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步調
認識她是因為作業的關系,我修了社會工作的雙學位,老師讓我們開展個案工作去幫助別人,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她。因為我看到過很多次她讀書的樣子,比我們每一個人都認真虔誠。我偷偷地叫她——圖書館里的讀書人。
她是圖書館打掃衛生的,才來學校一個多月,之前我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試圖接近她的時候,我才了解要跟一個人認識是多么難的一件事。我鼓足勇氣開口跟她說話,表明我的來意之后,她有些抵觸,怕惹事般地用略帶四川話的口音說:同學,我沒有什么好調查的。我說,沒事兒,我只是跟你聊天。
后來,在作業要求的兩個月內,我幾乎每周都跟她聊兩次天,她從四川到北京,兒子職專畢業在外打工還沒結婚,丈夫也在外打工賺錢,一年到頭一家人聚不了幾次。她說,當初到北京來,就是想多賺點兒錢,好讓兒子早日找到媳婦兒。可是,在學校做保潔一個月的工資才一千多元,可她又很喜歡學校的環境,時常不知道該怎么取舍。學校提供住宿,是在宿舍樓的地下室,作為新來的,她說很難融入宿舍里的環境,提到是否想家的時候,她的眼眶有些濕潤。
我問她喜歡看書嗎,她竟然有些羞赧,說,自己當初上過學,很喜歡讀書,可惜后來沒有機會繼續深造。這也是她不舍得離開學校去找別的工作、經常上不上班都在圖書館的原因。我說,我能幫你什么嗎,她搖搖頭。我說我幫你留意好的工作,可以嗎,她還是搖頭。我要把我的借書卡借給她讀書用,她推說太麻煩。我說我真的很想幫你,不只是為了完成作業。她說你這樣跟我聊天,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忙了。
后來,我的作業不成功,老師說我根本沒有做成什么實質性的事情。可是,我不明白,為什么我覺得我的收獲很大。
有一天,她敲我們宿舍的門來找我,笑呵呵地對我說,她兒子有對象了,她要辭職去別的地方工作。
我一轉身,差點兒當著她的面哭出來。我不知道父母的愛到底可以有多么無私,為了孩子,父母承受的底線到底在哪里。那個一直躲在她背后的孩子,能夠完完全全地感受到這滿溢的愛嗎?
我悄悄地買了一副老花鏡,作為臨別的禮物送給她。因為她在說自己已經老了的時候,提到眼花,看一會兒書就覺得眼累。
如果老花鏡可以放大眼前的字,那么,本來就已經放大的愛,希望每一個孩子都可以讀得到,讀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