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打發時間的方式就是閱讀。閱讀不僅填充了眼睛的饑渴,也滋潤了心靈的干涸。閱讀,可以讓時間不再冗長,讓寂寞者熱鬧,也讓無聊者有聊。書在很大程度上起著伴侶的作用,它可以和人對話,也可以逗人以笑或折磨人以哭。
除了文盲,幾乎人人都是讀者。之間的區別,只在于閱讀的多少與寬狹。有人一輩子讀了數不清的篇章,有人可能僅讀了幾個“豆腐塊”。有人擁抱了廣袤的森林,有人僅僅撿了幾根干柴棒。讀了一本書的人常常覺得自己很有知識,但讀了一千本書的人,卻常常覺得自己非常無知。
在茫茫的書海里,挑選自己鐘情的那一朵朵騰越之浪,那一掬掬點滴之水。一般來說,經歷了時間浪濤的持久沖刷,那些如礁石一般依然盤踞的名著,肯定有值得汲取的營養。這些作品,也許是東方的,也許是西方的,也許是中國的,也許是外國的,也許里面彌漫著菩提的甘霖,也許上面滾動著瑪雅的露珠。政治是地球,它被人為切割,畫出了一道道國界,不能隨便跨越;但文化是天空,它不受國界與族類的約束,甚至不拘泥于時間的畫地為牢。古埃及人和今天的我們,仰望著同一輪月亮、同一個太陽。基于這樣的理念,在讀本的選擇上,就應縱橫古今,馳騁四方,不在乎那些作品的發芽地,不在乎那些作品在現實世界里是油頭粉面還是蓬頭垢面。取舍的標準只有一個字,那就是“好”。那么,什么才是“好”呢?我以為,“好”的作品,題材也許各異,敘事方式也許有別,但它承載了人類道義的力量,闡釋了人性共有的秘籍。“好”作品不一定就是綿軟的淚水之河,甚至它其中不乏血腥與火光,但它的精神核心,它的出發點,一定是向善的。“好”作品肯定是一座豐富的礦藏,作者具有超越塵世的天才般的敏銳與視覺,其精妙的描寫令人贊嘆,其展示的內容總能讓我們有所發現,從而暗自竊喜。
閱讀,讓我欣賞了樹木的豐姿,品嘗了果實的甘甜,也與一個個圣賢相遇。圣賢讓我明察了自己的卑賤,但也讓我尋找到了攀爬的路徑。我永遠無法和大師比肩,但我知道,真正的文學大師,絕對不會是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木乃伊,而是心懷悲憫,對人類的歷史有所解剖與縷析,對他置身的時代有所觀瞻與審視,對人性的沉浮有所洞察和把脈。昆德拉不是因為描寫愛情受到追捧的,海勒也不是因為揭示了美國軍隊中的內幕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張愛玲縱然再有文學才情,縱然讓天下所有的癡男怨女都匍匐于她的腳下,哭得涕淚漣漣,但她絕對不會躋身于世界一流文學家的行列。要回望人類的過去,要俯瞰人類的現在,要預測人類未來的命運走向,單靠文學,顯然是把街巷的路燈當成了浩瀚的星空。歷史學、經濟學、社會學、哲學、心理學、倫理學、動物學、生物學、天文學、宗教學等等,一樣都不能少。只要某一本書,能夠讓我獲得哪怕一丁點的教益,我都不會輕易忽略它。數年前,朋友送我一本描寫毒品的書,書的作者,為國內某個高級將領。就是這本書,讓我知道了緬甸“金三角”的割據狀況,知道了“沙坤”的華裔身份,知道了美國為什么會越界侵入巴拿馬,去緝拿巴拿馬時任總統諾列加。
一個人培植不了花朵,就去別人的花園里賞花,撫摸著花蕾,聞吸著花香,享受被燦爛包圍的幸福——這就是我愿意當一個讀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