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醫師協會胰腺病學專業委員會
·指南·
中國急性胰腺炎多學科(MDT)診治共識意見(草案)
中國醫師協會胰腺病學專業委員會
急性胰腺炎(acute pancreatitis,AP)是臨床常見急癥,發病率逐年增高,尤其重度急性胰腺炎起病兇險、病死率高。2012年AP亞特蘭大診斷標準的更新引起了廣泛關注[1],近年來我國頒布了內科、外科、急診醫學以及中西醫結合專業的AP診治指南[2-5],對規范AP的臨床救治起到了重要作用。
AP的救治是一個需要多學科參與的綜合治療過程,但目前還存在救治理念不統一、相關學科介入時機不明確、并發癥處理不完善的問題。因此,有必要開展以AP患者為中心的多學科協作診治,建立一個相對規范的綜合診治流程。2015年,中國醫師協會胰腺病學專業委員會組織相關領域專家,結合國內外最新的循證醫學依據,制訂國內首個AP多學科(multiple disciplinary teams,MDT)診治共識意見(草案),旨在對AP的救治開展多學科指導,充分體現AP救治的多學科協作理念,最終提高AP的救治成功率。
AP是一種起病急、病情變化快的臨床急癥。AP患者的首診通常由急診科醫師完成,早期及時、正確的臨床處置可以最大程度地減少胰腺炎癥對機體的損傷、縮短病程、改善預后。
(一)急性胰腺炎的分類
按照最新的AP分類標準[1],可將AP分為輕癥(mild acute pancreatitis,MAP)、中度重癥(moderately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MSAP)和重癥(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SAP)三大類。診斷標準如下。
1.MAP:無局部或全身并發癥,無器官功能衰竭,通常在1~2周內恢復。MAP占AP的60%~80%,病死率極低。
2.MSAP:伴有局部或全身并發癥,可伴有一過性的器官功能衰竭(48 h內可恢復)。MSAP占AP的10%~30%,病死率<5%。
3.SAP:伴有持續的器官功能衰竭(持續48 h以上),可累及一個或多個臟器。SAP占AP的5%~10%,病死率高達30%~50%。
(二)病情嚴重程度的判斷
除上述分類標準外,同時可以從以下幾方面判斷AP的病情嚴重程度。
1.癥狀和體征:MAP僅有腹痛,或伴有腹部壓痛。中度重癥以上AP可伴有腹脹、腹部膨隆、發熱等。SAP患者可出現口唇紫紺、四肢濕冷、皮膚花斑、腹腔高壓、尿量減少、Grey-Turner征、Cullen征等,甚至出現意識模糊或胰性腦病。
2.實驗室檢查:(1)血清淀粉酶和脂肪酶:血淀酶和脂肪酶大于正常值3倍是AP的診斷指標,但不能反映AP的嚴重程度。(2)肝腎功能及血常規:肝功能檢測可明確AP是否由膽源性因素引起,并判斷是否存在肝功能損傷,血肌酐檢測可以評估是否存在腎功能損傷。血常規中的白細胞計數和分類對于判斷感染和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SIRS)有一定價值,血細胞比容(HCT)可反映AP是否伴有血容量不足。(3)血糖、血脂和電解質:血糖水平可以反映胰腺壞死程度,血脂檢測可明確AP是否由高脂血癥引起,電解質檢測(包括血鈣)可在一定程度上反映AP的嚴重程度。(4)炎癥指標:C-反應蛋白(CRP)、IL-6等可以反映全身炎癥反應;血清降鈣素原(PCT)是反映AP是否合并全身感染的重要指標,PCT>2.0 ng/ml常提示膿毒血癥[6];血清乳酸水平對于判斷AP合并感染也有一定價值[7]。(5)動脈血氣分析:動脈血氣分析可以反映血液pH值、動脈血氧分壓、二氧化碳分壓等指標,對于判斷AP是否存在缺氧、成人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或肺水腫有重要價值,從而有助于判斷AP的嚴重程度。
3.影像學檢查:胰腺CT掃描是診斷AP并判斷AP嚴重程度的首選影像學方法。建議在急診患者就診后12 h內完成CT平掃,可以評估胰腺炎癥的滲出范圍,同時亦可鑒別其他急腹癥。發病72 h后完成增強CT檢查,可有效區分胰周液體積聚和胰腺壞死范圍[8]。
4.AP嚴重度評分:判斷AP嚴重程度的評分標準較多,可根據臨床需要選用。如APACHEⅡ評分≥8分,BISAP評分≥3分,MCTSI 評分≥4分可考慮中度重癥以上AP,具體評分可參考相關指南[2-4]。
MDT建議:首診醫師對于病情嚴重程度的判斷,尤其是SAP的早期識別非常重要,建議盡快完成各項實驗室檢查和胰腺CT平掃,建立多學科協調、會診和轉科機制(圖1)。對于SAP患者,不具備重癥監護病房(ICU)條件的單位,建議盡快完成轉院治療。

圖1 急性胰腺炎的診斷和分類管理流程
MAP通常在1~2周內恢復,CT顯示胰周滲出不多,無臟器衰竭,亦無局部或全身并發癥,預后較好。MAP病程較短,可分為急性期和恢復期兩期。
(一)急性期治療
MAP急性期的治療重點應放在緩解癥狀、阻止病情加重(或早期識別中度重癥以上AP)等方面,可盡早恢復飲食,除膽源性AP外不需要應用抗生素治療。
1.一般治療:短期禁食,對有嚴重腹脹者應采取胃腸減壓等措施。MAP患者腹痛減輕或消失、血淀粉酶下降至接近正常、腸道動力恢復時可以考慮開放飲食,開始以流質為主,逐步過渡至低脂飲食。MAP的液體治療只要補充每天的生理需要量即可,一般不需要進行腸內營養。
2.抑制胰酶分泌:胰腺腺泡內胰蛋白酶的活化是AP的始動環節,生長抑素及其類似物(奧曲肽)可以通過直接抑制胰腺外分泌而發揮作用。可選用生長抑素250 μg/h或奧曲肽25~50 μg/h靜脈滴注。質子泵抑制劑(PPI)或H2受體拮抗劑可通過抑制胃酸分泌而間接抑制胰腺分泌,還可以預防應激性潰瘍的發生。可選用埃索美拉唑40 mg、泮托拉唑40 mg或蘭索拉唑30 mg間隔12 h靜脈滴注。
3.抑制胰酶活性:胰蛋白酶活化后將激活各種蛋白水解酶,造成胰腺實質和周圍臟器的損傷。蛋白酶抑制劑(烏司他丁、加貝酯)能夠廣泛抑制與AP進展有關胰蛋白酶、彈性蛋白酶、磷脂酶A 等的釋放和活性,還可穩定溶酶體膜,改善胰腺微循環,減少AP并發癥,主張早期足量應用。用于MAP治療時可靜脈滴注烏司他丁300 000 IU/d或加貝酯300 mg/d。
4.鎮痛:疼痛劇烈時考慮鎮痛治療,在嚴密觀察病情下可注射鹽酸布桂嗪(強痛定)或鹽酸哌替啶(杜冷丁)。不推薦應用嗎啡或膽堿能受體拮抗劑,如阿托品、山莨菪堿(654-2)等,因前者會收縮奧狄氏括約肌,后者則會誘發或加重腸麻痹。
MDT建議:MAP的急性期治療應采取藥物治療為主的基礎治療,可由首診醫師完成,基本不需要多學科的干預。
(二)恢復期治療
MAP恢復期的治療重點應放在尋找病因、防止復發等方面。我國AP的常見病因依次為膽源性、高脂血癥性和酒精性[9-10]。ERCP相關AP需要引起重視。
1.膽源性胰腺炎:磁共振膽胰管顯影(MRCP)有助于判斷膽總管或膽囊結石,超聲內鏡(EUS)對于膽源性胰腺炎有較高的診斷價值,有助于發現膽總管泥沙樣結石。合并有急性膽管炎的AP患者應在入院24~72 h內行ERCP治療。膽源性MAP恢復后應該盡早行膽囊切除術,以防AP復發[11]。膽源性MSAP或SAP患者,為預防感染,應推遲膽囊切除術至炎癥緩解、液體積聚消退或穩定后實施[12]。
2.酒精性胰腺炎:建議補充維生素和礦物質,包括靜脈補充復合維生素B、葉酸等。勸患者戒酒,并給予健康指導。研究表明,醫務人員干預(通過護士與患者溝通如何控制飲食)會顯著降低2年內酒精誘發的胰腺炎復發率[7]。
3.高脂血癥性胰腺炎:三酰甘油的代謝產物會加重炎癥反應,因此需要盡快將三酰甘油降至5.65 mmol/L以下。大部分輕度高脂血癥可以通過禁食和限制靜脈脂肪乳劑的使用來糾正。對于重度高脂血癥可用低分子肝素5 000 IU每日1次或每12 h皮下注射1次,增加脂蛋白酶活性,加速乳糜微粒降解;必要時可采用血脂吸附和血漿置換療法迅速有效降低血漿三酰甘油濃度。
4.ERCP術后胰腺炎(post-ERCP pancreatitis, PEP):我國PEP發生率約為4.3%[13],但90%以上的PEP屬于輕、中度。在高危患者當中,使用胰管支架、術前或術后給予非甾體抗炎藥(NSAID)栓劑納肛可以預防PEP。近期我國一項大樣本量多中心隨機對照研究證實生長抑素也有明確的預防作用[14],匯總8項RCT的薈萃分析顯示硝酸甘油可有效預防PEP[15],但其最佳給藥途徑及劑量有待進一步研究。而頭孢他啶、加貝酯、烏司他丁、糖皮質激素、抗氧化劑、別嘌呤醇等藥物的預防效果不明確[7, 16-17]。
MDT建議:膽源性胰腺炎需要膽道引流時,部分患者可行經皮經肝膽囊引流、ERCP或外科手術,膽囊切除術的實施需要建立通暢的外科會診制度,避免患者在恢復期等待膽囊手術期間AP復發。
MSAP可伴有SIRS、感染等全身并發癥,亦可表現為急性液體積聚、假性囊腫、胸腹水、胃流出道梗阻等局部并發癥。因此,MSAP的治療重點是有效控制炎癥反應、防治并發癥。MSAP病程較長,可分為急性期和恢復期兩期。
(一)急性期治療
MSAP急性期通常為發病至1周左右,此期以SIRS為主要表現。治療的重點是加強監護、對抗炎癥反應,另需密切注意MSAP向SAP演變的跡象。除采用MAP的基礎治療措施之外,還建議采取以下措施。
1.維持水和電解質平衡:MSAP液體治療除補充生理需要量外,應適當補充因胰周滲出丟失的液體。需要注意補液的速度和劑量,過快、過量輸注晶體液容易導致急性肺間質水腫甚至ARDS。補充電解質以糾正低血鈣和低血鉀,可用10%葡萄糖酸鈣10 ml靜脈推注補鈣。需建立補液通道,記錄24 h尿量和出入量變化。
2.針對SIRS的治療:SIRS持續存在將會增加器官功能衰竭發生的風險[1]。烏司他丁具有對抗SIRS作用,減少促炎介質釋放,提高抑炎介質水平,避免瀑布樣級聯反應。發生SIRS時推薦早期應用大劑量烏司他丁(600 000~900 000 IU/d)靜脈滴注。條件允許時也可采用血液濾過措施,能很好地清除血液中的炎性介質,同時調節體液、電解質平衡,但需注意靜脈導管相關血源性感染的風險。中藥復方制劑(如清胰湯、大柴胡湯、柴芍承氣湯等)和芒硝外敷被臨床實踐證明有效,可通過降低血管通透性、抑制巨噬細胞和中性粒細胞活化、清除內毒素達到治療功效[5]。
3.營養支持:建議對MSAP患者盡早啟動腸內營養。早期腸內營養對于維護重癥患者的腸道功能、預防感染等并發癥有重要作用[18-19]。腸內營養需要及早實施(入院3~5 d內),最晚不超過1周。目前國際指南認為早期腸內營養(48 h內)和后期腸內營養的效果近似[20],近期也有研究挑戰腸內營養在重癥患者中的作用[21]。盡管相關研究的結果不一致,但對于MSAP患者仍建議早期實施腸內營養。
腸內營養的途徑建議通過內鏡引導或X線引導下放置鼻空腸管,但近期也有經鼻胃內營養和經鼻空腸內營養的療效和安全性等類似的報道[8],因部分患者存在胃流出道梗阻的情況,因此鼻空腸管仍為首選途徑。腸內營養的能量需求可采用初始20~25 kcal·kg-1·d-1,逐漸過渡到30~35 kcal·kg-1·d-1。腸內營養劑型可先采用短肽類制劑,再過渡到整蛋白類制劑,可根據患者血脂、血糖的情況調整劑型。腸內營養的實施時間需要根據胰周積液的范圍和包裹情況來定,通常2~3周甚至更久。
MDT建議:MSAP急性期治療是以對抗炎癥反應為主的基礎治療,需要適時采取多學科干預措施,如補液管理可能需要ICU醫師的指導,中醫藥的使用可有效緩解胰腺炎癥,營養支持可在營養專科醫師的指導下完成。
(二)恢復期治療
MSAP發病2周以后進入恢復期,以胰周液體或壞死物積聚為主要表現(多為無菌性),也可能合并感染。治療的重點是腸道功能維護和感染的防治。
1.腸道功能維護:對MSAP患者需動態觀察腹部體征和腸鳴音改變,同時觀察排便情況。因腸黏膜屏障的穩定對于減少全身并發癥有重要作用,可及早給予促腸道動力藥物,包括生大黃、硫酸鎂、乳果糖等,應用谷氨酰胺制劑保護腸道黏膜屏障。病情允許情況下,盡早恢復飲食或實施腸內營養對預防腸道衰竭具有重要意義。益生菌可調節腸道免疫和糾正腸道內菌群失調,從而重建腸道微生態平衡,但目前對AP患者是否應該常規使用益生菌治療尚存爭議[22]。建議對于出現腸功能障礙、腸道菌群失調(如糞便球桿菌比例失調)的MSAP患者酌情給予益生菌類藥物。
2.感染預防:MSAP的胰周液體積聚是否會合并感染很難預測,可能和急性期腸道的缺氧、細菌易位有關,且胰周積液范圍越大越容易感染[23]。前期臨床研究證實,預防性應用抗生素不能顯著降低AP病死率,不能減少胰腺外感染,不能降低外科手術率,并且容易導致耐藥菌播散和二重感染[24]。因此,對于非膽源性AP不推薦預防性使用抗生素。但近期的薈萃分析提出早期使用抗生素可以減少伴有胰腺壞死AP患者的病死率及胰腺感染的發生率[25],因此建議對于MSAP患者合理使用抗生素,但應避免抗生素使用等級過高、時間過長導致的腸道菌群失調。
3.感染治療:一旦MSAP患者出現持續高熱(T>38.5℃)、血白細胞計數顯著升高等跡象,應高度懷疑血源性感染或胰周感染合并的膿毒血癥,可通過靜脈血培養、血清PCT或G-試驗檢測、CT提示胰周氣泡征等證實。膿毒血癥可引起感染性休克,導致第2個病死率高峰,必須采取積極措施加以干預。(1)抗生素使用:胰腺感染的致病菌主要為革蘭陰性菌和厭氧菌等腸道常駐菌。抗生素的應用應遵循“降階梯”策略,選擇抗菌譜為針對革蘭陰性菌和厭氧菌為主、脂溶性強的藥物。推薦方案:碳青霉烯類;青霉素+β-內酰胺酶抑制劑;第三代頭孢菌素+β-內酰胺酶抑制劑+抗厭氧菌藥物;喹諾酮類。針對耐藥菌感染可選用萬古霉素(替考拉寧)、利奈唑胺、替加環素等藥物。療程為7~14 d,特殊情況下可延長應用時間。要注意真菌感染的診斷,臨床上無法用細菌感染來解釋發熱等表現時,應考慮到真菌感染的可能,可經驗性應用抗真菌藥,同時進行血液或體液真菌培養。伴有難以控制的腹瀉時要懷疑難辨梭菌感染,可予以口服萬古霉素或甲硝唑,條件允許時考慮糞便移植治療(FMT)[26]。(2)微創穿刺引流:胰周感染時建議采用“升階梯”引流策略,首選B超或CT引導下經皮穿刺置管引流,可根據膿腫范圍放置多根引流管,建議對于壞死組織較多的膿腫采用雙套管引流+沖洗,也可采用經皮硬鏡或軟鏡直視下清除胰周壞死組織。如胰周膿腫不具備經皮穿刺路徑,可采用超聲內鏡引導下經胃壁穿刺引流術,放置支架或行鼻囊腫引流管沖洗,必要時行經自然腔道內鏡手術(NOTES)清除胰周壞死組織。引流的時間長短取決于胰周膿腫的范圍、壞死組織的多少、是否合并胰瘺等因素。(3)外科手術治療:微創引流效果不好時,宜考慮行外科手術[27-28]。有研究結果表明,早期手術治療會顯著增加手術次數、術后并發癥發生率及病死率。手術方式可分為微創手術和開放手術。微創手術主要包括小切口手術、視頻輔助手術(腹腔鏡、腎鏡等)。開放手術包括經腹或經腹膜后途徑的胰腺壞死組織清除并置管引流。胰腺感染性壞死病情復雜,手術方式必須遵循個體化原則單獨或聯合應用。
4.胰酶替代治療:研究數據顯示,在中度重癥以上AP恢復期4周時,幾乎所有患者均存在胰腺外分泌功能不足(PEI),12~18個月后仍有80%以上患者存在PEI,尤其是急性期伴有胰腺壞死的患者[29]。因此,MSAP患者開始腸內營養時可早期補充胰酶,可有效治療PEI,提高患者生活質量[30]。
MDT建議:MSAP恢復期治療是以非手術治療為主的綜合治療,出現感染時需與胰腺外科醫師密切配合,嚴密觀察病情變化,及時采取有效干預以防錯過最佳手術時機。
SAP起病兇險,病程最長,亦可分為急性期和恢復期兩期。恢復期處理同MSAP。SAP急性期病死率高,通常伴有臟器功能衰竭,最易受累的臟器依次是循環、呼吸和腎臟,因此治療的重點是針對上述臟器功能的維護,還需注意腹腔高壓的處理。SAP急性期除采用針對MAP和MSAP的基礎治療之外,還需采取下列措施。
(一)早期液體復蘇
SAP一經診斷應立即進行液體復蘇。通常建議第一個24 h輸注的液體總量占發病72 h輸液總量的33.3%[31]。輸液種類包括膠體、平衡液或0.9%NaCl。平衡液是等滲晶體液的首選,次之為0.9%NaCl;膠體首選人血白蛋白或血漿,關于羥乙基淀粉存在爭議,因其對腎臟和凝血功能有一定影響需慎用,但對腎功能正常的患者每天控制在500 ml范圍內仍然可以接受。擴容時應注意晶體與膠體的比例,一般推薦的補液速度是5~10 ml·kg-1·h-1,特殊情況下可達到12 ml·kg-1·h-1。液體復蘇的目標為患者平均動脈壓65~85 mmHg(1 mmHg=0.133 kPa),心率<120次/min,血乳酸顯著下降,尿量>1 ml·kg-1·h-1,HCT下降到30%~35%(滿足2項以上)。SIRS消失也是液體復蘇成功的標志之一。當判斷患者液體復蘇過量或組織間隙水腫時,可以適當提高膠體液輸注比例,加用利尿劑以減輕組織和肺水腫。必要時可應用血管活性藥物,包括去甲腎上腺素和多巴胺。
(二)呼吸功能支持
SAP發生急性肺損傷時可給予鼻導管或面罩吸氧,維持氧飽和度在95%以上,要動態監測患者血氣分析結果。當進展至ARDS時,可予以有創機械通氣。當患者病情好轉時盡早脫機,避免出現呼吸機相關性肺炎、氣壓傷等呼吸機相關并發癥。
(三)腎功能支持
持續性腎臟替代療法(CRRT)的指征是SAP伴急性腎功能衰竭,或經積極液體復蘇后、持續12 h以上尿量≤0.5 ml·kg-1·h-1。可根據病情選用合適的血液凈化方式[32]。
(四)腹腔高壓/腹腔間隔室綜合征(IAH/ACS)處理
IAH/ACS是AP的常見并發癥[33]。腹腔高壓(IAH)定義為持續或反復出現的腹腔內壓力升高>12 mmHg;腹腔間隔室綜合征(ACS)是指持續性腹腔內壓力>20 mmHg(伴或不伴腹主動脈灌注壓<60 mmHg),與新發臟器功能衰竭相關。IAH可分為四級:Ⅰ級:腹腔內壓力12~15 mmHg,Ⅱ級:16~20 mmHg,Ⅲ級:21~25 mmHg,Ⅳ級:>25 mmHg[34]。包括3種處理方法。
1.ICU處理:密切監測腹腔壓、腹腔灌注壓(平均動脈壓-腹腔壓)和器官功能的變化;限制液體輸入,如容量過負荷可行血液超濾或利尿;及早應用升壓藥物,有利于限制液體和維持腹腔灌注壓;監測機械通氣壓力參數的變化,根據IAH的變化調整參數。
2.非手術處理:降低空腔臟器容量,包括鼻胃管引流,促進胃腸道動力,放置肛管減壓,必要時行內鏡減壓;擴張腹壁,充分鎮靜鎮痛以降低腹壁肌肉張力,必要時行神經肌肉阻滯;經皮腹腔穿刺置管引流腹腔積液。
3.手術處理:當存在持續性腹腔內高壓(>25 mmHg)伴有新發器官功能衰竭,且非手術減壓措施無效,經過多學科討論后可謹慎行剖腹減壓手術,術后宜用補片等人工材料臨時覆蓋切口,避免造成腸損傷等并發癥[34]。
MDT建議:SAP的救治過程尤其能體現多學科協作的作用,建議成立MDT救治小組,通過定期組織內科、外科和ICU等學科的會診討論,力爭提高救治成功率。早期目標引導的液體復蘇是治療的關鍵措施之一,出現ACS時需要積極干預,必要時外科手術。
MSAP和SAP的恢復期均可發生胰腺囊腫、感染、出血、消化道瘺等并發癥,需要消化內鏡、放射介入、外科等醫師的積極干預。
(一)胰腺假性囊腫
由完整非上皮性包膜包裹的液體積聚,內含胰腺分泌物、肉芽組織、纖維組織等,多發生于AP起病4周后。大多數胰周液體積聚和壞死物積聚可在發病后數周內自行消失,無需干預[35]。無菌的假性囊腫及壞死物包裹大多數可自行吸收,少數直徑>6 cm且有壓迫癥狀等臨床表現,或持續觀察見直徑增大,可考慮行微創穿刺引流或外科手術。
(二)胰周血管并發癥
有20%的AP在影像檢查時發現脾靜脈血栓形成,后期可出現胰源性門脈高壓(左側門脈高壓),導致胃底靜脈曲張,甚至導致消化道出血,可考慮行脾切除術。炎性假性動脈瘤并非罕見,會在4%~10%的病例中引起嚴重并發癥,包括腹腔或囊腫內出血,腹腔血管造影+動脈栓塞是一線治療手段[7],如造影未明確出血部位或栓塞失敗者可考慮積極手術止血。
(三)消化道瘺
以十二指腸瘺與結腸瘺最為常見,可能與缺血壞死、胰液滲出或感染侵蝕有關,基本治療原則為保持消化液引流通暢。十二指腸瘺可經空腸行腸內營養,有較高的自愈率,通常不需要手術治療。空腸瘺可行胃腸外營養,或經跨瘺口的喂養管行腸內營養,管狀瘺通常可以自愈,唇狀瘺通常需要行腸瘺切除、腸吻合手術。結腸瘺腹腔污染嚴重,通常需要腸造口轉流手術,較少自愈。
(四)胰瘺
治療主要以非手術治療為主,包括禁食、空腸營養、生長抑素應用等措施,大多數患者經過3~6個月的引流可以自愈。經ERCP置入胰管支架有一定治療作用,但長期不閉合或有并發癥的胰瘺則應外科手術。胰管完全斷裂者可行胰腺部分切除和瘺管空腸吻合術。
MDT建議:AP后期并發癥的治療以非手術治療為主,可采取內鏡介入、放射介入、腸內營養等多種手段治療,但效果欠佳時需要考慮手術治療。
總之,AP因為臨床表現的多樣性和可變性,整個救治過程需要急診科、內科、外科、重癥醫學科、影像醫學科、放射介入科、營養科、中醫科等多學科醫師的通力合作(圖2),才能充分發揮MDT的優勢,最大程度地提高救治成功率。

圖2 急性胰腺炎的多學科治療流程
執筆及整理者:杜奕奇,李維勤,毛恩強
參與制訂者(以學科專業劃分):(內科)李兆申,陸星華,錢家鳴,王興鵬,呂農華,李延青,袁耀宗,郭學剛,鄒曉平,鄒多武,許建明,賈林,任建林,田字彬,呂賓,吳東,胡國勇,杜奕奇,柏愚,胡良皞;(外科)王春友,李汛,陳汝福,苗毅,余梟,金鋼,李非,孫備,卲成浩;(急診及重癥醫學)李維勤,毛恩強,許碩貴,梅冰;(中醫)崔乃強
[1] Banks PA, Bollen TL, Dervenis C, et al. Classification of acute pancreatitis-2012: revision of the Atlanta classification and definitions by international consensus[J]. Gut, 2013, 62(1):102-111.
[2] 中華醫學會消化病學分會胰腺疾病學組,中華胰腺病編輯委員會,中華消化雜志編輯委員會. 中國急性胰腺炎診治指南(2013年,上海)[J]. 中華消化雜志, 2013, 33(4): 217-222.
[3] 中華醫學會外科學分會胰腺外科學組. 急性胰腺炎診治指南(2014)[J]. 中華外科雜志, 2015, 53(1): 50-53.
[4] 中國醫師協會急診醫師分會. 2013中國急診急性胰腺炎臨床實踐指南[J]. 中國急救醫學, 2013, 33(12): 1057-1071.
[5] 中國中西醫結合學會普通外科專業委員會. 重癥急性胰腺炎中西醫結合診治指南(2014年,天津)[J]. 中國中西醫結合外科雜志, 2014, 20(4): 460-464.
[6] Georgopoulou AP, Savva A, Giamarellos-Bourboulis EJ, et al. Early changes of procalcitonin may advise about prognosis and appropriateness of antimicrobial therapy in sepsis[J]. J Crit Care, 2011, 26(3): 331.
[7] Lankisch PG, Apte M, Banks PA. Acute pancreatitis[J]. Lancet, 2015, 386(9988): 85-96.
[8] Tenner S, Baillie J, DeWitt J, et al. American College of Gastroenterology guideline: management of acute pancreatitis[J]. Am J Gastroenterol, 2013, 108(9): 1400-1415.
[9] Bai Y, Liu Y, Jia L, et al.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in China: etiology and mortality in 1976 patients[J]. Pancreas, 2007, 35(3): 232-237.
[10] Zheng Y, Zhou Z, Li H, et al. A multicenter study on etiology of acute pancreatitis in beijing during 5 years[J]. Pancreas, 2015, 44(3): 409-414.
[11] van Baal MC, Besselink MG, Bakker OJ, et al. Timing of cholecystectomy after mild biliary pancreatitis: a systematic review[J]. Ann Surg, 2012, 255(5): 860-866.
[12] Fogel EL, Sherman S. ERCP for gallstone pancreatitis[J]. N Engl J Med, 2014, 370(2): 150-157.
[13] Wang P, Li ZS, Liu F, et al. Risk factors for ERCP-related complications: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study[J]. Am J Gastroenterol, 2009, 104(1): 31-40.
[14] Bai Y, Ren X, Zhang XF, et al. Prophylactic somatostatin can reduce incidence of post-ERCP pancreatitis: multicenter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J]. Endoscopy, 2015, 47(5): 415-420.
[15] Bai Y, Xu C, Yang X, et al. Glyceryl trinitrate for prevention of pancreatitis after endoscopic retrogradecholangiopancreatography: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s[J]. Endoscopy, 2009, 41(8): 690-695.
[16] Bai Y, Gao J, Shi X, et al. Prophylactic corticosteroids do not prevent post-ERCP pancreatitis: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J]. Pancreatology, 2008, 8(4): 504-509.
[17] Bai Y, Gao J, Zhang W, et al. Meta-analysis: allopurinol in the prevention of postendoscopic retrograde cholangiopancreatography pancreatitis[J]. Aliment Pharmacol Ther, 2008, 28(5): 557-564.
[18] Mirtallo JM, Forbes A, McClave SA, et al. International consensus guidelines for nutrition therapy in pancreatitis[J]. J Parenter Enteral Nutr, 2012, 36(3): 284-291.
[19] Wereszczynska-Siemiatkowska U, Swidnicka-Siergiejko A, Siemiatkowski A, et al. Early enteral nutrition is superior to delayed enteral nutriti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infected necrosis and mortality in acute pancreatitis[J]. Pancreas, 2013, 42(4): 640-646.
[20] Bakker OJ, van Brunschot S, van Santvoort HC, et al. Early versus on-demand nasoenteric tube feeding in acute pancreatitis[J]. N Engl J Med, 2014, 371(21): 1983-1993.
[21] Harvey SE, Parrott F, Harrison DA, et al. Trial of the route of early nutritional support in critically ill adults[J]. N Engl J Med, 2014, 371(18): 1673-1684.
[22] Besselink MG, van Santvoort HC, Buskens E, et al. Probiotic prophylaxis in predicted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a randomised,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J]. Lancet, 2008, 371(9613): 651-659.
[23] Zeng YB, Zhan XB, Guo XR, et al. Risk factors for pancreatic infection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an analysis of 163 cases[J]. J Dig Dis, 2014, 15(7): 377-385.
[24] Villatoro E, Mulla M, Larvin M. Antibiotic therapy for prophylaxis against infection of pancreatic necrosis in acute pancreatitis[J].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10, (5): CD002941.
[25] Ukai T, Shikata S, Inoue M, et al. Early prophylactic antibiotics administration for acute necrotizing pancreatitis: a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J]. J Hepatobiliary Pancreat Sci, 2015, 22(4): 316-321.
[26] Kelly CP. Fecal microbiota transplantation-an old therapy comes of age[J]. N Engl J Med, 2013, 368(5): 474-475.
[27] Freeman ML, Werner J, van Santvoort HC, et al. Interventions for necrotizing pancreatitis: summary of a multidisciplinary consensus conference.[J] Pancreas, 2012, 41(8): 1176-1194.
[28] Bakker OJ, van Santvoort HC, van Brunschot S, et al. Endoscopic transgastric vs surgical necrosectomy for infected necrotizing pancreatitis: a randomized trial[J]. JAMA, 2012, 307(10): 1053-1061.
[29] Domínguez-Muoz JE. Pancreatic exocrine insufficiency: diagnosis and treatment[J]. J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11, Suppl 2: 12-16.
[30] Kahl S, Schütte K, Glasbrenner B, et al. The effect of oral pancreatic enzyme supplementation on the course and outcome of acute pancreatitis: a randomized, double-blind parallel-group study[J]. JOP, 2014, 15(2): 165-174.
[31] Warndorf MG, Kurtzman JT, Bartel MJ, et al. Early fluid resuscitation reduces morbidity among patients with acute pancreatitis[J]. Clin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11, 9(8): 705-709.
[32] He C, Zhang L, Shi W, et al. Coupled plasma filtration adsorption combined with continuous veno-venous hemofiltration treatment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J]. J Clin Gastroenterol, 2013, 47(1): 62-68.
[33] Ke L, Ni HB, Tong ZH, et al. Intra-abdominal pressure and abdominal perfusion pressure: which is a better marker of severity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J]. J Gastrointest Surg, 2011, 15(8): 1426-1432.
[34] Kirkpatrick AW, Roberts DJ, De Waele J, et al. Intra-abdominal hypertension and the abdominal compartment syndrome: updated consensus definitions and clinical practice guidelines from the World Society of the Abdominal Compartment Syndrome[J]. Intensive Care Med, 2013, 39(7): 1190-1206.
[35] Babu RY, Gupta R, Kang M, et al. Predictors of surgery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acute pancreatitis managed by the step-up approach[J]. Ann Surg, 2013, 257(4): 737-750.
(本文編輯:呂芳萍)
·讀者·作者·編者·
本刊可直接用縮寫的常用詞匯
作者對下列一些常用詞匯可直接用縮寫,即在論文中第一次出現時,可以不標注中文
ADP 腺苷二磷酸
AEP 急性水腫性胰腺炎
AFP 甲胎蛋白
Alb 白蛋白
ALP 堿性磷酸酶
ALT 丙氨酸氨基轉移酶
AMP 腺苷一磷酸
ANP 急性壞死性胰腺炎
AP 急性胰腺炎
ARDS 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
AST 天冬氨酸氨基轉移酶
ATP 腺苷三磷酸
BP 血壓
BUN 血尿素氮
BSA 牛血清蛋白
CCK 縮膽囊素
CCK-8 細胞增殖-毒性檢驗
CEA 癌胚抗原
CP 慢性胰腺炎
CT X線計算機斷層攝影術
CRP C-反應蛋白
DAB 二氨基聯苯胺
DAPI 4,6-二脒基-2-苯基吲哚二鹽酸
DBil 直接膽紅素
DC 樹突狀細胞
DMSO 二甲基亞砜
EGF 表皮生長因子
ELISA 酶聯免疫吸附測定
ENBD 內鏡鼻膽管引流
ERCP 內鏡下逆行胰膽管造影
EST 內鏡下乳頭括約肌切開術
EUS 內鏡超聲
EUS-FNA EUS引導下細針穿刺活檢
EUS-FNI EUS引導下細針注射
FITC 異硫氰酸熒光素
γ-GT γ-谷氨酰轉移酶
Hb 血紅蛋白
HE 蘇木素-伊紅
HRP 辣根過氧化物酶
IBil 間接膽紅素
IFN 干擾素
IL 白細胞介素
iRNA RNA干擾
LDH 乳酸脫氫酶
MAP 輕癥急性胰腺炎
MRCP 磁共振膽胰管造影
MRI 磁共振成像
MODS 多器官功能不全綜合征
MOF 多器官功能衰竭
MPO 髓過氧化物酶
MSCs 骨髓間充質干細胞
MTT 四甲基偶氮唑藍
NF-κB 核因子-κB
NK 自然殺傷細胞
NO 一氧化氮
PaCO2動脈血二氧化碳分壓
PaO2動脈血氧分壓
PBS 磷酸鹽緩沖液
PD 胰十二指腸切除術
PDAC 胰腺導管腺癌
PET 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掃描
PLT 血小板
PPPD 保留幽門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
PSC 胰腺星狀細胞
RBC 紅細胞
RT-PCR 逆轉錄-聚合酶鏈反應
SAP 重癥急性胰腺炎
shRNA 小發夾RNA
siRNA 小干擾RNA
SIRS 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
TBil 總膽紅素
TC 總膽固醇
TG 三酰甘油
TGF 轉化生長因子
TNF 腫瘤壞死因子
TP 總蛋白
WBC 白細胞
VEGF 血管內皮生長因子
10.3760/cma.j.issn.1674-1935.2015.04.001
200433 李兆申,第二軍醫大學長海醫院消化內科,Email: zhsli@81890.net
2015-08-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