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的旅行

侯琳

夢想是一場旅行，而心是曼陀羅和玫瑰花開遍的城堡，多情處繾綣輾轉，清醒時如夢似幻。對這世間有著遼遠的夢想，清醒自若，淡泊如菊。尤金·奧尼爾在混沌繁雜的社會中，用《天邊外》這樣美麗的文字和現實的視角，向世人描述了一個夢境，使夢想的人繼續做著夢憤然前行，沒有夢的人不敢再做夢，踽踽獨行。

一、命運的捉弄

學者界普遍定論，認為奧尼爾筆下的人物有著古希臘悲劇命運的相似之處。在作品中，安德魯、羅伯特、露絲三人的悲劇由于愛情的一時沖動導致了三個人人生的徹底錯位：一個愛好幻想，終日向往大海的羅伯特眼看著就要實現自己的夢想的時候，卻因為向露絲傾吐愛情選擇了放棄遠航，而安德魯因為傷心選擇了離開家鄉代替弟弟去遠航。在第一幕開始的時候，兄弟倆在籬笆前的談話，就已經明確的交代了安德魯和羅伯特對于航海這件事情原本的目的，是因為價值觀所造就的。安德魯認為，航海可以有很多的錢，然后把這些錢用于農場之上，而羅伯特認為，航海的目的是為“美”而行，“是因為美哉召喚”，所以安德魯認為，那是“瘋了”。

人苦苦奮斗和掙扎著的三個人，最終的結局都是失敗的。這是誰的過，是未知的命運？命運觀將三人的悲劇硬性的劃給了古希臘悲劇觀的統籌中。在《進入黑夜的漫長旅程》中，埃德蒙曾經這樣諷刺的爆發“人生就是一場騙局，我們都是受騙者，我們都是失敗的人。”那么這場騙局中誰又是真正的騙子？是命運！

在梅奧一家人和斯各特的談話中，已經預示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一切。所以，奧尼爾在作品中探討的主題，就是關乎尋求個人在社會中的適當位置，尋找到自己的真正歸宿。這也是奧尼爾在諸多作品中以航海為背景的原因之一，更是奧尼爾企圖以作品找到屬于自己的人生歸屬感的重要途徑。

二、夢想的破碎

羅伯特和安德魯的媽媽有著和羅伯特一樣的氣質，但是羅伯特害怕最終會成為他所認為的母親那樣“農場消磨掉了他的意志，這正是我所擔心的，農場最終會消磨我的意志，所以我要離開。

奧尼爾之于《天邊外》，更多的將夢想作為這部作品中的潛在主角。就如同《榆樹下的欲望》、《欲望號列車》一樣，潛在的主角都是欲望。潛在的主角往往因為人物主角的附加展現和疊加呈現而顯得更加生動和深刻。夢想像一個幽靈一樣優游于每一幕，每一場中，推動情節的發展，左右人物的命運，全劇可以看作是夢想對羅伯特召喚、懲罰、毀滅的過程。

安德魯和羅伯特都有夢想，也會因為同一件事情產生自己的夢想，但是安德魯更懂得實際的夢想，可以實現的夢想，而羅伯特喜歡的是不切實際的夢想，“不接地氣兒”更喜歡重在體驗和追逐夢想的過程。

在奧尼爾的劇本中，在籬笆旁邊，黃昏的午后，人感情最為脆弱的時刻，羅伯特向露絲詳述為什么離開，露絲和羅伯特兩人交談的空氣中，彌漫著的是一種挑釁和曖昧的味道。這原本就已經讓讀者明白，夢想的悲劇已經從愛情的美好開始打碎。其實，在羅伯特的講述中，我們可以看出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屬于他某種缺失的童年，在內心留下的外出的陰影，因為不能，所以更加渴望。所以，那個夢，那個他一直追逐的夢，才是最美的夢，那個他一直遙望的遠方，才是最為美麗的天邊外。而羅伯特對露絲的“愛”，其實，只不過是另一個他所向往的“天邊外”。當真正的和露絲一起生活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尋找的只不過是找不到的感覺，而得到的失望不言而喻。因為羅伯特本身的缺失，注定了他就是一個失敗者，在哪里其實都一樣，假設他即使去航海了，他內心的期許會得到平衡和實現嗎？像是安德魯說的，如果他遇到了大風浪而“暈船”怎么辦？難道這些就不應該構成在他的理想王國中嗎？

天邊外只是羅伯特在內心筑起的一道海市蜃樓，光與影之間，他分裂成了兩個人，留下悲傷的、不能行動的、孱弱的“我”，帶走那個內心中充滿七彩陽光的“我”。那一瞬間，看到了那“第一顆星星”于是他們擁有了整個世界，，然而，整個世界也只不過是在他們心中。

三、自我的救贖

奧尼爾筆下的人物都是生活在非理性的世界里。露絲和羅伯特的結合是命中注定的。露絲是一個厭惡生活瑣碎的離經叛道者，羅伯特賦予了她追逐夢的動力——對“天邊外”的向往，這使得露絲在絕望的生活中找到了一顆救命稻草，所以露絲迫不及待的就抓住了它。從這一方面上講，兩個人從結合開始，從羅伯特放棄航海的那一刻開始，就注定了悲劇的慘痛結局。

奧尼爾曾說：“羅曼蒂克的想象所毀滅的生命要比所有的疾病，我該說一切別的疾病，更多得多！這也是精神錯亂的一種形式。”悲劇有其價值即“悲劇就是要把美麗撕毀給人看”。所以，尼采的觀點得到了印證，悲劇的意義之一就是有著重要的“凈化”作用。在作品的結局，雖然羅伯特最終死去，但是他是以一種興奮和幸福的狀態中死去的。諸多作品中都強調：“一個人對夢想的追逐才能證明這個人存在的意義。”我想，羅伯特對“天邊外”的追逐，與其說生活是他的現實，不如說現實是他的夢境，而夢境才是他的現實。

夢想是一次旅程，在這場幻覺中，有的人一直醒著，而有的人卻永遠不愿意醒來。露絲從夢中醒來，得到的卻是無盡的悔恨和失望。羅伯特不愿意醒來，最終生命的終結更像是一場華麗的轉身之后圓滿的落幕，雖然在這場夢境中，是虛幻的，是飄渺的，是無奈的，是痛苦的，但是都深刻的烙上了凄美的烙印。也許，在這部作品中，有理性的關于悲劇的思考，有感性的關于夢想的追逐，有關于自我的拷問，但是終歸一點，是關于生命的訴說。也許，夢想是一次旅程，而《天邊外》亦永遠是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