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續設計的實踐之道

周浩明

2014年11月14日-23日，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攜手芬蘭阿爾托大學藝術、設計與建筑學院，和廣東工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成功舉辦了第三屆“持續之道”學術活動。本次學術活動分為“國際可持續設計學術研討會”和“國際可持續設計作品展”兩大部分，其中的“國際可持續設計作品展”是全球范圍內可持續設計作品與成果在中國的首次集體呈現。

可持續設計不是一種新的“風格”或者“流派”，它不像以往出現過的任何一種風格或流派那樣是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可有可無、可信可不信的一種突發奇想，而是一場關乎人類生存的設計倫理上的革命，是當今和未來每一位設計師都必須遵循的根本原則。可持續發展的上述屬性決定了實現可持續設計途徑的多樣化——既可以從技術的角度來切入，也可以從人文的角度來考慮。在具體實施的過程中，設計者只要能夠盡自己的努力在“節約”、“環保”、“長效”、“健康”等方面有所突破，就可以被認為為人類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做出了貢獻。本次展覽的評判標準，除了設計本身的藝術質量以外，更關注于設計中所體現的生態智慧。

盡可能使用健康、低碳、可回收的綠色材料

盡可能地使用健康、低碳、可回收的綠色材料，這是綠色設計最普遍、也是最有效的途徑，因此也是本次展覽作品入選的重要參考依據。“健康”是指材料中不含或少含有害人體健康的成分，或者有害物質的含量盡可能地低于國家允許的相關標準。“低碳”指的是材料在前期的生產、中期的運輸、后期的施工（加工）和使用維護中不會或盡可能少地消耗資源，尤其是煤、石油等不可再生的資源，盡可能地減少碳排放。因此，一些新型材料的開發使用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有效途徑。在本次展覽中，就有不少這樣的例子。如“生長”系列家具，凳子和小桌的面板以咖啡土和鋸木屑等廢料壓制加工而成，在產品的使用過程中，材料本身還會持久地散發出淡淡的咖啡幽香。盡管這個設計本身在結構上仍然有些問題需要探討，但是這種利用廢料加工制作新材料、新產品的思路是值得肯定的。

在材料選擇的過程中，還有一個問題必須注意，那就是同樣的材料在不同的情況下其綠色性能是不同的，甚至可能完全相反，比如木材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材料本身而言，木材是一種典型的“可再生型”資源，但與陽光、風力、潮汐等可再生資源不同，木材是一種“可耗盡”的再生資源，或者說其再生是有條件的。因此，應該慎重地使用木材，尤其是在中國這樣一個林業資源高度缺乏的國家，至于用稀缺的紅木（硬木）作為設計材料則更是不符合可持續發展原則的。但同樣的情況在芬蘭卻又是另外一種情形。芬蘭的森林覆蓋率達70%左右，是全球最高的國家之一，由于芬蘭人口稀少，芬蘭本國全年的木材使用量只相當于芬蘭森林一個月的生長量。在這樣的背景下，在芬蘭使用木材就是一種受到鼓勵的方法，但即便如此，也只有從實行“可持續林業管理”的林場上出產的木材（擁有FSC認證）才被認為是真正綠色的木材。但是，由于芬蘭最常見的樹種是樺木和松木，其質地和強度都不是很好，因此如何通過后期的技術處理來增加木材的強度和其他的物理和美學特性，就成為芬蘭設計師們一個主要的探索目標。來自芬蘭的“KIEPPI LAMP”臺燈就是一個典型的實例，這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設計作品將綠色材料與最前沿的科技結合得天衣無縫。首先，創新的層壓木生產工藝使它在生產過程中達到零浪費。材料的選擇和使用體現著“生態輕足跡”的原則，突出了自然的生物可降解材料與高新科技結合所帶來的優勢。設計采用了最新的LED 技術，由一個免接觸式的傳感器來控制開關和調整燈光亮度，還可根據需求更換照明組件，既可以在辦公室，又可以在家中使用。1200 流明的LED 燈泡以及4000K 的色溫可以為任何地方提供充足的照明，又不會產生眩光。此產品80% 以上的材料為獲得FSC 認證的木材，20% 以下為其他生態可持續材料，其外形優美而且輕便、簡約。竹子，是我國南方極為普遍的一種植物，可再生而且速生，可天然降解，是一種非常理想的綠色材料。竹材密實耐用，光滑細膩，可彎曲加工、拼插，造型豐富。當今的許多綠色設計，就是基于竹子這種綠色材料而設計的，有采用原始竹材的，也有嘗試運用新型合成竹材的，這些作品都很好地運用了竹子本身的形式特點、表面肌理和物理特性，使得作品既具有強烈的現代設計感，同時又不失濃厚的傳統鄉土風味。

利用回收的廢物、廢料進行設計創作，這是可持續設計的又一主要途徑。在本次展覽中，“古瓷新飾”以破損陶瓷為材料，將其重組成為新的陶瓷首飾，實現了破舊陶瓷材料的回收再利用，同時也傳遞了相應的文脈信息。“TRYannosaurus搖擺座椅”則是利用廢舊汽車輪胎制作而成的供2-5歲兒童使用的玩具椅子。

節約用材，減少浪費

盡可能地采用可回收的材料和節約材料，這是達到“節約、環保”目的的最基本手段。上面介紹過的“KIEPPI LAMP”臺燈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設計師的精心設計之下，這款燈具的材料被減到了最少，可謂是“極簡主義”設計的典范。

以竹材制作的“龍椅”（又名“東西方系列椅”）是一款由中國和芬蘭設計師、工匠共同合作，結合東西方設計思想的家具作品，體現了芬蘭著名家具設計大師約里奧·庫卡波羅先生的設計經驗與中國傳統家具設計元素與制作工藝的和諧結合。

“龍椅”吸取了中國傳統圈椅的結構和形象特點，但在許多方面又有創新，首先在吸取中國傳統扶手特點時簡化了扶手的形式。另外，中國的傳統家具，尤其是大家較為常見的清代及以后的家具，一般皆用料粗壯，但“龍椅”的設計師們在設計時充分考慮了“節約”這一關鍵的綠色理念，在兼顧作品視覺形式的同時，將所有構件的斷面減到了最小。正如約里奧·庫卡波羅先生所說：“對于家具中的綠色設計，設計者無法對其作宏觀調控，只能具體體現在設計之中，那就是用最少的材料做最多的工作，生產最多的產品，減少浪費，減少污染……”。endprint

窄板靠背，這是中國古典家具的另一個重要特征。事實上，對于一般的椅子，其靠背中主要起作用的是其中間部分，中國古人早就注意到了這一點，而這一點恰恰又與設計小組“以最少的用料達到最完善的功能和最完美的視覺效果”的思想不謀而合，因此，“龍椅”自然也被設計成了窄板靠背的形式。

減小產品的包裝體積，節約儲藏和運輸成本在產品的“全生命周期”中，材料和產品在儲藏和運輸過程中所占據的空間和消耗的能量是衡量設計產品本身“可持續性”的一個重要方面，因此，如果能夠減少材料的包裝體積，就可以有效地提高產品的“可持續性”。

“龍椅”采用的三角支撐的主體結構形式，除了其穩定的結構性能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那就是可疊摞性。與中國傳統家具不同的是，在西方現代家具設計體系中，易疊摞放置也是衡量椅子設計好壞的主要內容之一。可疊摞式家具因疊置而能節省儲藏空間，易于運輸，減少運輸成本。

芬蘭設計師拜卡·哈尼（Pekka Harni）設計的高腳小木凳（Small Veneer Stool）也是這類作品的典型代表。除了當成坐具，它還可以用作桌子或床頭柜。在座面下的橫梁上可以放一個圓形托盤，用作附加小桌。高腳凳采用了可拆卸的組合方式，拆卸后可以采用扁平式包裝，運輸和儲存都只需要很小的空間，組裝和拆卸也很輕松簡單，不需要螺絲、膠水等特殊的工具。因為用材是本地可再生的薄木，產品不用之后，可以完全回收，也可以直接扔進壁爐。在節省儲藏空間，便于搬移運輸方面，“袋子椅”的構思也非常巧妙。這款來自于芬蘭的設計作品的主要材料是獲得FSC認證的芬蘭木材。該椅子靠背和座面以磁性閂鎖連接在一起，合起來就是一個“袋子”，可以很方便地拎走。在一般搬運的情況下無需另外包裝，可以拆分的組合式構件也有利于產品的批量生產。

長效耐用，維護方便

長效耐用，意味著產品生命周期的延長以及由此帶來的材料節約。產品設計的多功能性和可變性是實現產品長效性的有效辦法。作品“成長的寶貝”就是體現這一思想的佳例，該產品是為0-5歲的兒童而設計的，整個產品系列由一組數量有限的標準木質零部件和極少量的金屬構件所組成。這些標準的零部件經多種組合方案的選擇和切換，可以組裝成和再組裝成不同的形式，從而滿足兒童從出生到兒童期的不同需求。孩子剛出生時，它可以是個搖床，孩子稍大后則可以是個木馬，再大些又可以變成一輛三輪小車或小推車。其“成長型”的設計思路，使得產品本身可以隨著孩子一起“成長”，使產品達到了多功能使用的目的，延長了材料與產品的使用壽命，具有很好的可持續性。產品以零件的方式運輸，采用平板包裝，降低了運輸成本。

著名設計大師密斯·凡·德羅的“全面空間”建筑是建筑設計中體現長效的一種著名理論，他常常把建筑設計成“一個諾大的、中間無柱或者少柱的空間”，從而使建筑內部空間可以隨著業主的需求而隨時靈活分隔、自由使用，這種空間在當今的會展建筑中最為常見。

在建筑中保持材料的原始肌理而不加過多的表面修飾，這也是達到室內環境效果長效的途徑之一，比如在室內環境設計中使用素混凝土或磚石、泥土表面就是一種行之有效的方法。這種做法不僅效果獨特，而且便于維護，可以有效地減少維護成本。湖南“‘天友家和綠色MALL”室內設計中就較好地采用了這樣的做法。在建筑的入口大堂中，設計師大膽地保留了大梁和巨大混凝土柱子的樸素肌理，很好地烘托了結構的張力。而在客房中，設計師采用了硅藻土的表面，則很好地傳達出了傳統的鄉土氣息和人文精神。

使用功能合理，符合人性化原則

可持續理念的注入，使得設計的內涵也隨之擴展。但是，作為設計，它仍保留了傳統設計的所有基本特征。因此，設計作品的使用功能同樣是評判設計可持續性的一個基本的標準。據此，除了僅供觀賞的純藝術品以外，一件無法或難以使用的設計產品也就不可能是一件可持續的設計作品。與傳統的設計相比，除了必須滿足基本使用要求以外，可持續設計還在適應性和人性化等方面顯示出更高的關注度。舒適性是產品設計尤其是家具設計所要追求的主要目標，要想達到這一目標，符合人體工學、適應人體的生理需要是最為基本的條件。“龍椅”的每個尺寸都經過了人體工學的計算，如椅子的長寬高，背板與座面、座面與椅腿的角度以及其他各個方面的尺寸等都經過了精詳的考量，充分體現了設計者“以人為本”的思想。在這款家具設計中，對于涉及人體工學的一些具體尺度，設計者的考慮是以毫米來計算的。

由德國Wilkhahn公司生產的“ON？”系列辦公椅也是充分考慮人體工學特性后所設計出的一款辦公家具。其座面高度、扶手的高低和方向、椅子的前后傾角等均可以在一定范圍內由使用者根據需要自由調節，使用者還可以在椅子上前后左右傾斜搖擺，從而充分滿足了椅子作為辦公空間器物的使用要求。

“竹躺椅”是另一款探索人體工學的設計作品，這是一款專為那些希望躺著也能用電腦的人所設計的休閑型躺椅。躺椅靠背的傾斜程度可以在三個檔位之間自由調節，靠背上部的枕墊也可以根據使用者的身高而上下調節，躺椅的兩邊扶手上各有一個翻板，可以放書，也可以擱放平板電腦。除了極少量的金屬螺栓以外，竹膠合板是此款家具的唯一材料。

如上所述，可持續設計的目標是唯一的，但實現設計“可持續性”的方法卻是無限多樣的。只有將“可持續性”與藝術性完美地結合起來，才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好的設計——可持續設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