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觀瀾客家山歌的情感表達

紀冬梅

摘 要：觀瀾客家山歌堪稱客家文化的瑰寶，也是中華民族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它承載觀瀾客家人豐富的民俗民情、民風民貌，富含濃厚的生活情趣和鄉土氣息，表達了他們在生活、勞作、愛情、人生等諸多方面的真摯思想情感。本文從觀瀾客家山歌的不同內容淺析其情感表達。

關鍵詞：觀瀾客家山歌；情感；表達

引言：客家人，是兩千多年來，由于種種歷史原因，族群式的北氏南遷的稱謂。來到異地他鄉，客家人沒有田地，他們大都在山區扎根，憑著吃苦耐勞，開基立業。所謂山歌，自然是指在山野之中傳唱的歌曲，在山野之中的直抒胸意，是最真實的情感宣泄和對生命的熨貼。

觀瀾地處丘陵地帶，一條蜿蜒的觀瀾河使得觀瀾的客家人得以生存繁衍。觀瀾的客家人大約在明代初年離鄉背井，來到觀瀾這片山區丘陵地帶十分艱苦的生存和發展，以農耕為主，兼林木柴草、竹排河運等，為了消除勞苦、驅散悲哀、宣泄憤懣、表達意愿、追求愛情等，遂用順口方言高聲歌唱的形式表達各種復雜情感，觀瀾客家山歌也就由此產生。特殊的生存環境、特定的生活方式決定了觀瀾客家山歌的內容、風格及藝術特色。

清代王德暉、徐沅所著的《顧誤錄》中的：“曲有曲情，即曲中之情節也。解明情節，知其中為何如人，其詞為何等語，設身處地，體會神情而發于聲……”，在觀瀾的客家山歌中，生活化、口語化、形象化的方言韻律與山歌樂曲的緊密結合，使得聽者很容易知其言何物、表何情、傳何意，使得觀瀾客家山歌能夠形象生動并富有韻味和美感地把山歌所包含的情感傳達出來。

觀瀾客家山歌集成2000余首，文字多而曲譜較少。從內容上看，觀瀾客家山歌以抒情為主，大致可分為悲嘆、贊頌、教益、愛情、諧趣、習俗、敘事七個方面，其中以愛情為題的山歌所占比重較大。本文從悲嘆類山歌、贊頌類山歌和愛情類山歌三個方面淺析觀瀾客家山歌的情感表達。

一、悲嘆類山歌

觀瀾的客家人生活在層層山嶺之中，又以農耕和出賣勞力為生存、發展的主要方式。惡劣的自然環境、生活的艱辛困苦、內心的辛酸痛楚，自然成了觀瀾客家人傾訴不幸人生的內容之一。如：

悲嘆生存環境的山歌：

觀瀾窮鄉大水災

連落三日水茫茫，浸田浸地浸村莊，

屋家落水深三尺，眠床凳仔打并邦（水浸）。

泥磚見水就曉穿，崖屋崩開三條墻，

雞公鴨嬤藤（尋）樹上，谷磨石碓水沖涼。

阿姆阿爸濕濕狂，攬緊俫子等天光，

一年到頭嚇幾轉，幾時正有好日長。

悲嘆打工辛酸的山歌：

擔頭唔起還插秧

同人做工確凄涼，還有雞鳴喊天光，

田間辛苦啄目睡，擔頭唔起還插秧。

悲嘆內心苦楚的山歌：

寒酸對寒酸

楊梅烏醋酸對酸，糯米搓糖軟對軟，

阿哥單身妹守寡，確系寒酸對寒酸。

二、贊頌類山歌

贊頌類的山歌，是觀瀾客家人在生活的悲楚之余以唱山歌苦中作樂的情感表達方式，無論是田間地頭、衣食宿寢，還是行車問路、交友助朋，只要有山歌就能滿懷喜悅，因此贊頌“山歌”是觀瀾客家人對山歌的喜愛之情的體現。此外，觀瀾客家山歌的發展與當地各個時期的政治、經濟等社會環境密切相關，當社會環境日新月異，為他們帶來美好生活時，觀瀾客家山歌則以積極昂揚的歌調表達他們對生活現狀的贊美之情。如：

贊頌“山歌”的山歌：

唱條山歌把病驅

山歌就是好東西，止得渴來止得饑，

舊年得倒慢性病，一唱山歌病就驅。

煩悶歌解憂

睡目還愛靠枕頭，日日唱歌潤歌喉，

三餐還愛歌送飯，睡目還愛歌解悉。

不怕天不怕地

山上布驚開藍花，唔怕罵來唔怕嚇，

山歌隨口就愛唱，唔怕坐監殺頭拿（顱）。

贊頌美好生活的山歌：

三代推車

阿公推架雞公車，咬牙切齒腳叉叉，

阿爸推架大板車，汗水換糧顧全家，

崖今開架小汽車，游山玩水開心花，

時代進步今勝舊，社會主義好中華。

三、愛情類山歌

古往今來，愛情都是藝術表現的永恒主題，在客家山歌中，數量最多、最精彩的必屬愛情題材的山歌，觀瀾客家山歌也不例外。觀瀾客家山歌源于山野田間，歌者絕大多數又是不識字的耕夫農婦，歌聲緣情而發，艱辛的勞動和樸實無華的生活就是他們的靈感來源，所以觀瀾客家的愛情山歌委婉細膩、質樸醇厚卻又不失直白熱辣的情感表達。如：

羞澀戀慕類的山歌：

阿妹回頭笑一笑

井邊打水桶來裝，失手攀到妹桶梁，

阿妹回頭笑一笑，當得鴨嬤煲參湯。

炙熱直白類的山歌：

哥見妹心花開

石頭甘硬打得開，打開石頭燒石灰，

郎系石灰妹系水，石灰見水心花開。

生死盟約類的山歌：

生唔丟來死唔丟

生唔丟來死唔丟，愛等黃蟮變湖鰍，

愛等雞春生鴨仔，日出兩邊哥才丟。

生埋也愛共條坑

兩人相好出開名，天大事情唔使驚，

吊頸也愛共條樹，生埋也愛共條坑。

相思疾苦類的山歌：

想妹想到狂

睡目睡到發頭暈，地下瓦片當作銀，

想妹想到神經病，日頭正出喊黃昏。

阿哥阿妹兩對門，經常接觸有感情，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

阿妹有情哥有意，可惜冇錢婚難成，

馬行無力皆因瘦，人不風流只為貧。

觀瀾客家山的表情達意可謂是言簡意賅、深入骨髓，在很大程度上繼承了《詩經》賦、比、興的手法，無論是悲苦還是喜悅，無論是愛恨還是情仇，所借喻的事物囊括生活的方方面面，如“楊梅烏醋”、“糯米搓糖”、“雞”、“鴨”、“石灰”、“向陽花”、“日”“月”“天”“光”，又如“坐監殺頭”、“井邊打水”、“當得鴨嬤煲參湯”、“石頭燒石灰”、“黃蟮變湖鰍”等等，無一不與客家人生活的細節、眼前最直接可見的東西相關，這就更加突出了觀瀾客家山歌情感表達的樸實直白、喻意淺顯的特質。

結語：觀瀾客家山歌是與其他地域的客家山歌一樣，是集體創作，口頭流傳。這種“一而歸萬”又“萬而歸一”的創作流程，使得它有著鮮活的生命力。這也使得觀瀾客家山歌的思想情感、審美趣味和審美追求，300多年來始終象風一樣流動不息，觀瀾山歌特有的情感表達方式也隨之代代相傳，在中國民族民間文化的歷史長河中，形成了觀瀾客家人情感氣質的特殊意蘊。

參考文獻：

[1]《觀瀾山歌》/《百年觀瀾文化叢書》編委會，----深圳：深圳報業集團出版社，2014年5月第一版，2014年5月第一次印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