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布爾加科夫《狗心》中的道德問題

馬鑫

摘 要：20世紀俄羅斯文學大師布爾加科夫的中篇小說《狗心》是一部荒誕小說，但荒誕的表象下隱藏著作者對道德問題的深刻見解，本文試通過分析主人公普列奧布拉仁斯基教授和沙里科夫的形象來揭示作者想要表達的道德觀念，并解讀作者的道德觀念對當今時代的重要現實意義。

關鍵詞：布爾加科夫；《狗心》；道德問題

一、關于布爾加科夫的《狗心》

布爾加科夫的中篇小說《狗心》創作于1925年，講述一個十分荒誕的故事：外科醫生普列奧布拉仁斯基教授為進行“優化人種”的實驗，將一個剛剛死去的青年克里姆的腦垂體和性腺移植到一只名叫沙里克的小狗身上，狗逐漸具有了人形，但死去的青年是個無恥酒鬼，他身上的劣根性與狗的獸性結合在一起，成了“還處于最低發展階段的人”——沙里科夫，一個懷著“最為卑劣齷齪的心”的敗類，“他”酗酒、撒謊、偷竊、威逼利誘女科員，企圖殺害其締造者——普列奧布拉仁斯基教授，最終自作自受，被教授通過手術重又變成了一條狗，才未釀成慘禍。有趣的是，這樣的衣冠禽獸居然還成了莫斯科公共衛生局清除流竄動物科科長，讀來令人忍俊不禁，但又發人深省。

《狗心》中的這場鬧劇之所以發生，究其根本是因為主人公或忽視或生而不具備道德責任感，偏離道德的軌道，做出了許多違反道德的行為，危害他人的同時也給自己招致惡果。此外，作者還暗示試圖超越社會歷史、破壞客觀規律的蠻干行為，必然會受到懲罰。

二、主要人物形象分析

1.普列奧布拉仁斯基——高尚知識分子與冷血儈子手的統一體

教授姓普列奧布拉仁斯基（Преображенский），該詞源于動詞“變革，改革”（преобразовать），象征著教授所做的手術是革命性的，但實際上并不符合進化規律，因而勢必受到規律的懲罰。教授的“小革命”暗指社會歷史真正的“大革命”，即十月革命，它超越了社會歷史發展階段必然會帶來災難性后果。

小說中作為醫學巨擘的教授，性格復雜。一方面，教授身上存在著許多那個時代罕見的優點和勇氣，如在革命后的高壓環境下敢于批評譴責無產階級，他身上閃耀著俄羅斯民族傳統知識分子的寶貴品質：崇尚科學，熱情探求科學真理，尊重每一個正直的人，對待仆人和善，收留當初半饑半飽的大學生即今天的助手醫生博爾緬塔爾，阻止醫生為幫助自己而犯罪等。

另一方面，教授不是道德完善者。教授之所以能夠保留這樣的住房面積全是因為他擁有一些蘇維埃高層病人，他們不僅向教授提供大筆資金，還保證他的住房面積和各項貨源。教授并非幫助治療一般的疾病，而是幫助他們返老還童，而這些高層返老還童的目的很簡單——享受身體欲望的滿足，這是一群道德敗壞者，教授一定程度上也是在助紂為虐。

2.沙里克——沙里科夫——無產階級流氓的代表

小狗沙里克變成沙里科夫后的名為波利格拉夫﹒波利格拉福維奇（Полиграф·Полиграфович），是房管會的人翻日歷找的，俄歷3月4號，轉換為公歷即1月7日，俄羅斯的圣誕節，又是印刷工人節日。以“印刷機器”命名，暗示了衣冠禽獸沙里科夫并沒有自己獨立的思想。歸根到底，沙里科夫不能稱之為一個真正的“人”，只是一個實驗的產品，不具備人的品性。

沙里科夫毫無廉恥之心。還是一只小狗時，沙里克敏銳的觀察力和卑微的生存讓它目睹了許多社會陰暗面，其中包括房管會的無產階級無賴的所作所為，在成為“人”沙里科夫后，克里姆顛倒黑白的價值觀糅合小狗所見的陰暗世界使得一切卑劣性得到最大程度的釋放，“他”好色、無恥、齷齪、妄圖不勞而獲、撒謊、酗酒，掐死無主貓并將毛皮做成大衣賒給工人，雖徒有人心，卻無半點人性，更無道德可談。而且沙里科夫毫無感恩意識。沙里科夫能夠存在全是因為教授和醫生的手術，但是變成“人”后的他對教授和醫生毫無感激之情，仇視作為舊知識分子代表的教授，聽信施翁德爾的慫恿，千方百計想要分割教授的財產、住房。還伙同施翁德爾寫信舉報教授私藏火器，發表反動言論，吩咐女仆燒毀恩格斯著作等。

沙里逼得教授走投無路，只能再次揮動手術刀，于是“沙里科夫又變成了滿足于自身命運的狗沙里克”[1]。同時，教授也清楚若沙里科夫繼續存在于世上會有更多的人因他而遭殃。教授終于明白任何違反進化論，以強制手段進行的所謂進步實驗最終都會受到自然規律的懲罰，在任何活動中都不可脫離道德這一重要因素，若摒棄道德，行為必然不受約束，終致脫離正軌，受到懲戒。“作為一個真正意義上大寫的人，必須以高度的道德意識和人道主義精神加以界定，無論何時何地都要擔負起對社會、對自然、對自己的行為、對自己的決定的責任。這種責任是無可推卸的。”[2]

三、小說《狗心》中所反映道德的現實意義

道德的重要意義是永遠不過時的，只要人類社會存在，人類的行為舉止就必須需要受到道德的規范。普列奧布拉仁斯基的科學研究中沒有思考過自己的科研可能會給社會他人帶來什么，沒有考慮到應對自己的實驗負責任，從而造出了讓自己吃不了兜著走的沙里科夫。沙里科夫毫無道德可言，無恥下作，最終給自己招來了死神。

在科技日益發達的今天，道德顯得愈發重要，科學家切不可偏離道德的軌道，否則會給人類帶來毀滅性的災難，普通人亦如此。但違背道德的行為時有存在，如有人為實現糧食高產而大量種植轉基因食品，明明清楚轉基因食品中外來基因會以一種人們目前還不甚了解的方式破壞食物中的營養成分，引發胃腸道疾病、心血管疾病等。化工企業就實現高產值，偷偷排放未經處理的廢氣、廢水，導致周圍環境污染嚴重，甚至造成附近居民重金屬中毒等。因而加強人們普遍的道德修養是當今世界一項十分迫切的任務，也是實現人類可持續發展的必要條件。

布爾加科夫在當時的社會無疑是孤獨的，他曾在1931年寫給斯大林的信中說：“在蘇聯文學廣闊的田野上我是一只孤獨的狼，人們建議我粉飾自己，這是荒唐的建議。無論是染過的狼。還是修剪的狼，它都不是卷毛狗……”直至逝世后多年人們才開始仰視他身后的文學豐碑，但即便在那樣孤獨的境地他也決不“背起沉重的政治謊言的包袱”[3]，寧可在寂寥與貧苦中堅守自己的知識分子節操，他無疑就是堅守道德的最為典型和崇高的代表。

注釋：

[1]Н.А.Грознова，А.И.Павловский：《Творчество Михаила Булгакова》[M].Ленинград，“Наука”，1991，стр59

[2]李明濱，《二十世紀俄羅斯非主流文學》[M]，北岳文藝出版社，1992年第二期，上海譯文出版社，第139頁。

[3]法捷耶夫語，參見Саxаров Всеволод，Миxаил Булгаков： писатель и власть. Москва： Олма-Пресс， 2000，第5頁。

參考文獻：

[1] Н.А.Грознова，А.И.Павловский：《Творчество Михаила Булгакова》[M].Ленинград，“Наука”，1991

[2] Сахаров Всеволод，《 Михаил Булгаков： писатель и власть》[M]，Москва： Олма-Пресс，2000

[3] 張建華主編，吳澤霖譯《布爾加科夫中篇小說（狗心）》（俄漢對照） [M]，外語教學也研究出版社，2006

[4]李明濱，《二十世紀俄羅斯非主潮文學》[M]，北岳文藝出版社，199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