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瀛

楊帆和已經站起來的媽媽

2015年除夕夜，星光大道歌手楊帆亮相央視春晚。大年初一，他又一舉奪得星光大道年度總冠軍，得到閆肅、李谷一等音樂界泰斗的高度認可。觀眾和粉絲在微博、貼吧里更是沸騰如潮。這個寒門歌手，贏得如此高的殊榮和喝彩，除了高超的歌技，還有他被譽為“2015第一寒門孝子”的感人故事。

從15歲開始，15年漂泊打拼的追夢人，用淚水吟唱的親情正如歌綻放……

楊帆1985年出生在黑龍江佳木斯湯原縣香蘭鎮一個農民家庭。母親李鳳芹愛唱歌，很小時，他就經常跟隨她登臺，耳濡目染加上天生好嗓子，在人們的贊揚里，楊帆總是揚起小臉：“我長大要做歌星。”母親欣慰極了。

然而，在楊帆上小學時，父親患骨癌去世，欠下十幾萬債務。日子更拮據了，支持兒子的藝術志向，母親只有給兒子買磁帶聽。

要還債，單靠母親打零工舉步維艱。楊帆的姐姐楊陽初中畢業，也隨母親在家政公司做起保潔員。

14歲那年寒假，楊帆在鎮上廢品收購站找到一份裝卸貨的工作，由于年齡太小，又瘦又矮，老板每天只給10元工資，但他心里美滋滋的：下學期的學費能攢夠了。

然而，春節前夕，楊帆突然接到姐姐打到收購站的電話：“媽媽從三樓跌下來，昏迷不醒，在搶救！”楊帆一路淚奔到湯原縣人民醫院，見到哭得六神無主的姐姐，才知道母親在沒安裝護欄的三層商業樓做清潔擦玻璃時墜落、昏迷。被診斷為：肘部、肋骨骨折，肝、脾損傷，顱腦外傷，腰椎粉碎性骨折。需緊急手術！

手術室外，姐弟倆焦急等待。終于，手術成功結束，但醫生告知：術后24小時生死攸關，一旦不測，就再也不會醒來。

楊陽呆坐流淚。楊帆卻突然想起母親給他講過的故事：一位母親病重，兒子在冰天雪地里跪拜了99個銅佛，跪破了膝蓋，跪出冰雪里一條血跡斑斑的路，終于保佑媽媽脫離危險。

于是，楊帆跑到病房前的雪地里，跪在紛飛大雪中，用雙手堆起一個個小雪人，心里一遍遍喊：媽，您好好的，等兒子長大好好孝敬您！爸，您在天有靈，保佑媽媽逃過這一劫……天快亮了，冰天雪地里，58個小雪人站在雪中，楊帆也凍成了雪孩子。或許孝子之心感動天地，幾個小時后，母親醒了！

沒等姐弟倆高興完，醫生又告訴他們：“治療費至少還要12萬，而且腰椎粉碎性骨折很可能一輩子癱瘓在床，你們快把大人找來……”

他們沒“大人”可找。留下姐姐照顧母親，楊帆奔走在親友間借錢。因為之前父親患病借的錢還沒還上，一個孩子再度借錢。他不知道跑了多少親友的家門，甚至跪在爸爸好友門前，才籌集6萬元錢。

這樣的借錢經歷又重復了不知多少次。萬幸的是，母親一步步走出險境。出院時，這個家已欠下巨額債務，雖然母親腰部留下了重疾，生活也難以自理，但幸運的是，逃過了癱瘓的劫難。母親出院后，楊陽一邊做保潔，一邊照顧媽媽，撐起了這個家。

看著姐姐孱弱的背影，楊帆在課堂里再也坐不住了。他自幼學習優秀，是班長、校園活動主持人、校園歌星，考上音樂學院，是母親的希望，也是他的夢想。可是作為男子漢，他不能坐視姐姐負累這一切。2000年7月，楊帆無奈之下輟學打工，并要姐姐一起向媽媽保守秘密。姐姐含淚答應。

楊帆在鎮上打起短工。得知兒子輟學打工，母親傷心得失聲痛哭：“不上學有什么出路？我對不起你爸……”楊帆懇求并承諾：我無論做什么，都不會放棄唱歌。然而，母親卻固執地拒絕繼續治療，她把楊帆給家里的錢，一點點攢起來，想把兒子逼回校園。

母親還在臥床康復中，后續治療還需大筆錢。一向要強的她受不了三十多歲就被照顧，有時會煩躁哭喊：“我活著是拖累！”他要繼續給母親治療，想要她身心康復，除了打工養家，還要另辟蹊徑，給她希望。

楊帆在母親面前乖巧地“看書備考、出門考試”。2002年8月，楊帆興奮地告訴母親：“我被長春藝術學院破格錄取啦，免費上學，還有補貼和獎學金……”這消息如報喜的春雷，臥床的媽媽竟然能下地了！她讓楊陽做一桌子好菜，把親友請到家來慶祝。

其實，這是楊帆撒下的彌天大謊。他知道唯有這樣，母親才會繼續治療。“開學”后，他要遠去佳木斯繼續打工。由于沒學歷，年紀小，他只能做建筑工人，吃住在工地，工資都寄回家。他下班后做搬運工、傳菜工等兼職，每天睡5小時。他不定期打電話到村委會，讓姐姐接了再傳達給母親，定期向母親匯報“學業”，還有各種“演出”，加上姐姐幾次替母親去“長春”看弟弟，楊帆在長春上學的假象居然維持了下來。

“假期”里，楊帆謊稱要跟老師參加演出，母親實在想念，他就偶爾回家。他借來名牌衣服穿在身上，證明自己過得很好。看著兒子穿得體面，笑得燦爛，母親欣慰：“孩子，你有出息，媽幸福……”看到母親高興，楊帆覺得吃的一切苦都值了。然而，無數個黑夜，他在工友們鼾聲中輾轉不眠。清明節，他回家掃墓，在父親墳前大哭：“爸，我不是好兒子，騙了媽媽……”

楊帆的“出息”，成了母親康復的救命藥，3年后，母親能下地了。可是，母親稍能行動，就迫切想看兒子的演出。

這是楊帆最怕的難題，起初，他總回避說學校有紀律。母親解釋：“不影響你。媽悄悄去做觀眾。”楊帆只好繼續撒謊，說學生參加商演有很多禁忌，等時機成熟再去看，母親才勉強同意。

再度騙過母親，楊帆痛苦糾結，一旦母親知道真相將是希望幻滅、不堪設想！下班后，楊帆跑到住所附近樹林唱歌，以忘記煩惱。

2005年中秋節前，楊帆給家寄錢，讓姐姐給母親買臺新電視，母親看到寬大的電視屏幕，高興得像個孩子：“楊帆快畢業啦，能正式演出了，他是讓媽在電視上看他……”

姐姐傳來的這些話，令楊帆越發寢食難安。2006年夏，“畢業”季來臨！當時，楊帆正在雞西的酒店做行李員，還兼職送餐，聽同事說煙臺有家酒店待遇高，那里的演藝中心很有名氣。楊帆決定試試。他硬著頭皮對母親謊稱被煙臺一家藝術團錄取，要去煙臺發展。

兒子要起飛，母親開心極了。2007年年初，楊帆成為煙臺棲霞市華昕商務酒店行李員。收入好，能把更多錢寄回家。為了讓母親放心，楊帆省吃儉用，買高檔營養品寄給母親，證實自己混得越來越好。最讓他開心的是，可以到演藝中心聽歌。那里有很多好歌手，楊帆下班后到地下車庫苦練歌喉，期待登臺演出。

然而，就在楊帆艱難地一點點向夢想靠近時，他之前的一位工友黃強卻無意間揭穿了他的謊言！

那是2009年年底的一天，黃強到家來看望楊媽媽，當著她的面稱贊楊帆：“你連初中都沒念完，做搬磚工、做行李員都不忘練歌，真了不起。”

黃強的話，母親聽得目瞪口呆！等黃強一走，母親大發雷霆：“這些年，你從不讓我去看你演出，我早就覺得不對勁！”

面對嚴厲的母親，楊帆不得不說出實情。瞬間，母親驚呆了，想不到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在騙她！而且這么多年，她備受疾病折磨，苦熬歲月，全靠兒子的出息在支撐。當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希望徹底坍塌！母親捶胸哭喊：“這些年你到底在外面干啥了？還有啥事瞞著我？你的錢到底咋來的！”

楊帆怕惹怒母親，不敢辯解。母親一氣之下，高血壓犯了，血壓高得嚇人，她拒絕吃藥，把楊帆端到床前的水打翻，情緒異常激動，哭喊中突然頭痛嘔吐，緊急送往醫院。醫生告知：病人已臨界腦溢血的邊緣，非常危急！

姐弟倆束手無策，黃強接到楊陽的電話，匆匆趕來，流著淚向楊媽媽講述這么多年楊帆吃的苦、流的淚：“楊媽媽，我剛剛才知道楊帆騙了您。但他是一片孝心啊！他最多的時候一天打4份工，每月只留下100元生活費，他三五年沒買過一件衣服，為省錢，他感冒都不休息不吃藥。他寄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

這長長的傾訴，若非工友說出，兒子只字不露，在漂泊的城市角落，默默舔舐傷痛，把最陽光的一面展示給母親。楊陽也哭著說，媽媽每月光吃藥就要幾千元，但楊帆叮囑姐姐告訴她每月幾百，楊帆會拼命賺錢填補，家里的債務也是他在償還。

母親痛哭失聲，兒子苦心如斯，不過是為了讓她這個媽充滿希望地好好活下去啊：“兒子，是媽媽對不起你。答應媽，再苦再累，也別忘追夢。”

母親的懊悔和頓悟，讓楊帆也淚流滿面，他跪在母親床前發誓：“媽，總有一天，兒子會站在舞臺上，讓您鼓掌、驕傲！”

母子倆流著淚約定：他要成為真正的歌手，母親則徹底康復，走出家門！

楊帆返回煙臺，又重新在演藝中心揣摩別人的歌唱，在地下停車場里苦練技藝。漸漸地，他的美妙歌聲打動了很多人，在空曠的地下停車場，人們為他停下腳步大贊：“到演藝中心唱吧，我們去捧場！”

楊帆深受鼓舞，2010年4月，他找到演藝中心王經理應聘兼職歌手。在質疑目光中，他拿起麥克風一開口，把所有人震住了！高昂的歌喉，動情的演唱，打動全場，王經理激動地說：“你會成為最棒的歌手！”

終于有了登臺的機會。楊帆非常用心，他的天賦博得同事、客戶認可。行李員成了歌星，酒店老板李樂林聽他演唱后，激動不已：“小伙子，會有大成就！”

楊帆慢慢地在華昕酒店演藝中心唱紅了，演出公司慕名來找他，他成了煙臺小有名氣的歌手。卻仍在酒店本職崗位盡職盡責，他堅持演出是副業，上班是主業，深受同事敬重。他努力工作，還債，自學高中、大學課程，歌唱也越發嫻熟，擁有越來越多的粉絲。

由于從事服務業，楊帆節假日都在酒店度過，很少回家，想母親時就打電話，把自己的成績向母親逐一匯報。2013年春節前夕，楊帆升職為酒店的大堂主管，董事長特批：春節可以接家人來酒店團聚。

楊帆非常高興，這是他第一次要讓母親看看自己真實的生活，以及他擁有的尊重和粉絲。可是，剛到煙臺，母親就感冒了，酒店領導隨董事長李樂林來看望。在門口，大家看到：楊帆一邊給母親煮冰糖雪梨，一邊給母親洗衣服，還輕輕唱歌給母親聽。

李樂林十分動容，緊緊握住楊媽媽的手：“楊帆嗓子好，工作踏實，是個大孝子，我們都是他的粉絲，都支持他越唱越好。”

母親激動又感激，眼含熱淚：“我兒子能有今天，全靠你們賞識。”

李樂林代表公司全力支持楊帆參加電視演唱大賽，他告訴楊帆：“別擔心，去圓夢吧！”

2014年初，楊帆在音樂界權威人士推薦下，認識了著名音樂導師賀冰新。賀教授是中國歐美流行聲樂教育家，李玉剛等很多歌星大腕兒都曾得到過她指導，聽了楊帆的演唱，得知他的至孝故事，她非常感動，鼓勵他勇敢追夢。

2014年1月6日，楊帆打電話告訴媽媽，他參加《讓夢想飛》第二季喜獲冠軍，并接到星光大道邀請：“媽，我月底就去北京參加周賽。您終于能在電視上看我唱歌了……”母親沉默許久，忽然哭出聲：“孩子，你太不易，加油！”母子倆在電話里喜極而泣。

2014年1月22日，楊帆登上了星光大道的舞臺，并一舉奪得周冠軍！李樂林當場承諾：若獲得月冠軍，就升職為酒店副總經理！3月底，楊帆果然獲得月冠軍，酒店董事會研究決定正式任命楊帆為副總經理！兒子一個又一個好消息，遠隔千里傳遞給母親康復的力量，她身體一點點好轉。楊帆欣喜地又和媽媽約定：我要成為年度總冠軍，媽媽徹底康復！他相信歌聲，一定能牽著母子倆的手，一步步走出命運低谷。

2015年除夕夜，楊帆亮相央視春晚，大年初一，他又在強手如云的星光大道過關斬將，獲年度總冠軍，得到閆肅、李谷一等眾多音樂界泰斗的贊賞。更為神奇的是，久未出門的母親頑強地趕到總決賽現場為兒子助威。她抱著高出自己一頭的兒子，流下欣喜的淚。現場觀眾起身含淚鼓掌，“楊帆，我愛你”的喊聲震天。

主持人畢福劍親自書寫“福”字，賜福給楊帆和母親。頒獎現場，楊帆母親再度被請上舞臺，母子高歌，相擁而泣。截至獲獎，楊帆已基本還清債務。

網上粉絲稱他為“2014年娛樂圈第一孝子”、“寒門巨星”、“酒店冠軍歌手，棲霞榮耀”、“煙臺首位星光大道冠軍”……各種贊譽紛至沓來。而得知比賽完畢，楊帆便回酒店上班，棲霞周邊粉絲驅車數小時，趕來和他合影，表達內心敬意。正年初六，楊帆值班完畢，婉拒眾多媒體約訪，踏上回鄉之路，他要好好陪陪母親，帶上滿滿的愛，放飛夢想，歌唱歲月……

編輯/陳寶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