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是任何一個中國人心里或多或少都會存在的一種情結。這從古代文人的詩詞中就可見一斑。“日暮鄉關何處是,煙波江上使人愁”、“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此心安處是吾鄉”等等,都是證明。而在現在的各類作品中,對于鄉愁的描寫更是屢見不鮮。余光中先生的《鄉愁》自不必提,學者出身的熊培云懷著對江西村落的眷戀,以宏觀的視角寫下了著作《一個村莊里的中國》,記者葉一劍則以紀實的手法完成《鄉愁里的中國》,向我們展示了再也回不去的故鄉,而2015年春節期間,上海大學博士王磊光的一篇回鄉日記更是將“鄉愁”在網絡上引爆。
任何能夠引起人們共鳴的事物都會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共同的經歷。鄉愁也是如此。當有一天王磊光們發現家鄉早已見不到兒時的泥瓦,山路早已鏟平,村口的老槐樹也已不知所蹤的時候,鄉愁成了他們共同的情感。仔細翻看他們的著作和文章,不難看出,城鎮化建設是這一切的源頭。的確,當城鎮化大潮到來的時候,中國的鄉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影響。據國家統計數據顯示,中國現在每天會有將近80個自然村落消失。而在那些沒有消失的村落里,也大都像王磊光所講的:返鄉的交通不再那么擁擠,故鄉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卻有失落;平時的村莊,只有老人和孩子還在留守;青年打工者的婚姻受到物質的壓迫,而知識在鄉村顯得無力。
城鎮化和人們的鄉愁之間是否真的無解?其實不見得。就以王磊光在文中提到的知識在鄉村無力來說,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在中國農村走出去只有兩種選擇,那就是當兵和考大學,而且相比較而言,考大學要更受歡迎,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讀書考大學在農村是光耀門楣的事情。隨著城鎮化建設步伐的加快,中國鄉村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其中就包括人們的出路。出門打工、自己創業、承包經營,越來越多的選擇可供人們去選擇。當兵和考大學成了農村人改變生活的眾多選擇之一,有時候甚至已經不是最佳選擇。從這個角度講,在鄉村中伴隨城鎮化腳步而出現的多種發展途徑更符合社會發展規律。
但這并不是說處于轉型時期的城鎮化沒有絲毫問題。傳統村落逐漸消失、特色文化失落、農村建筑日趨和城市一樣千城一面等等問題都在摧毀著王磊光們的“鄉愁”情懷。那鄉村的明天到底在哪里?2013年年末,中央城鎮化工作會議上提出“讓城市融入自然,讓居民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口號,讓我們看到了中央的新型城鎮化理念。具體到細節,我們完全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去做。比如把城鎮化的質量放在速度和數量之前,合理確定城市發展的邊界,給生態留出更多的空間,注重城市發展的精而美,走集約化的城鎮化道路;比如在尊重居民意愿的前提下,科學規劃自然村落,保持鄉村風貌和民族文化,保護少數民族特色的村寨,就像著名社會學家費孝通先生說的“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痹俦热?,在建筑面貌設計上,防止“千城一面”的出現,根據地域特點建設獨特的城市風貌。因此,真正的城鎮化與“鄉愁”并非“你死我活”。
再讓我們放眼世界看一看別國的城鎮化吧。始于十八世紀中葉的英國城鎮化,基本導向就是文化的傳承與弘揚,比如頒布《歷史建筑和古老紀念物保護法》等法律,把城鎮化建設和地域性文化特色巧妙地結合起來;我們的鄰國日本,更是采取了一系列保護文化記憶的措施,把傳統文化凝結為新的城市文化;德國則在新城鎮建設中直接規定:注重保護自然環境,維護生態原貌城鎮開發不侵犯自然,而是依托自然而建。這都為我們建設留得住“鄉愁”的城鎮化提供了經驗。
幾千年的農業文明終將在不久的未來落幕,城鎮化浪潮則是世界性的趨勢,它會把一個國家國民素質和文明帶到一個新的高度。甚至有人預言,21世紀末,人類將成為一個完全生活在城市里的物種。而故鄉是養育自己的那片土地,它可以是一條狹窄的石板巷,也可以是繁華都市的某一角落。從這個意義上來講,城鎮化建設不是將我們的鄉愁消滅,而是為了讓鄉愁變得更加美麗。因此,我們的鄉愁并不僅僅存在于逐漸遠去的記憶中,它還實實在在地存在于現在和我們期待中的未來。我們對記憶中的家園念念不忘,但也不能因此拒絕一個更有活力更有希望的故鄉。
此心安處是吾鄉。新的城市文明將會帶給我們新的有山有水的美麗鄉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