力行地在最繁華的鬧區給所有人做起了示范。在這個重組的4口之家，無論他們租住在哪個繁華小區的公寓里，家里的陽臺永遠都是鮮花怒放，廚房的一面墻上種滿生菜。在鮮花中，在蔬菜的清香里，人們尋找到了別樣的溫馨，也找到了和鋼筋水泥對抗的心靈依托。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他們的行列。無論牛健住在哪里，住在一棟樓的鄰居，他們最喜歡來的地方就是牛健的家。

一家人還商量好了，等小兒子（薛琪月和前夫的孩子）高考完后，就在北京郊區找地方，打造屬于他們的“桃花源”。2014年初，一位朋友給牛健借了地，位于順義馬坡鎮的一處廢棄工廠院內200多平米的地方。這年2月，牛健開始設計房屋建設圖紙，圖紙設計完后，他聯系集裝箱生產廠家，約定尺寸和款式。

2014年6月，價值30萬的6個集裝箱送到了“桃花源”基地，薛琪月的兒子參加完高考后，一家人就來到順義開始修房子了。城市的房子都要鋼筋水泥大吊車、無數的工人夜以繼日、機器開足了馬力工作，但牛健的房子卻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一家人加上幾個好朋友，有說有笑不出一個月就建好了。

接下來兩個月的裝修才是主工程：把白色墻壁布置成西班牙花墻，掛滿了各種鮮花盆栽;屋頂建起雨水收集裝置并配以微噴灌溉裝置和太陽能、風能發電器，然后種上白蘇、空心菜、苦菊、芝麻菜、荊芥、生菜等等多種蔬菜。廚房的一面墻上種滿生菜，櫥柜下安裝粉碎機，被處理的垃圾直接到衛生間的沼氣產生裝置里，和衛生間糞便混合在一起制造沼氣。在屋外安置一個灰水收集桶，將洗臉、洗澡、洗菜、洗衣后形成的灰水、雨水集中起來，經過處理后可作為中水重復使用。夏季用水量較大時，多余的灰水可以直接用來做生態灌溉……牛健的這個“桃花源”兼具鄉村田園氣息，也處處用到了最先進的環保技術。這就是牛健的“桃花源”，也是很多人想都沒想過的“可持續生活”。

北京順義區馬坡鎮泥河村就在六環邊上，離首都機場不足20分鐘的車程，周邊的房價不低于2萬元1平米。牛健的“可持續生活實驗室”就在泥河村某一處廢棄的工廠內。6個白色集裝箱組成住宅區、辦公區、廚衛、生態創客空間以及屋頂和立體種植等，加起來有200多平米，造價不到40萬元。

很快，牛健向朋友們開放后，有朋友把“桃花源”的圖片發布在微信朋友圈里，一夜之間，被眾多網友們瘋傳，越來越多的北京人、外地人，甚至來自美國、法國的朋友聚集而來，連屋外經過的長途貨車也會停車，拐進來看一看。在霧霾沉沉的北京天空下，這片凈土像突降人間的海市蜃樓！之后，一家四口搬了進去。隨著名氣的增加，牛健也得到了北京和全國各地的邀請，去推廣這種“可持續生活”。牛健一下變得異常忙碌，他要為學生、老人和殘障人士送去“花園”，為更多的人樹立這種生活的理念。

隨著牛健的身體力行，越來越多的北京人，越來越多的網友開始模仿牛健的生活。人們把他稱為中國“最牛大叔”，牛健哈哈大笑：“沒那么復雜，動動手，生活就能變個樣！這樣的生活并不是空中樓閣，只要我們愿意，就可以花比當下更少的錢，過上現代化的‘桃花源生活。”現在，牛健計劃用五年時間，將共享社區計劃逐步推進。而這座“可持續生活實驗室”是他的一期工程，接下來，牛健將和團隊陸續在上海、深圳建成“可持續生活實驗室”。對那些向往鄉村的男耕女織卻又放不下城市的車水馬龍的人，牛健這樣建議：“這不是世外桃源，是真實可感的生活，你只需要從你的陽臺，從你的小花盆做起。”就是這樣簡單，最牛大叔的幸福萌萌噠！

編輯/宗時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