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點大眾式狂歡

賈可

誰該為一汽正在被揭開的各種問題負責？什么才是我們對待一汽問題應該的態度？

進入秋季，隨著一批違紀違法案件開始被中央巡視組揭開蓋子，中國第一汽車集團現在幾乎名譽掃地。坊間盛傳一汽干部隊伍已經變得人心惶惶，普通員工則在拍手稱快，陷入某種狂歡狀態。據說，這也連累不少從一汽出走散落全國的汽車人，他們似乎也成了一汽的埃博拉病毒感染者。

當年的“共和國長子”何以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誰該為一汽正在被揭開的各種問題負責？什么才是我們對待一汽問題應該的態度？

有人說，該負責的是這些已經被曝光或者說正在或已經被處理的違反黨紀國法人員。這話當然正確，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們應該在多大程度上去譴責他們？這難道僅僅是一個個獨立個體自己的事情？當看到一個企業出現較大面積違紀違法現象的時候，我們絕不能孤立地看待這些大大小小的案件，它顯然不僅僅是已經暴露出來的這些人的品行問題。

比如有的人，如果他知道僅僅在海外開會多滯留兩天就會被處理，那么誰愿意在異國他鄉哪怕多停留一秒？再比如有的人，如果知道最終要為自己的尋租行為付出代價，那么，他還敢如此貪得無厭乃至肆無忌憚嗎？

答案恐怕都是否定的。我認為，應該這么說：在他們看來，所有這些或大或小的違紀違法，在他們所處的環境中，都稀松平常，根本沒有“ALL THESE THINGS ARE TO BE ANSWERED FOR”的基本意識。

為什么？恐怕跟整個一汽這些年滋生出來的企業文化或者說不良風氣習慣有關（當然，整個社會大環境也脫不了干系）——對干部只管使用，不管教育、提醒，疏于管理，缺少必要的預防機制，比如干部輪崗輪換制度和透明的決策機制，還有就是對問題遮遮掩掩的態度——比如就在最近一些人落馬之后，官方層面還在概念上掩飾貪腐實質，對下通報情況時還使用諸如“配合上級工作，離開工作崗位半年”之類的詞語。這個時候，本應該將問題實質大張旗鼓地告知員工，也可使干部們引以為戒，更可表現為配合中央反腐的堅決態度，但一汽沒有這么做，反而表現出兔死狐悲之情。

凡此種種導致潛規則生存有了巨大空間，讓人們對違紀熟視無睹，對枉法毫無警覺，于是，換了誰在這些崗位上，可能也都會是一樣的“濕鞋”。

所以，這是誰之過，大概已經比較清楚，不是簡單的人之過、商業生態之過，更是企業文化之過，再往上說就是企業最高領導之過。

有人或許會不同意我的觀點，認為歸根結底還是國有企業的機制有問題，因為現在的國企領導是“政府要他干，而不是我要干”，但實際配合的機制卻沒有。比如國家考核機制往往是三年一任期，而汽車一個新產品出來往往也要有三年，比如中央企業的考核則是以利潤為核心，而不是看成長性。

這些說得都有道理，但這相當于抹殺人與人是有不同之分的，領導與領導是有高下區別的，或者等于說一汽和其他兄弟企業干的都是差不多的。但事實也并非如此。

眾所周知，一汽主要依靠合資特別是與大眾的合資在生存，所謂“不顧一切干自主、統一資源干自主”最后基本都放了空炮。就我的感覺，企業的最高領導并沒有什么不顧一切干自主，而是忌憚于打破利益格局，忌彈于小我一時的得失，當年郭力讓廠長位置于饒斌的故事在他們眼里似乎沒有發生過，曾經的“共和國長子”缺少了向上的精神，缺少了對事業的追求，只要合資能夠帶來更多的利益。

當企業失去了初心、上面沒有了理想的時候，沉迷于把權力變現應該是必然的邏輯。在這個意義上，我才敢說，很大程度上，一汽內部的企業生態決定了這么多違紀違法現象出現的必然。渾渾噩噩的“庸吏”耽誤了一汽自主事業的前途，也徹底毀掉了一汽兩代干部的前途。

到這里，讀者諸君或許要問，那么“庸吏”是如何誕生的呢？這是一個更大的問題，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還要寄希望于真正的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這方面的思考與探討，我們將會陸續刊登相關報道），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對一個個當事人進行解剖。

事實上，一汽的問題并非只是一汽的問題，誰也不要暗自慶幸，誰也不能置身事外。我們這個社會很多人的價值觀扭曲已經久矣，打老虎也好，拍蒼蠅也好，我想，都是要端正我們的態度，提醒我們的方向——插一句，就像我們去年創辦關于產品創新的軒轅獎，今年創辦關于品牌創新的金軒獎一樣，都是為了破舊立新，切莫把一汽出現的這些事情，當成街頭巷尾的八卦，變成普通民眾的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