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聊天室：威爾第與莎士比亞的不解之緣（下）

馮珮珺

阿蠻：今天介紹威爾第的最后一部莎士比亞歌劇。也是他最后的一部歌劇作品——《法爾斯塔夫》（Falstaff）。

小莫：這是莎士比亞的劇作嗎？好像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阿蠻：“法爾斯塔夫”這個角色，其實在莎士比亞的多部戲劇中都出現過。比如《溫莎的風流娘兒們》里，莎士比亞本人非常喜歡這個人物。

康康：這是一部喜劇吧？

阿蠻：是的，喜歌劇《法爾斯塔夫》的腳本就是博伊托采用《溫莎的風流娘兒們》的基本結構和莎翁的歷史劇《亨利四世》的部分情節加以改編而成的。

小莫：也就是說，博伊托在《奧賽羅》之后，與威爾第又合作了《法爾斯塔夫》？從前一部的悲劇到這一次的喜劇，這個跨越可是相當大呀。

康康：那為什么威爾第會選擇喜歌劇的形式來作為繼《奧賽羅》之后的作品？

阿蠻：因為威爾第一直都很想創作一部成功的喜歌劇，向世人證明自己是具備喜歌劇寫作才能的。

小莫：證明自己？難不成他之前失敗過？

阿蠻：對，是一部名叫《一日為王》的喜歌劇，當時威爾第接連遭遇了妻兒離世的打擊，《一日為王》首演也以慘敗收場，盡管他后來重新振作，卻再也沒有寫過喜劇。

康康：家庭和事業上的雙重打擊真是不幸……還好威爾第扛過來了，不然也不會有之后那些名作。

阿蠻：由于一直沒有成功的喜歌劇作品。威爾第還被羅西尼評價是個“悲劇作家”，認為他永遠都寫不出優秀的喜歌劇，但《法爾斯塔夫》的成功無疑打破了羅西尼的言論，也讓威爾第走出了《一日為王》失敗的陰影。

小莫：這下威爾第終于揚眉吐氣了！

阿蠻：哈哈，也沒那么夸張啦，不過《法爾斯塔夫》作為威爾第創作的最后一部歌劇，也是唯一一部成功的喜歌劇來說，它的確使威爾第在意大利正歌劇之外。又攀上了喜歌劇的巔峰。

康康：用喜歌劇來作為自己創作生涯的收官之作。真是一個完美的句號。不過他已經半個多世紀沒有寫喜歌劇了，最后怎么會選擇這一題材？

阿蠻：這與博伊托是密不可分的。之前兩人合作《奧賽羅》大獲成功，這讓威爾第再次燃起了創作的激情。但當斯卡拉歌劇院推薦以《堂吉訶德》為題材來寫作一部喜歌劇。卻并沒有打動威爾第，他又回歸到了原先平靜的鄉村生活中去。

小莫：難道是博伊托說服了威爾第來創作這部《法爾斯塔夫》？

阿蠻：沒錯。1889年和1890年，威爾第收到了博伊托的大綱和腳本，他被深深吸引而且非常滿意，甚至沒有像之前那樣提出各種修改意見，便開始了全身心地創作，終于在1892年夏天完成了這部作品。

康康：這整個過程比起《奧賽羅》來說要順利太多了，《奧賽羅》前后可是磨了有8年左右的時間。

阿蠻：我想也許是因為這是威爾第與博伊托的二度合作，而且又是他非常喜愛的莎士比亞的劇作。

小莫：首演是不是很成功？就像《奧賽羅》一樣盛況空前？

阿蠻：嗯，1893年2月9日的首演的確再次引起了轟動，但你們知道嗎。威爾第其實非常擔心演出質量，因為當年《一日為王》的r慘敗與不盡如人意的表演有很大關系，為此，威爾第甚至考慮過將《法爾斯塔夫》的首演放在自己的圣阿加塔別墅里，但最后，斯卡拉歌劇院還是得到了這部歌劇的首演機會。

康康：這些意大利人一定又要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了，哈哈！

阿蠻：不僅如此，當時的意大利政府甚至想授予威爾第布塞托侯爵的頭銜，但被他婉拒了。

小莫：所以說，博伊托真是功不可沒呀！

阿蠻：對，可以說博伊托是威爾第與莎士比亞之間的一座橋梁，而他自己也憑借著《奧賽羅》和《法爾斯塔夫》成為了歌劇史上最杰出的腳本作家之一，威爾第和博伊托他們互相成就了對方。

康康：在80歲高齡的時候首演了《法爾斯塔夫》，再次將自己和意大利喜歌劇推向一個新高度，威爾第的人生真是圓滿了！

阿蠻：我倒覺得對于威爾第來說，經歷了大半輩子起伏磨難的人生后，他的心境已變得超然了，他在創作這部作品時曾說：“我已經不在乎歌劇劇本應該怎么樣，或是聽眾盼望看到什么了，這次我終于要讓自己好好享受一下創作的快樂了。”可以說，這是一部為威爾第自己而作的喜歌劇。

小莫：《法爾斯塔夫》能如此轟動，它從創作上有什么過人之處？

阿蠻：這部歌劇的最大成功之一就是出色地塑造了“法爾斯塔夫”這個角色。他的原名叫約翰，是個好吃懶做、落魄窮困、膽小好色、享樂至上又幽默豁達、純真樂觀的小丑式的人物。他寫情書勾引福德夫人和佩奇夫人不成，反而屢遭戲弄。

康康：聽上去法爾斯塔夫一直是個被欺負的角色。

阿蠻：法爾斯塔夫雖然荒誕滑稽，盲目地認為所有女人都喜歡他，但他也有著對生活的浪漫幻想和天真的憧憬，這讓他在一次又一次落入圈套并遭到嘲弄后。還能坦然面對。自嘲式地自我開導。繼續充滿著對生活的熱情，并說出“幽默是天賦的才能，只有理解樂趣的人才是聰明的人”之類的話。

小莫：他簡直就是愛情戰場上的星矢嘛，百折不撓，越挫越勇。

阿蠻：哈哈！你的評價有點意思，我想80高齡的威爾第也是想通過“法爾斯塔夫”來說出自己的心聲和人生感悟，那就是全劇終場眾人中唱到的——人世間的一切都是玩笑，整個世界都是滑稽可笑的，每個人都是戲中人。

康康：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阿蠻：另一方面，這部歌劇中的音樂貫穿始終，沒有分割獨立的曲目，也沒有長大到自成段落的詠嘆調，都是點到為止，整體結構嚴謹，音樂充滿風趣幽默的戲劇效果，與其他傳統意大利喜歌劇相比，絕對別具一格。

小莫：我想這些已經足夠成為《法爾斯塔夫》名垂青史的理由了。

阿蠻：威爾第在總譜的最后還寫了一段告別的話：“我全部寫完了。去吧，老約翰！照你的方式過日子……你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場合戴著不同的面具，然而在那些面具之下，你永遠是率真無偽的，去吧，尋你的開心去吧！再見！”再次點出了最簡單卻又是最真實的人生哲理。大指揮家托斯卡尼尼曾戲稱這部作品為“80歲之后才懂的歌劇”。

康康：這么說起來，在成功創作了《茶花女》、《游吟詩人》、《阿依達》、《奧賽羅》等諸多悲劇作品后，威爾第以這樣一位大腹便便、玩世不恭的滑稽胖騎士，一個充滿了人性弱點和自我特性的喜劇人物，來作為他創作生涯的終點和人生的落幕之作，真是耐人久久回味。

阿蠻：是的，有評論家寫道：“《法爾斯塔夫》不愧是威爾第全部歌劇的巔峰之作，充滿了人文關懷——而這正是莎士比亞的藝術精髓。”顯然，莎翁的劇作是威爾第的靈感源泉，但就像皮埃爾·珀蒂在《威爾第畫傳》中所評價的，“真正令威爾第成名并接近于偉大的卻在于他自身，他的成功是靠努力和才能達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