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義句式“因……而……”

朱斌等

摘要“因……而……”句式是一種典型的因果緊縮句式，是詞典釋義的基本句式之一。這種釋義句式主要用于名詞、動詞和形容詞的釋義，用來解釋命名理據、分類、因果結構義，釋詞為因或為果，解釋蘊涵因果關系等。

關鍵詞釋義句式因果

釋義的基本要求是準確、簡明、統一。釋義一般要經過三個步驟：第一，確定詞的意義要素；第二，確定用來釋義的詞；第三，確定釋義的表述方式。第一步可以通過義位、義群的語義特征分析來完成，第二步可以通過釋義基元詞的篩選來完成，而第三步必須要選擇合適的釋義句式才能完成。目前對釋義的研究在前兩個方面已取得不少成果，比如不同詞類義位的語義特征分析、釋義基元詞的研究等，而對釋義句式的研究還相當薄弱。

釋義句式的研究會涉及三方面的問題：第一，釋義句式有哪些？能否分出類別和層級來？第二，各種釋義句式的釋義功能是什么？第三，釋義句式與口語表達和一般書面語表達句式比較有什么特點？

本文選擇《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以下簡稱《現漢》）里的釋義句式“因……而……”，考察其釋義的使用情況，希望在釋義句式方面做些有益的嘗試和探索。

一、釋命名理據

“因……而……”句式可用來解釋命名理據，說明某一事物命名的理由和根據，常用格式“因……而得名”。根據理據性質的不同，又分五種。

1.以人名命名

因為某人對某事物的發明、發現、發展等有重大貢獻或為了紀念他，用此人的名字命名該事物。基本格式為：“因某人發明/首先發現/首先提出/首先描述/制定等而得名”或“因紀念某人而得名”。例如[1]：

傅科擺用來證明地球自轉運動的天文儀器，一根長十幾米或幾十米的金屬絲，一端系一個重球，另一端懸掛在支架上。由于地球自轉，在北半球，擺動所形成的扇狀面按順時針方向旋轉；在南半球則按逆時針方向旋轉。因法國物理學家傅科（Léon Foucault）發明而得名。

倫琴射線X射線。因德國物理學家倫琴（Wilhelm Konrad Rntgen）首先發現而得名。

恩格爾系數統計學中指家庭食品支出與家庭消費總支出的比值。其數值越小說明生活越富裕，數值越大說明生活水平越低。因德國經濟學家和統計學家恩格爾（Ernst Engel）最先提出而得名。

阿伏伽德羅常量指1摩任何物質所含的分子數，約等于6.022×1023。因紀念意大利化學家阿伏伽德羅（Amdeo Avogadro）而得名。舊稱阿伏伽德羅常數。

2.以地名命名

這種釋義方式包括三種情況：

（1）以文化發祥地命名。基本格式為：因最早發現于某地而得名。例如：

河姆渡文化我國新石器時代的一種文化，因最早發現于浙江余姚河姆渡村而得名。……

龍山文化我國新石器時代晚期的一種文化，晚于仰韶文化，因最早發現于山東濟南附近龍山鎮而得名。……

仰韶文化我國黃河流域新石器時代的一種文化，因最早發現于河南澠池仰韶村而得名。……

（2）以事物的原產地命名。基本格式為：因起源/原產于……而得名。例如：

漢堡包夾牛肉、乳酪等的圓面包，因起源于德國海港城市漢堡而得名。[漢堡，英hamburger]

香檳酒含有二氧化碳的起泡沫的白葡萄酒，因原產于法國香檳（Champagne）而得名。

（3）以地理位置命名。基本格式為：因在……而得名。例如：

河西走廊甘肅西北部祁連山以北、合黎山和龍首山以南、烏鞘嶺以西的狹長地帶，東西長約1000千米，南北寬約100—200千米，因在黃河之西而得名。

3.以事物特點命名

這又分幾種情況：

（1）以事物的形狀、模樣命名。例如：

面包車指車廂外形略呈長方體的中小型載客汽車，因外形像面包而得名。

戰列艦一種裝備大口徑火炮和厚裝甲的大型軍艦，主要用于遠洋戰斗活動，因炮戰時排成單縱隊的戰列線而得名。20世紀初期曾是海戰的主力。

（2）以顏色命名。例如：

鴨黃孵出不久的小鴨，因身上有淡黃色的（rǒng）毛而得名。

黑匣子指飛行數據記錄儀，因裝在座艙中的黑色金屬盒里面而得名。……

（3）以聲音命名。例如：

知了蚱蟬的通稱，因叫的聲音像“知了”而得名。

幾維鳥無翼鳥，因常發出“幾維”的聲音而得名。[幾維，英kiwi]

（4）以材料、工具、憑借、依據命名。例如：

驢皮影皮影戲，因劇中人物剪影用驢皮做成而得名。

漁鼓②指道情，因用漁鼓伴奏而得名。

貿易風信風，因古代通商，在海上航行時主要借助信風而得名。

華嚴宗我國佛教宗派之一，因依《華嚴經》創立宗派而得名。

（5）以標志性物件、動作命名。例如：

青衣③戲曲中旦角的一種，扮演中年或青年婦女，因穿青衫而得名。

銅錘戲曲中花臉的一種，偏重唱功。因《二進宮》中的徐延昭抱著銅錘而得名。

響馬舊時稱在路上搶劫旅客的強盜，因搶劫時先放響箭而得名。

（6）以數量命名。例如：

布爾什維克列寧建立的蘇聯共產黨用過的稱號。意思是多數派。因在1903年俄國社會民主工黨第二次代表大會選舉黨的領導機構時獲得多數選票而得名。……

（7）以價值命名。例如：

黃金分割把一條線段分成兩部分，使其中一部分與全長的比等于另一部分與這部分的比，比值為5-12=0.618……，這種分割叫做黃金分割，因這種比例在造型上比較美觀而得名。也叫中外比。

二、釋分類

“因……而……”可用來解釋分類，常用格式為：因……不同而（產生的）不同……。例如：

國家所有制生產資料歸國家所有的制度，它的性質因社會制度的不同而不同。在我國，國家所有制即社會主義全民所有制。

版本①同一部書因編輯、傳抄、刻版、排版或裝訂形式等的不同而產生的不同的本子。

“而”后也可用“形成”“分成”等，例如：

派別學術、宗教、政黨等內部因主張不同而形成的分支或小團體。

階層①指在同一個階級中因社會經濟地位不同而分成的層次。如農民階級分成貧農、中農等。

三、釋因果結構義

有的詞的構成成分之間具有因果關系，也可用“因……而……”句式來釋義。

1.前因后果式

詞前部表因，詞后部表果，用“因……而……”句式來解釋該詞的因果結構義。

（1）解釋名詞的前因后果結構義。所釋名詞“N”的前部“N1”表示原因，后部“N2”表示結果，用格式“因[N1義]而[N2義]”來解釋名詞的因果結構義。例如：

血暈中醫指產后因失血過多而暈厥的病癥。

由于“N2”是結果，可在“而”后添加“產生”義詞，形成“因[N1義]而產生的[N2義]”格式。如：

私憤因個人利害關系而產生的憤恨。

蟲災因蟲害較重而造成的災害。

堿荒因鹽堿化而形成的荒地。

凍瘡局部皮膚因受低溫損害而成的瘡。

饑色因受饑餓而表現出來的營養不良的臉色。

滯納金因逾期繳納稅款、保險費或水、電、煤氣等費用而需額外繳納的錢。

（2）解釋動詞（包括動詞性短語，下同）的前因后果結構義。所釋動詞“V”的前部“V1”表示原因，后部“V2”表示結果，用“因[V1義]而[V2義]”句式解釋動詞的因果結構義。例如：

畏避因畏懼而躲避。

感激涕零因感激而流淚，形容非常感激。

怒發沖冠因怒而頭發直豎，把帽子都頂起來了，形容非常憤怒。

（3）解釋形容詞的前因后果結構義。所釋形容詞“A”的前部“A1”表示原因，后部“A2”表示結果，用“因[A1義]而[A2義]”句式來解釋形容詞的因果結構義。例如：

干澀因發干而顯得不滑潤或不潤澤；枯澀。

感傷因有所感觸而悲傷。

恐慌因擔憂、害怕而慌張不安。

蔭涼因太陽曬不著而涼爽。

2.前果后因式

（1）動詞前部“V1”表示結果，動詞后部“V2”表示原因，往往是支配式動詞，賓語是原因格，用“因[V2義]而[V1義]”來解釋其因果結構義。例如：

逃荒因遇災荒而跑到外鄉謀生。

養傷因受傷而休養。

物傷其類指動物因同類遭到了不幸而感到悲傷，比喻人因同伙受到打擊而傷心（多含貶義）。

（2）有的形容詞的前部“A1”表示結果，后部“A2”表示原因，屬于前果后因式結構，在解釋的時候就用“因[A2義]而[A1義]”句式來解釋其因果結構義。例如：

煩擾②因受攪擾而心煩。

緊缺（物資等）因短缺而供應緊張。

四、釋詞為因或為果

釋詞為因，就是把所解釋的詞“W”當作原因，并補充解釋其結果，常用格式“因[W義]而……”。

1.釋名為因

有兩種情況：

（1）名詞本身指稱的是原因，在造詞時用原因代結果。基本釋義格式為：“因[N義]而產生/發生/引起的……”，中心語表示名詞的類屬。例如：

食積中醫指因飲食沒有節制而引起的消化不良的病。癥狀是胸部、腹部脹滿，吐酸水，便秘或腹瀉。

（2）名詞所指稱的是原因，用“因[N義]而……”的格式對結果做補充說明。例如：

不可抗力法律上指在當時的條件下人力所不能抵抗的破壞力，如洪水、地震等。因不可抗力而發生的損害，不追究法律責任。

2.釋名為果

把名詞所指稱的事物解釋為結果，同時說明名詞所指稱事物的產生原因。又分兩種情況：

（1）“因……而產生”做定語，形成格式：因……而產生的[N義]。例如：

差價同一商品因各種條件不同而產生的價格差別。……

除了“產生”外，“而”后還可用其他表示發生或形成的詞。例如：

洪水河流因大雨或融雪而引起的暴漲的水流。

亂碼計算機或通信系統中因出現某種錯誤而造成的內容、次序等混亂的編碼或不能識別的字符。

苦水②因患某種疾病而從口中吐出的苦的液體，通常是消化液和食物的混合物。

（2）“因……而……”成句。例如：

浮塵②大量細小沙塵飄浮在空中，使天空變成土黃色的天氣現象。這些飄浮的沙塵多因沙塵暴、揚沙而引起。

紅眼病①病，因急性出血性結膜炎而眼白發紅。

3.釋動為果

把動詞所表示的動作行為解釋為結果，同時說明產生的原因。基本格式為：因……而[V義]。又分兩種情況：

（1）說明動詞表示的結果及其原因。例如：

拾荒因生活貧困等原因而拾取柴草、田地間遺留的谷物、別人扔掉的廢品等。

報廢設備、器物等因不能繼續使用或不合格而作廢。

打寒戰因受冷或受驚而身體顫動。

唉聲嘆氣因傷感、煩悶或痛苦而發出嘆息的聲音。

有時，動詞所表示的動作行為是出于某種目的而進行的，例如：

開山①因采石、筑路等目的而把山挖開或炸開。

爭風吃醋指因追求同一異性而互相忌妒爭斗。

（2）用動詞表示的結果來代原因。例如：

垂涎因想吃而流口水，比喻看見別人的好東西想得到。

捏一把汗因擔心而手心出汗，形容心情極度緊張。

“垂涎”就是流口水，是結果，而詞義的重心在于原因：想吃，想得到。“捏一把汗”是手心出汗的意思，是結果，而詞義的重心是導致手心出汗的原因：擔心，緊張。

4.釋形為果

把形容詞所表示的性狀解釋為結果，同時說明產生的原因。基本格式為：因……而[A義]。例如：

銷鑠②因久病而枯瘦。

五、釋詞中蘊涵的因果關系

有的詞從結構上看不是因果關系，但是整個詞或詞中成分含有因果關系，釋義時把這種因果義表現出來，可用“因……而……”句式釋義。

1.釋整詞蘊涵的因果關系

整個詞含有因果關系，用“因……而……”釋義。例如：

戰戰兢兢狀態詞。①形容因害怕而微微發抖的樣子。

“戰戰兢兢”本身含有“因害怕、恐懼而微微發抖的樣子”的意思。

2.釋詞中成分蘊涵的因果關系

有的動詞或形容詞中成分含有因果關系，通過“因……而……”句式把這種因果關系表現出來。例如：

赧顏因害羞而臉紅。

譴謫官吏因犯罪而遭貶謫。

害羞因膽怯、怕生或做錯了事怕人嗤笑而心中不安；怕難為情。

“赧”本身就有“因害羞而臉紅”的意思，“譴”本身就有“因罪過而遭貶降或謫戍”的意思，這兩個詞的釋義都把語素含有的因果關系顯示了出來，通俗易懂。“害羞”的“羞”本身就有“怕別人笑話的心理和表情”的意思。

六、其他用法

“因……而……”還可用來解釋名詞所指事物的性質、范圍、使用效果、目的等。例如：

冰川在高山或兩極地區，積雪由于自身的壓力變成冰（或積雪融化，下滲凍結成冰），又因重力作用而沿著地面傾斜方向移動，這種移動的大冰塊叫做冰川。

霍亂①急性腸道傳染病，病原體是霍亂弧菌。癥狀是腹瀉，嘔吐，大便很稀，像米泔水，四肢痙攣冰冷，休克。患者因脫水而眼窩凹陷，手指、腳趾干癟。

質量①表示物體慣性大小的物理量。數值上等于物體所受外力和它獲得的加速度的比值。有時也指物體中所含物質的量。質量是常量，不因高度或緯度變化而改變。

以上三例“因……而……”句式解釋名詞所指事物的性質。

保險①集中分散的社會資金，補償因自然災害、意外事故或人身傷亡而造成的損失的方法。……

庇護權國家對于因政治原因而來避難的外國人給以居留的權利。

以上兩例“因……而……”句式對名詞所指稱事物的適用范圍進行了說明。

車輪戰幾個人輪流跟一個人打，或幾群人輪流跟一群人打，使對方因疲乏而戰敗，這種戰術叫車輪戰。

這是用“因……而……”對“車輪戰”的使用效果做說明。

臺階③比喻避免因僵持而受窘的途徑或機會。

這里是在說明給某人一個“臺階”下的目的。

七、小結

在《現漢》中，“因……而……”句式除了用于名詞、動詞、形容詞的釋義外，還用在了量詞、副詞、擬聲詞的釋義當中，但分別只用了一次。

景1①（～兒）④

量

劇本的一幕中因布景不同而劃分的段落。

絕口②副因回避而不開口。

嘵[嘵嘵]〈書〉擬聲

②形容鳥類因恐懼而發出的鳴叫聲。

為了更直觀地從量上觀察“因……而……”句式在《現漢》中的釋義情況，我們對這種句式用于名詞、動詞、形容詞釋義中的有關數據做了統計，請看下表：

釋義

功能詞類命名理據分類性質范圍等

因果結構義詞為因詞為果因—果果—因

釋因補果以因代果釋果補因以果代因蘊涵因果合計

名詞66564304660181

動詞681162116212217

形容詞1331520648

合計66564111141113196218446從上表的數據可以看出：

（1）“因……而……”句式釋義的詞類中，動詞最多，其次是名詞，再次是形容詞；

（2）“因……而……”句式的釋義功能中，最常見的是“釋果補因”和解釋“因—果”式結構義；

（3）“因……而……”句式在三種詞類釋義中有相同的功能，包括解釋“因—果”式結構義、釋詞為因、釋果補因；

（4）“因……而……”句式在名詞釋義中有特定的功能，比如說明事物的命名理據、分類、性質、范圍等；

（5）“因……而……”句式在動詞、形容詞釋義中有特定的功能，包括解釋“果—因”式結構義、解釋蘊涵因果等；

（6）“因……而……”句式在形容詞釋義中有特定的功能，能反映以果代因。

據我們查檢，“因……而……”句式是《現漢》因果釋義句式中用得最多的一種，其他的因果釋義句式還有：“因……”“因為……”“由于……”“所以……”“因而……”“因此……”“……而……”“因為……而……”“因……所以……”“因為……所以……”“由于……而……”等，這反映了釋義句式的靈活多樣。

在口語表達和一般書面語表達中，“因……而……”句式并不是因果句式中的優勢句式（肖任飛 2009），而在辭書釋義中卻是強勢句式。這說明，釋義語言是較獨立的語言使用域，值得重視和深入研究。

附注

[1]本文所引例證均出自《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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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肖任飛.現代漢語因果復句優先序列研究.華中師范大學博士論文，2009.

10.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編.現代漢語詞典（第5版）.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

（責任編輯李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