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路
記不住人的長相,有苦惱也有快樂。
15號線剛通六道口時,我下去乘坐,碰見一位女士慌慌張張跑上來,告訴我往下走了好幾層都不見人影,怕是沒通。我不信,說肯定通了,她就扭頭走了。下了很多層之后,我坐上了地鐵。不一會兒,我見車廂里進來一個人,正是剛才的女士,她大概是從別的入口乘電梯下來了。我就很自得地朝她笑,她一臉茫然,扭到別處了。等她轉過臉,我又朝她笑笑,她臉上現出很莫名其妙的表情,開始低頭看手機。這時我意識到,大概是認錯人了。
這種事情發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從小就不認臉,常常路上碰到熟人打招呼,人家一臉漠然。這點外國人比較好,縱然他不認識你,看你朝他笑也經常會回以笑臉。國人很少如此,能不心里罵你傻樣就不錯了。所以我很早就學乖巧了,心里沒底的情況下一般不主動跟人打招呼,等到人家朝我招呼,我再回應,以免現眼。
因為臉盲,看電視電影比較費勁。美劇英劇基本上看不了。黑人在我眼里只有兩種,一種是光頭,一種是非光頭。白人要好一些,但分辨主要靠胖瘦。甚至連亞洲人我都分不太清。看《來自星星的你》,都看到第10集了,還經常把千頌伊的弟弟當成她前男友。看《屌絲男士》,演醫生的那個人我一直以為是張朝陽,為此和同事打賭,從網上搜了張朝陽許多照片,依然覺得和醫生是一個人,直到看了職員表,才相信自己輸了。不久前看《重返二十歲》,看完心想,古巨基好歹也算知名演員,為什么海報上都不寫他名字呢?后來發現那個人是陳柏霖。
有時候,會因為兩人名字相近而搞混。街上看到吳秀波的海報,心想黃海波不是被封殺了嗎,怎么還有公司找他做廣告?
讀研的時候,校園里碰見一位本科同學。相遇很偶然,互相留了電話。但我一直把他和另一位同學搞混,不知該存哪個名字,直接問吧,又很不好,我一躊躇,就干脆打個符號代替。那時候還在用諾基亞手機,筆畫輸入,就輸了一橫杠,怕他看出破綻,就又補了一橫杠,然后保存。存完給他撥過去,信號不好,半天沒接通,他就伸頭來看我存的對不對,赫然看見:正在呼叫“二”。
好在我很早就發現,臉盲患者大有人在,所以并不自卑。高中的時候,有一次騎車去上早自習,天還不大亮,有個女生騎車經過我,跟我打招呼。朦朦朧朧中也看不清,就聊上了。她問我分到哪班,我說一班。她贊嘆道,你這么拔尖的成績肯定能分到一班。我就謙虛了兩句。她說,咱們以前班上好多女生都很感激你呢,你經常給她們講題。我說,應該的,應該的。心想也沒給幾個人講過題啊。她又說,有幾個女生還常常提你呢。我非常開心,忙問是誰。她說了幾個名字。我一個都沒聽說過。我問她,你以前是三(7)班的嗎?她說,我是三(4)班的,難道你不是三(4)班的某某?我說不是。她說,哎呀,你和我們班的某某長得太像了,雙胞胎似的,他現在應該也在你們一班。我心想,像個毛啊,他160斤,我才106斤。
仔細想想,臉盲也未嘗沒有它的好處。看不了電視電影,那就只能靠看書消遣。認不了那么多人,就不得不減少刷臉的活動。由此倒能節省出好多時間,花在更有益的事情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