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掉不要的李子

張瑋瑩

這個暑假剛開始，我便開啟了“農忙”生活，我乘著火車去往鄉下老家，幫助父母采摘李子。

今年的李子泛濫成災，又因為疫情的原因導致李子積壓在村子里，運不出去，使得李子的收購價一跌再跌。由于李子失去了原有的價值，大部分農民在采摘不到半個月時就都停止了行動。“不摘了，不摘了，摘下來也賣不出去，就讓它在上面掛著，寧可爛掉也不費時費力地摘下來賤賣。”

沒有采摘下來的李子就這樣被遺忘在了李子樹上。

那天下起了蒙蒙細雨，本就通紅的李子顯得更加垂涎欲滴。我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李子，用袖子擦拭著。放到了嘴里，一股清甜充斥著舌尖，細薄的李子皮兒包裹著甜美的果肉纖維，不爭氣的汁水一股勁兒地往外涌。

父親扛著一根細長的竹竿子往院落旁的李樹林走去。這種竹竿子是每家每戶所必備的，桿子頂端有一個鉤，等李子熟了的時候，就用它敲打樹枝。這時候李子就會從樹上掉下來，我和母親就把李子一個個地裝進袋里、筐里。

我很疑惑，就跑去問母親：“不是說不摘了嗎，我爸還去那里干嗎？”

“你去跟著他看看吧！”我媽說。

我走向李樹林，看到父親正敲打樹上的李子。李子樹發出“砰砰砰”的巨響聲，李子伴著風聲從樹上滑落。滾動到地上，奏響了一首絕妙的交響曲，這是來自大自然的饋贈。父親越敲越起勁！

不一會兒，父親就完工了，我靜默地看著李子、樹葉、泥土交織在一起的顏色。心里一陣刺痛，一年的辛苦勞作就這樣毀于一旦。

父親洗了手，吃著母親蒸的紅薯。我呆呆地看著他一臉輕松的樣子，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還是開了口：“爸，那么多李子都打了，您不心疼啊！”

父親笑了笑說：“心疼呀，但也沒有辦法，咱家也算好的了，其他的農戶，像張大伯他們家，好幾個果園，幾萬斤的李子，都要扔掉哩！”

我小聲嘀咕著，不摘了，就讓它在上面掛著唄，還打它下來做什么？

“孩子，你聽我說，李子爛在樹上和李子爛在地里有著天壤之別：前者只會吸干樹干里的養分損傷樹枝;而后者卻可以化為肥料滋潤泥土，以助明年長得更好。”

我不禁點了點頭。

父親哪里會知道，李子沒有爛在樹上，也沒有爛在地上，而是爛在了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