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驢

這頭驢不是一般的驢，是很有點名氣的怪驢，村里人跟它沾了不少光。

它頭長兩只犄角，四腿如柱，有點四不像，有時還會學唱幾句流行歌。這就奇了，于是，四面八方來觀賞者絡繹不絕，比逛旅游景點還熱鬧。村里火了，商店，農家樂，特產超市應運而生。

驢的主人王培起是個有頭腦人物，當初為培育這品種驢費盡了腦汁，不少人嘲笑這個王培起簡直異想天開，你腦瓜再靈能干別人干不了的事，總不能讓牛跟驢交配吧，村長吳三爛曾讓牛跟豬交配都沒有成功，你能成功？天方夜譚。

村長吳三爛明知道王培起在跟自己較勁，因為兩人是村人公認的能耐人，所以也嗤之以鼻。

沒想到王培起還真培育出了這怪物驢，一時間村里一片嘩然，王培起，行啊！

吳三爛也服了，盡管心里不是滋味但還是找王培起商量村里要買下這驢，建一個怪驢觀賞館，帶動村經濟發展。

王培起覺得能帶動大伙致富也是好事，就同意了。

驢出名了，村里熱鬧了，很多人發了，王培起也響了，來觀賞的人沒人不知道世間有個能耐人王培起。

村長吳三爛的婆娘就嘀咕吳三爛，說，看看人家王培起，出名了。吳三爛經不住婆娘窩囊自己，生氣地罵了句，媽的。

王培起經常神氣地走在大街上，吳三爛就看不慣，心里罵，神氣個啥？還不是沾了你媽驢的光。

吳三爛總忘不了那些陳年舊事。

那時候吳三爛不是村長，頭腦靈活得很，但凡事總被王培起踩在腳下。

王培起這人傲氣得很，常跟吳三爛較勁，平時也做做水果生意，為廠家代收水果或搞批發。這天老遠看見吳三爛的女人手里提著沉重的大旅行包，后面跟著一個商人模樣的人，兩人正有說有笑朝家里走。

王培起知道吳三爛女人領的那人是個櫻桃販子，沈陽人，常年搞水果生意。王培起還清楚記得吳三爛女人當年初識這水果商時的情景。那時候水果商聞名來到這大櫻桃市場，剛下車便被吳三爛女人攔住了，說你是販櫻桃的吧？到我家里住。水果商人還沒反應過來又一個女人搶過來，是王小花，說到我家里住，話沒說完就攬住商人的胳膊。吳三爛女人也攬著商人胳膊。倆女人爭執起來，吳三爛女人就對王小花不滿，說是我先接的客，你憑什么搶客？商人被倆女人各架著一只胳膊，很不好意思，但還是吳三爛女人占了上風，到底跟了她去。

商販到了誰家，誰就有利可圖，設個地攤，支桿秤，任你販子收貨，每天可得代收費百十元錢。

王培起覺得這些人可笑，做生意小兒科，沒大本事。

大櫻桃剛成熟，市場人不多，但占地攤的人很多，占了地攤就有販子，有販子就賺錢，誰都知道的事。

吳三爛婆娘占了市場入口處最佳地段，搭了四個涼棚。王培起走到跟前她也沒察覺，正在跟本村一婦女爭執，好像那女人侵占了她半尺地方。王培起站在旁邊看熱鬧，笑瞇瞇吸煙。

王培起正笑著，吳三爛也來了，朝王培起點點頭。王培起說，這地方好啊，到時候給我用一用，給你雙倍價錢。

吳三爛說行啊，誰跟誰？相互關照就是了。

可是待王培起要用這地方時，吳三爛不同意了，說，沒辦法，我的商販都滿了。

王培起那個氣啊，也沒辦法，明知道吳三爛在故意坑他，也忍氣吞聲，只好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收貨。

吳三爛就派婆娘去偵探，看王培起多少錢收貨，這邊照著收。

王培起給廠家收貨，價格壓得很低。吳三爛何等精明，多出一毛錢收，結果收的貨很多，有廠家主動來跟吳三爛洽談，全留了。

賺了大錢，吳三爛覺得戰勝了王培起，很爽。

后來，王培起又收購櫻桃核，吳三爛婆娘偵查王培起收購價格，吳三爛也照樣收購，想你敢收我就敢收，收購的比王培起的多。可是王培起的櫻桃核全拉走賣了，吳三爛的櫻桃核沒人要。

為此，吳三爛跑了很多城市，聯系育種廠家，沒人要，因為育種櫻桃核必須小櫻桃核，大櫻桃核出苗率低。王培起收大櫻桃核有何用呢？不得而知，但卻知道王培起賺了大錢，最后沒辦法，吳三爛只得賠了本很低價轉給了王培起。后來得知，王培起光在他的貨上就賺了不少。

王培起把貨賣給誰了？至今是個謎，為此吳三爛大病了一場，王培起還拿來滋補品來看望過他。這一看，吳三爛氣更來了。

為什么就斗不過你王培起？

吳三爛當了村長后，一直耿耿于懷，覺得已高出王培起很多了，你王培起連個村長都當不上。

因此吳三爛眼里根本沒有王培起。

沒想到王培起育出了怪驢，聲望漸大，超出了想象判斷，有時候鎮里市里來人竟直奔王培起家里，吳三爛心里有了壓力。

吳三爛想，王培起算老幾？怪驢給你帶來了聲望，一直站在我吳三爛頭頂上，沒了驢，你就蔫了。

吳三爛決定要除掉這頭驢，驢就是王培起的高塔，塔倒了，你王培起就倒了。

吳三爛做這事很巧妙，他安排人喂了添酒精的飼料，當驢沉睡過去時揚言這驢壽限已盡，于是就把驢殺了。

村里大喇叭廣播了五遍，說怪驢死了要吃肉了，誰吃誰來買，80塊錢一斤。

肉太貴沒人來買，這是吳三爛愿意看到的。

吳三爛派人把一塊驢肉送到王培起家里，心里美滋滋想，王培起一定心里很難受。

王培起來到村委辦公室里，吳三爛一驚，剛想解釋驢的死因，王培起笑了，說，這驢肉真好吃，反正我吃不花錢，剩余的，我全留了。

出乎吳三爛意外，王培起把剩下的肉全拿走了，據說，還擺了個驢宴請客，客人都是有頭面人物。

村里沒了怪驢，村民生意漸淡，可是一提起怪驢，都知道王培起。

不幾天，吳三爛氣病了，王培起來到吳三爛家里，還是那幾瓶滋補品。吳三爛覺得王培起來看他不懷好意，開玩笑說，你能不能換點別的啊。

王培起說，這些滋補品價值高啊，你知道它是啥做的嗎？

吳三爛不解，啥做的？

王培起說，喝了幾年了還不知道？看看地址編號和廠家，它就是大櫻桃仁做的。

吳三爛不聽不打緊，聽了氣更來了，這滋補品幾年前就喝過，瓶子就在眼前，怎么就沒仔細看呢？媽的，難道老子真斗不過你？

王培起走后，吳三爛婆娘對吳三爛說，要選舉了，恐怕你爭不過他。

吳三爛嘆口氣，悶悶地喝酒，心里盤算著：老子現在還有權，看我怎么整治你。

不多日子，鎮長邀各界人士到這里來做客，原因是怪驢出名了鎮長也沾了不少光。沒想到驢被殺了，鎮長那個氣呀，說吳三爛你是不是干村長干夠了？干夠了換換人，簡直拿發展當地經濟當兒戲。

吳三爛慌了手腳，得罪了鎮長不是鬧著玩的，左思右想，覺得還是要找王培起。

吳三爛厚著臉面來找王培起，說，兄弟我這次求求你了，你再發揮一下，能不能培育出個五不像啊！

王培起望了一眼吳三爛帶來的禮品，冷冷地說，是真話嗎？

吳三爛急忙說，千真萬確，我真的求求你了。

王培起笑了笑說，如果你是真心，要配合我。

吳三爛挺起身，拍了下胸脯，兄弟放心，什么條件我都答應你。

王培起吸了顆煙，半天，說，要培育出四不像都難，五不像更難，我要你跟驢交配一次，你愿意嗎？

吳三爛怔了半晌，犯嘀咕：答應呢，還是不答應？他猶豫了。

王運興，山東省作家協會會員，山東省著名農村小說家，《昆崳》駐刊作家。小說《石洞有魚》《林中有狐》《農村筆記》在《昆崳》相繼推出后，在讀者群中引起較大反響。現居煙臺一鄉下農村，以種植幾畝大櫻桃為生，以耕耘文字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