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出席全國青年作家創作會。作品散見《詩刊》《民族文學》《山花》《花溪》《中國詩歌》《新詩》《中國詩人》等,有作品獲獎和入選多個選本,著有詩集《疼痛》。
很多人對普羅旺斯最早的印象緣于英國作家彼得·梅爾。1990年,51歲的彼得·梅爾以他在普羅旺斯3年的生活為素材,寫下《普羅旺斯的一年》。讓他始料未及的是,這本輕松隨意的日記體散文集甫一出版便好評如潮,被譯成40種文字,暢銷全球。
彼得·梅爾早年曾在紐約廣告界打拼多年,攢下不菲家資后成功轉型成為專職作家,這種優渥的背景讓他即使從喧囂的大都會移居到相對安靜的普羅旺斯鄉間,文字中仍然處處顯露現代都市生活的印記。他筆下的普羅旺斯幽靜閑適之余,不乏別墅、紅酒、香車、派對、美食。很明顯,彼得·梅爾雖然向往隱居生活,但他同樣眷戀活色生香的現代物質生活。這種混合著精神追求和物質欲望氣息的生活態度,中國古話叫“大隱隱于市”,今人則稱之為“小資”。彼得·梅爾也因無意中樹立起一個精神標桿,而當仁不讓地被冠名為“小資教父”。
倘若因此就把普羅旺斯當作小資圣地,那么我們或許就會錯過另一種形象的普羅旺斯。1866年,一個22歲的法國青年出版了一本小冊子,冊子的前言是一份房屋買賣契約,上面認真地記述了一座風力磨坊的破舊失修景象,然后寫道:“盡管該產業的狀況如上所述,但先生聲稱,此磨坊正合他意,他可以以此作為他進行文學創作的地方,自愿承擔一切后果。”這位青年先生,就是法國未來的文學家阿爾封斯·都德。
年輕的都德把他的小冊子定名為《磨坊文札》。這是一本看似普通的散文和故事集,里面記錄的無非是都德在普羅旺斯鄉間的生活和見聞。但如果仔細翻閱《磨坊文札》,你就會發現,這本小書文字迷人、精確,字里行間揮發著壓制不住的才情,其細膩而充盈飽滿的感官表現張力似乎只有后世的俄國天才作家伊凡·蒲寧方能與之媲美,后者因“嚴謹的藝術才能,使俄羅斯古典傳統在散文中得到繼承”獲1933年諾貝爾文學獎。
與彼得·梅爾筆下那個空氣中充滿迷迭香、烤羊排、紅酒和薰衣草香味的度假圣地不同,都德筆下19世紀中葉的普羅旺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鄉村,那里居民淳樸甚至略顯粗俗,地貌粗獷而有層次感,處處充滿自然界那種原始神秘的寧靜詩意。
“夜幕已經降臨。只有一絲夕陽還殘留在山巔之上。如果你有在迷人的星空下過夜的經驗,你當然知道,正當人們熟睡的時候,在夜的一片寂靜之中,一個神秘的世界就開始活動了……”都德敏銳纖細的神經末梢為讀者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獨特感官之門,這個世界,綢緞般的靜謐之下有精靈似的躍動;林木幽暗,然而身后卻是漫天繁星。“我時而這樣想象:星星中那最秀麗最燦爛的一顆,因為迷了路,而停落在我的肩上睡覺。”
和當代不同,19世紀的法國,打獵并不是有錢人的專屬享受,貧苦家庭出身的都德不僅喜歡打獵,更喜歡和當地牧民、獵人們在一起——
“最美好的時刻是黃昏,此時,獵人即將回營,風也停息下來了。我走出屋外,一輪紅日冉冉下沉,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不久,傳來一大陣踢踏聲,聲勢浩大,如漫天驟雨,成千上萬只綿羊,由牧人吆喝著,獵狗護衛著,驚恐而無序地朝羊圈擁去,紛亂的腳步聲與緊促的喘氣聲鬧成一片。緊跟在羊群之后,是我所熟悉的腳步聲與歡笑聲。頓時,草屋充滿了歡聲笑語,生氣盎然,一片熱鬧。枝葉藤蔓燃起了熊熊大火……最后看守人站起身,點燃他的提燈,沉重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我來狩獵的時候,正當太陽落山之際,漸漸微弱的陽光投射在水中,池塘閃閃發亮,映照在水里的暗淡天空,也從灰色變成了純銀色。我喜愛這種水的氣息,喜愛蘆葦叢中那些昆蟲的神秘窸窣聲,那些細長葉片搖曳時的簌簌聲。月亮這靜夜之侶,渾圓盈滿,正冉冉升起。第一縷月光清晰地照射在我身旁,然后,一縷縷又漸次遠照……此時,整個池澤地帶已如同白晝。”
喜好旅行的朋友最大的遺憾往往是,走遍千山萬水,再難見到那種未受現代工業文明污染的美景。那些廣袤壯麗的原始森林、人跡罕至的寧靜濕地、淳樸率性的古老民族……這一切其實未曾遠離我們,它們都塵封在書架的最高處,靜靜等待我們去喚醒,在某一個鋪滿金色天鵝絨般柔和陽光的午后,或是細雨輕灑梧桐的子夜。
盧國斌,男,福建省福州市人。喜歡讀書寫作,已在報刊雜志發表文章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