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神

財神“劫”

農(nóng)歷七月二十二，是生意人很重視的財神節(jié)。

那天下午，做鞋料批發(fā)生意的劉超杰開著剛買的皮卡車去登州送貨，到的時候天都快黑了，有些性急的商家已經(jīng)放開了鞭炮。劉超杰卸完貨，就開著車急急忙忙往回返。

剛出登州不遠，就出事了。在劉超杰前面有輛小貨車，不知什么狀況，速度很慢。恰在這時，劉超杰的手機響了，是妻子小蘭打來的，說飯已經(jīng)做好了，你走到哪里了。劉超杰一邊接電話，一邊打方向超車。誰知這時，從前面那輛貨車前面突然拐過來一輛自行車，騎車的是一個婦女，后座上還帶著一個孩子。劉超杰猝不及防，忙猛踩剎車，但已來不及了，“咣”一聲，還是撞上了。

劉超杰剎住車，下車一看，后背頓時嚇出一層冷汗：只見自行車橫在地上，前輪被撞扁了，那個婦女受的傷好像并不太嚴重，自己慢慢站了起來，但那個孩子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已經(jīng)昏迷，他的左腿明顯變形，顯然是斷了。

婦女驚魂甫定，也顧不上察看自己的傷勢，搶到孩子身邊，跪下，撕心裂肺地呼叫著：“寶兒，你怎么了？你醒醒……你醒醒啊！寶兒——我的寶兒——”

這時候，前面那輛小貨車也停下來，司機下車跑過來，見了這慘狀，忍不住埋怨劉超杰：“你沒見我這么慢，就是等她拐彎，你怎么還超車啊？呀，你這是新車啊，還沒掛牌？”

經(jīng)他一提醒，劉超杰一下子想起自己還沒入保險，只辦理了臨時號牌，因為登州的一家鞋廠急等原料，這才開著新車去送貨，想不到竟然出事了。

現(xiàn)在后悔已經(jīng)晚了，劉超杰蹲下察看孩子的傷勢。他挽起孩子的左褲腿，頓時驚駭不已，只見一截白森森的小腿骨赫然戳到了皮外，觸目驚心。劉超杰知道惹上大麻煩了，大腦一片空白，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幸虧那貨車司機提醒說：“別在這耽誤時間了，都是你的責任，也不用保護現(xiàn)場，你趕快把孩子送醫(yī)院去吧。”

劉超杰這才清醒過來，趕緊把孩子抱到車上，讓孩子的媽媽也上了車，然后掉頭就向登州市中心醫(yī)院飛馳而去。在車上，孩子的媽媽哭著給自己的家人打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車到醫(yī)院，劉超杰先把孩子送進急診室搶救，再送孩子的媽媽去處理擦傷，然后去登記、交押金。劉超杰忙完這一切，像虛脫了一樣，一屁股癱坐在排椅上，大汗淋漓。

這時候，孩子的爸爸滿頭大汗地趕到了。這是個相貌樸實的中年漢子，他得知兒子受傷嚴重，正在搶救，上前一把揪住劉超杰的胸口，咬牙切齒地說：“你給我聽好了，要是我兒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非……”他揮起巴掌，沖劉超杰掄過來。

劉超杰心中愧疚懊悔，既不掙扎，也不躲閃，嘴里機械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啪”一聲，巴掌結(jié)結(jié)實實地打在劉超杰臉上，嘴角有血流出。

孩子的爸爸知道此時就是打死司機也沒有用，便松開劉超杰，嘴里發(fā)出一聲哀嚎，抱頭蹲在地上，嗚咽起來。

劉超杰負疚地說：“大哥，都是我的錯，是我的責任。事情既然出了，不管花多少錢，我都負責到底，一定會把你的兒子治好的。”

孩子的爸爸看了他一眼，也冷靜下來，問劉超杰報警了沒有。

劉超杰“啊”了一聲，這才想起應該要報警，剛要掏手機，孩子的爸爸已拿出手機，按了122，接通后，讓交警趕快來醫(yī)院。交警一聽，知道車禍現(xiàn)場已經(jīng)移動了，就問事故責任清不清楚，是誰的責任。孩子的爸爸說我讓肇事司機跟你說吧，便把手機遞給了劉超杰。劉超杰如實說了車禍經(jīng)過，說是我沒看清路況就超車，我負主要責任。交警問你當時怎么不在第一現(xiàn)場報案，保險公司的人到現(xiàn)場看了沒有。

劉超杰說當時情況危急，他只顧著救人了。

交警說：“如果現(xiàn)場移動了，保險公司一般是不會賠償?shù)模愣既肓耸裁幢ｋU？”

劉超杰遲疑了一下，還是實話實說：“我剛買的車，還沒去辦保險。”

交警驚訝地說：“沒辦保險你怎么敢上路啊？簡直胡鬧！現(xiàn)在出了事，你要負全責的！”

劉超杰說：“我明白，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交警聽他態(tài)度不錯，略一沉吟，說：“既然都是你的責任，你又沒入保險，我覺著這事你們最好還是協(xié)商私了吧。如果由我們處理，一來太麻煩，二來，對你也沒什么好處，花的錢只會更多。你主動跟家屬商量商量，哪怕多賠點錢，盡量把事情一次性解決了，省得以后麻煩。”

劉超杰前后一想，決定采納交警的建議，就低聲下氣地對孩子的爸爸說：“大哥，交警讓我們最好協(xié)商解決，您看，我們還是私了吧。”

孩子的爸爸得知劉超杰沒買保險后，很通情達理，說只要你負責把我兒子治好，私了、公了都無所謂。

孩子的爸爸去了醫(yī)生辦公室，片刻后，他從辦公室出來，臉色已經(jīng)緩和多了，高興地說：“醫(yī)生說了，我兒子的腿接好后，只要好好養(yǎng)傷，應該沒問題。”

劉超杰松了口氣，問他醫(yī)生說沒說需要多少錢治療。

孩子的爸爸說：“如果順利，得兩三萬，如果不順利，五六萬也有可能。”

劉超杰想了想，說：“這樣吧，大哥，我一次性給您五萬，咱就把這事了了好不好？”

當下，劉超杰就驅(qū)車往回走，一路上自然是小心駕駛，絲毫不敢大意。回到家，他把前后經(jīng)過跟老婆小蘭一說，小蘭免不了要埋怨他一番，但再一想，只要人沒事，也不會被對方賴上，那就萬幸了，五萬塊錢說少不少，說多也不算太多，權(quán)當破財免災吧。

當晚，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聲，兩口子唉聲嘆氣：這是什么財神節(jié)啊，根本就是財神“劫”啊。

當“財神”

第二天，劉超杰湊足五萬塊錢，趕回登州把錢交到孩子的爸爸手里，然后拿出一張昨晚寫好的協(xié)議，讓對方簽字，只要簽了協(xié)議，這事就可以徹底了結(jié)，不管以后孩子有什么問題，都跟自己無關了。

孩子的爸爸看也沒看，很痛快地在協(xié)議書上簽了字，然后就帶著錢去住院部交押金去了。

離開之前，劉超杰還去病房看望了一下孩子。孩子正在輸液，臉色蒼白，大概剛哭過，眼里還掛著淚水。他看到劉超杰進來，大概不知道此人就是致自己斷腿的罪魁禍首，還沖他咧嘴笑了一下。

劉超杰暗自羞慚，不敢和孩子的目光相對，心中祈禱一切順利，孩子早日康復，千萬別留下什么殘疾。他怕夜長夢多，不敢多待，看過孩子之后，趕緊離開了醫(yī)院。

本來，劉超杰以為這事就這么了結(jié)了，但沒想到，剛過了兩天，他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是登州市中心醫(yī)院打來的，問清劉超杰就是大前天送孩子住院的那個肇事司機后，讓他趕快來醫(yī)院給孩子交住院費，否則，就要給孩子停藥了。

劉超杰忙說：“這事跟我無關了，我已經(jīng)把賠償金給了孩子的父母，有事你們找他們啊。”

對方說：“你別推脫責任，我們現(xiàn)在找不到孩子的父母，是你把病號送來的，所以我們只能找你。”

劉超杰吃了一驚，忙問：“你們找不到他的父母？”

對方說：“孩子的父母這兩天都沒露面，打他們留下的電話也打不通，現(xiàn)在孩子沒人照顧，住院押金也用完了。”

劉超杰聽到這里，忙說：“不可能，我給了他們五萬塊錢，怎么這么快就用沒了？”

對方說：“什么五萬塊，他們只交了五千塊！你趕快來醫(yī)院繳費，否則我們就停止治療，要是發(fā)生意外，跟我們醫(yī)院無關。”說完，對方就掛了電話。

劉超杰接完電話，心里雖然自我安慰說反正簽了私了協(xié)議，孩子已經(jīng)跟自己無關，但仍是忐忑不安：孩子的父母去哪里了呢？難道他們不管這孩子了？

劉超杰終究放心不下，實在是難以做到置身事外，還是動身去了登州。

到了醫(yī)院，劉超杰找到主治大夫，詢問孩子的情況。

大夫說：“這兩天孩子已經(jīng)完全清醒了，不過我們發(fā)現(xiàn)這孩子智力有些問題，一問三不知，就知道傻笑。”

劉超杰一呆，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大夫，難道……是因為車禍傷到了腦袋？”

大夫說：“有這個可能，腦震蕩是能造成這種后果，不過我們對他的頭部做了仔細的檢查，并沒發(fā)現(xiàn)有受創(chuàng)的跡象。也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孩子本來就是弱智，但目前我們找不到他的父母，所以無法確認。”

劉超杰問：“孩子的父母是什么時候不見的？”

大夫說：“他們就是第一天和第二天在這兒，這兩天則蹤影不見，電話也關機，我們現(xiàn)在懷疑他們遺棄了這孩子。”

劉超杰一愣，連說不可能，當父母的不可能這么狠心，那可是他們的親骨肉啊。

大夫淡淡地一笑：“扔掉親生骨肉這種事我們見多了。前些日子就有一對夫妻，生下的孩子檢查出有心臟病，他們因為沒錢治療，就撒手不管，把孩子扔在了我們醫(yī)院。”

劉超杰辯解說：“可他們有錢啊，我給了他們五萬塊呢，治腿應該夠用了！”

大夫聽說給了這么多錢，連連嘆氣，說他們肯定是拿著錢跑了。現(xiàn)在有兩種可能，第一是蓄謀已久，如果這孩子是天生弱智，他們可能早就覺著孩子是累贅了，現(xiàn)在有這么多錢可拿，于是就放棄治療，趁機遺棄;第二種可能，就是臨時起意遺棄的，他父母從你手里拿了錢后，本來想給孩子治傷的，但意外發(fā)現(xiàn)孩子的腦袋也被撞壞了，他們怕人財兩空，一旦治不好，孩子就會是他們終身的負擔，于是干脆放棄治療，拿著錢離開。大夫分析到這里，看了劉超杰一眼，說：“你呀，太大意了，這事就不該私了。現(xiàn)在人心難測，說不定他們看你心軟，就吃定你了，把你當成了財神爺，料定自己即使把孩子扔在醫(yī)院不管，你是肇事者，即便簽了協(xié)議，也不敢不管孩子，一定還會花錢給孩子治傷的。”

劉超杰聽了大夫的分析，覺得有道理，但現(xiàn)在后悔已晚，孩子的父母一去不回，孩子總得有人負責啊。他是肇事者，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歸根結(jié)底，他是難逃責任的。

現(xiàn)在只有繼續(xù)出錢給孩子治療，其他一切等找到孩子的父母再說了。

現(xiàn)在不僅僅是花錢的事了，孩子還需要人照顧。劉超杰打電話把老婆叫了過來，讓她在醫(yī)院照顧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劉超杰家里、登州兩頭跑，一邊照顧生意，一邊想辦法找孩子的父母。

但孩子的父母似乎人間蒸發(fā)了，沒有留下任何線索，他們留下的電話號碼都已停機，去營業(yè)廳一查，這兩個號碼都是一周前剛剛開通的。

劉超杰也試圖從孩子嘴里打聽到線索，但這孩子看來是真傻，問他叫什么名字倒是知道，說自己叫大寶，再問他父母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卻是一問三不知。

因為天天要伺候大寶吃喝拉撒，大寶很依賴他們，看見他倆就高興地傻笑。有一天小蘭燉了雞湯給他喝，這小子吃個沒夠，吃完一碗后，竟脫口沖小蘭喊：“媽媽，要……還、還要。”

小蘭哭笑不得，說：“誰是你媽啊？”

大寶傻乎乎地又叫了聲：“媽媽，你，媽媽。”

小蘭看著大寶單純、稚嫩的雙眼，心說這孩子真可憐，都不知道親生父母不要他了，心中一軟，嘆了口氣：“你呀，有奶便是娘，是不是誰對你好，誰就是你媽媽呀？”

大寶傻笑著：“你，媽媽——”

從那天起，他就喊小蘭媽，喊劉超杰爸，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真是一家三口呢。

如此一晃一個多月過去了，孩子的父母一直沒露面，花錢如流水不說，劉超杰夫婦兩頭忙，身體、精神都疲累不堪。

此時，大寶的傷情已穩(wěn)定，只需要靜養(yǎng)就好了。大夫建議他們給孩子辦理出院手續(xù)，接回家繼續(xù)養(yǎng)傷。

劉超杰有些猶豫。他心里清楚，一旦把大寶接回家，那自己更要負責到底了，能找到他的父母還好說，要是永遠找不到，那大寶就會成為自己一輩子的負擔。有時候，看著這個傻孩子，他有心也學著大寶的親生父母，干脆狠下心一走了之。但大寶每天爸爸爸、爸地叫，在心里，不知不覺間也常常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想到自己一旦放棄他，大寶就沒人管沒人問了，哪里還能狠得下心腸。

跟小蘭商量了一下后，劉超杰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將大寶帶回了家。

出院的時候，大寶很高興，坐在輪椅上興奮地嚷著：“回家嘍，回家嘍……”

離開登州前，劉超杰去印了幾百張尋人啟事，把大寶的照片印在上面，附上自己的住址和電話號碼，在登州街頭到處張貼，懸賞尋找大寶的父母和知情者。

認 子

劉超杰夫婦把大寶帶回家的第二周，家里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小蘭在家里正按醫(yī)囑給大寶按摩雙腿，門鈴突然響了。她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民工模樣的中年男人，表情焦急，手里拿著一張劉超杰張貼的尋人啟事，問這是你們貼的嗎？

小蘭說是呀，男人頓時激動起來，語無倫次：“孩子呢？孩子在哪兒？我的寶兒在哪兒？”

小蘭一聽，喜出望外：“你是大寶的爸爸呀？快請進。”

男人進屋，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大寶，激動得撲過去跪倒在輪椅前，一把抱住大寶，臉上已是淚水縱橫“……兒子，我的兒子啊，我可找到你了，快叫爸爸，叫爸爸啊。”

大寶好像被他嚇著了，嘴一撇：“媽——”

男人更是傷心欲絕：“寶兒，你怎么不認得爸爸了？我的寶兒……你這是怎么了？”說完，緊緊抱著大寶，泣不成聲。

小蘭看到這父子相會的場面，也忍不住心酸，眼窩頓時濕了。她趕緊給劉超杰打電話，說小寶的爸爸來了，讓他快回來。

劉超杰接到消息，立刻關了店門，一溜小跑回到家，進門東張西望一番，問：“小蘭，大寶的爸爸在哪兒呀？”

小蘭覺著奇怪，其時，大寶爸就坐在客廳，正和大寶玩耍呢，人就在劉超杰的眼皮底下，老公怎么還問呀？就伸手一指，說：“這不是嗎？”

劉超杰一呆，這個陌生男人根本不是在醫(yī)院收自己五萬塊錢的那個人，他狐疑地打量著此人，問：“你是大寶的爸爸？”

男人站起來，滿臉感激，說：“是啊，我是大寶的爸爸。你就是劉老板吧？感謝你們這么照顧大寶，要不是你們，大寶可能早就……”男人說不下去了，哽咽起來。

劉超杰說：“你先別激動，我見過大寶的爸爸，根本不是你啊，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氣憤地說：“你看到的那人，肯定是假的，我兒子……是被人拐走的，說不定，就是他們拐了我兒子。”

劉超杰將信將疑，給男人倒了一杯水，讓他慢慢說。

原來，這個男人姓王，是河東縣養(yǎng)牛鎮(zhèn)王家莊人，他快四十歲了才有了大寶這個兒子。大寶媽生大寶的時候因為難產(chǎn)，送醫(yī)院晚了，不幸去世了。大寶的命雖然保住了，但長到三四歲的時候，還不會說話，去醫(yī)院檢查，才知道大腦受了損傷，是智障兒。

劉超杰聽到這兒，松了一口氣，心里頓時放下了千斤重擔，原來大寶是天生弱智，并非車禍所致。

大寶爸接著說，雖然大寶是弱智，依然是我的心頭肉，我們爺倆相依為命。兩年前，大寶突然失蹤了，從那時起，我就四處尋找。前幾天，我來到登州尋找大寶，恰巧看到你們貼的尋人啟事，覺著上面那孩子很像自己的兒子，就循著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這里。

說到這里，大寶爸疼愛地撫摸著大寶的腦袋，感激涕零，“老天保佑，真的是我的大寶啊。幸虧大寶遇上了你們，我們爺倆今天才能團聚。”

劉超杰和小蘭對看一眼，劉超杰問：“你說你是大寶的親爸爸，有證據(jù)嗎？”

男人一愣，苦笑道：“證據(jù)？要什么證據(jù)？這樣一個傻孩子，又不是什么寶貝，誰愿意假冒他爸爸呀？”

劉超杰一想也對，大寶又不是財神，若不是親生父母，誰還會主動往家里搶啊？搶回去還要照顧，那不成了自找麻煩了嗎？看來是自己多疑了。想到這里，心念一閃，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忍不住“啪”一拍桌子，大聲說：“我知道了，肯定是假的！”

小蘭和大寶爸都被他嚇了一跳，大寶爸臉色都變了，小蘭氣道：“你一驚一乍的，什么是假的呀？”

劉超杰說：“我說嘛，當父母的怎么會那么狠心，為了那點錢就把孩子扔到醫(yī)院撒手不管，原來，大寶根本就不是他們的親骨肉。這就說得通了。”

大寶爸見他們再無疑問，站起身，說：“這段時間多虧你們照顧大寶，我不再打擾了，這就帶他回老家。”

劉超杰一怔：“這么急啊？在這里住幾天再走吧。”

大寶爸歸心似箭，擺手說：“不了，我家里還有個老母親，想孫子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我要馬上帶大寶回去見她。”

小蘭心里還是有點不放心，說：“大哥，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身份證？”

大寶爸痛快地拿出身份證，交給小蘭，說：“你們把號碼和地址都記下，以后發(fā)現(xiàn)有問題就去找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小蘭接過身份證看了一遍，核對照片無誤，就記下了號碼和地址，然后把證件還給大寶爸，不好意思地說：“大哥，你別誤會，我們和大寶相處了這么長時間，也有感情了，我們記下地址，以后要是想孩子了，就能去你們那里看看。”

大寶爸笑笑，說：“你不用解釋，我明白你還是對我不太放心，其實越這樣我越感激你們，因為你們這是對大寶負責，這樣一個累贅，要是換了別人，看到有人要領他走早就求之不得了。”他感嘆地豎起拇指，“好人！你們兩口子都是好人啊！”

就這樣，大寶被他的爸爸接走了。

送走大寶，劉超杰夫妻倆長舒了一口氣。一方面，因為此事終于了結(jié)，以后不必再勞心費力地照顧大寶了。另一方面，因為相處這么長時間，他倆對大寶這個傻孩子也有了感情，孩子雖然傻，但那一聲聲“爸”“媽”可是發(fā)自肺腑的，在心里，他們不覺都已經(jīng)把大寶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分手的時候，頗有些依依不舍。

大寶雖然傻，但好像也知道這一離開就回不來了，在父親推著他出門的時候，他是又哭又叫，坐在輪椅上不住地回頭看劉超杰和小蘭，嘴里不住地喊著：“爸——媽——”

劉超杰受不了這場面，只感覺眼窩發(fā)酸，他轉(zhuǎn)頭看了小蘭一眼，同自己一樣，老婆的眼睛里也有淚水。

乞 兒

當天晚上，倆人一起收拾大寶留下的東西。小蘭突然問：“超杰，你說，那人真的是大寶的爸爸嗎？”

劉超杰一怔，說當然是，外人誰會要個智障孩子回去伺候啊？除非是傻了。

小蘭說按道理是這樣的，可上次騙你錢的那兩個人是誰？

劉超杰說應該是大寶的養(yǎng)父母吧，大寶被拐后，他們從人販子手里買了大寶。

小蘭搖搖頭，疑惑地說：“他們又不是傻子，為什么要收養(yǎng)一個弱智孩子呢？”

劉超杰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突然記起一事。當日車禍后，把大寶送去醫(yī)院檢查，X光片顯示，大寶的右腿內(nèi)有兩枚鋼釘，顯然骨折過，左小臂也有骨折愈合的痕跡。大寶的“父親”解釋說是孩子調(diào)皮搗蛋，從樹上跌下來摔斷的。當時自己也沒往深處想，現(xiàn)在想來，那兩處骨折太可疑了。

劉超杰仔細回想了車禍那天的經(jīng)過：前面的那輛貨車慢如蝸牛，不但擋住了自己的路，也擋住了自己的視線，逼著自己不得不超車，這才出了事故。

難道車禍是他們設計的？想到這里，劉超杰不覺出了一身冷汗，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兩個字：碰瓷！自己是遇到碰瓷的了。

劉超杰越想越肯定：當時自己及時剎車，雖然撞上了自行車，但感覺撞得并沒有多重，對方只是連人帶車摔倒了，即便受傷，也是跌傷，可是大寶的腿骨就跟直接被撞斷的一樣，并非摔跌所致。現(xiàn)在想來，他的腿好像是事前就斷了，摔倒后，斷骨又戳到了外面。

這么看來，大寶只不過是他們拐騙來用作碰瓷的工具，大寶右腿和左臂的那兩處骨折，應該是以前碰瓷留下的。這些沒有人性的家伙，這一次見他傷得太重，得手后把他扔在醫(yī)院不管，也就不難理解了。

大寶的腿，應該是被他們事先弄斷的！

一念至此，劉超杰心中的憤怒無以復加：這幫畜生，為了勒索錢財，竟如此虐待一個孩子，簡直毫無人性，太殘忍了！

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去報案。但轉(zhuǎn)念一想，時間已過得太久，而且自己只是猜測，手里并沒有證據(jù)，如今人已逃得無影無蹤，讓警察到哪里抓人去？如今之計，首先必須找到他們。

但到哪里去找呢？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又過去了三個多月。

劉超杰還是沒有找到那幾個碰瓷者。

小蘭經(jīng)常提起大寶，擔心他過得不好，不知他的腿好了沒有，能不能走路。

劉超杰說：“你放心吧，他親爹怎么可能對他不好，他現(xiàn)在過得肯定比在咱們家好得多，他的腿也早該好了，現(xiàn)在能跑能跳了。”

話雖這么說，其實劉超杰心里也挺牽掛大寶的。

這天，劉超杰去省城進貨，開車經(jīng)過一個廣場，看到路邊有個小乞丐，坐在地上，蓬頭垢面，破衣爛衫，左腿裸露著，向過往行人展示著一截紅腫的殘肢。他恍惚覺著這孩子有點像大寶，左腳不由自主一踩剎車，想下車到近前仔細辨認。不過，正是交通高峰期，車還沒停下呢，身后催促他快走的喇叭聲已響成一片。劉超杰只好夾在車流中繼續(xù)前行，心想自己肯定是看錯了，大寶并沒有截肢啊，他是被他親爸爸接走的，就是再窮也不會讓他出去乞討的。

從省城回來后，劉超杰跟小蘭說了這件事，小蘭一聽，呼吸就急促起來，不安地問：“你看仔細了？那會不會就是大寶？”

劉超杰搖搖頭，說：“我只是在遠處看了一眼，覺著有點像。小蘭，你就別擔心了，不可能是他。話又說回來，即便是大寶，也跟我們沒什么關系，咱們已經(jīng)把他交給他的親爸爸，他的爸爸要是讓他乞討，我們也無權(quán)干涉……”

說到這里，小蘭突然打斷他，問：“要是那人不是他的親爸爸呢？如果我們把他交到了壞人手里，難道我們……也沒關系嗎？”

劉超杰一呆，心里清楚小蘭的擔心有道理，報紙、電視里常有報道，說有些人專門帶領殘疾孩子行乞騙錢，為博人同情，他們甚至還殘忍地打斷孩子的腿腳。如果從自己手里把大寶帶走的人真的是假冒的爸爸……他不敢想下去了。

小蘭翻出當日記下的大寶爸爸的身份證號碼，讓劉超杰趕快去派出所查一查。劉超杰托一個警察一查，號碼是假的。

毫無疑問，又是一個假爸爸，大寶又落在壞人手里了。

劉超杰悔恨交加，自責不已，當初自己太大意了，根本想不到有人會冒領一個智障孩子。

想到大寶在街邊乞討的樣子，小蘭心酸得流出了眼淚，讓劉超杰趕快去省城把大寶救回來。

劉超杰猶豫著，接回來的后果可想而知，那可是一個甩不脫的包袱，會成為自己一輩子的負擔;可要是不聞不問，任這個可憐的孩子在壞人手里受折磨、虐待，只怕自己心里同樣會一輩子背著個包袱，永遠難以釋懷。

他遲疑半晌，說：“小蘭，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接回大寶，咱們就得一輩子照顧他。”

小蘭流著淚說：“不就是多個人吃飯嗎？這孩子好歹叫了咱們一段時間的爸爸媽媽。許多人養(yǎng)寵物，把小貓小狗都當兒子伺候呢，難道這孩子還不如小貓小狗？我想好了，如果不接大寶回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的。”

劉超杰心中苦笑，養(yǎng)個殘障孩子能和小貓小狗比嗎？但既然小蘭堅持，他也就決定再去省城確認一下，如果不是大寶最好，如果是，一定要把他從壞人手里解救出來。

第二天，劉超杰去了省城，來到上次經(jīng)過的那個廣場，小乞丐已經(jīng)不見了。

劉超杰跟路邊一個賣冷飲的大姐打聽，大姐說前幾天是有這么個小乞兒，斷了一條腿，每天早晨有人把他送來，晚上再把他接走，我看他可憐，還給他吃過一支雪糕，這些人經(jīng)常換地方，昨天就沒有來。劉超杰把存在手機里的大寶的照片給她看：“是他嗎？”大姐辨認了一下，卻不能確定，說這孩子胖乎乎的，那個小乞兒很瘦的。

劉超杰謝過大姐，沿街尋找，看見小乞丐就過去辨認。找到第二天的下午，劉超杰經(jīng)過一座過街天橋，看到欄桿下蜷縮著一個小乞丐，身前放著一個討錢的鞋盒。小乞丐低垂著腦袋，狗一樣地趴在地上，左腿只剩下半截，骨瘦如柴，截肢處的疤痕卻紅腫發(fā)亮，顯然剛愈合不久，望之觸目驚心。

剎那間，劉超杰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身子止不住發(fā)抖，他蹲下身去，伸出手，慢慢抬起孩子的頭。那孩子看到他，滿是淤青的臉上頓時綻出笑容，哆嗦著喊出：“爸爸……”

劉超杰情不自禁，伸臂一把將大寶擁在了懷里。

平靜下來后，劉超杰抱起大寶剛要離開，一個中年男人突然沖過來攔住他，讓他把孩子放下。

劉超杰一看，正是上次領走大寶的那個“爸爸”，眼中頓時冒出火來。對方也認出了劉超杰，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不過，他不甘心就此放棄，隨即又沖上來，說：“把我兒子放下！伸手欲搶。”

路過的行人見他倆起了爭執(zhí)，紛紛圍上來看熱鬧。

劉超杰打開他的手，冷笑說：“你是他爸爸？那讓他叫你一聲試試吧。”

中年男人討好地看著大寶，說：“兒子，快叫爸爸。”

大寶無動于衷。男人的臉陰沉下來，眼中露出兇光：“你個傻瓜，皮癢了是不是？快叫爸爸！”

頓時，大寶身子哆嗦，眼里露出驚駭恐懼之色，嘴張了張，“爸爸”脫口而出。

中年男人得意地對圍觀的人說：“你們都聽到了吧？這人想搶我的兒子。”說著，又上前搶奪。

劉超杰抱緊大寶，閃躲開，他怕對方有幫手，就對周圍人喊：“麻煩大家打一下110，這孩子絕不是他的兒子，是拐騙來為他乞討的，孩子的腿就是被他害成這樣的。請大家?guī)臀易プ∷　?/p>

眾人聞聽，“哄”的一聲，有人便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還有人邁步上前，欲幫助劉超杰。

中年男人見勢不妙，知道搶不回孩子了，色厲內(nèi)荏地對劉超杰說：“有種你給我等著！”轉(zhuǎn)身撥開人群，飛奔而去。

有人喊：“別讓他跑了！”

立刻，就有兩個小伙子追了上去。

財神到

兩天后，劉超杰帶大寶回到了家。小蘭看到大寶殘缺的左腿，心疼無比，抱著大寶泣不成聲，問個不停：“大寶，你……你的腿怎么沒有了？……現(xiàn)在還疼不疼啊？”

大寶重新見到小蘭，歡喜異常，伸手笨拙地為她抹著眼淚：“媽媽……不哭。”

小蘭哭得更兇了。

劉超杰告訴小蘭，那個假爸爸及其同伙都被警方逮住了，包括大寶在內(nèi)，他們控制了四個殘障兒童，利用人們的同情心，四處詐騙錢財。大寶落到他們手里后，為了制造慘狀博人同情，獲取最大的利益，他們殘忍地將大寶將要愈合的左腿重新打折，直至創(chuàng)面壞死最后不得不截肢。

小蘭聽到這里，不寒而栗，流著淚不住自責：“是咱們害了大寶，以后一定要好好待他，千萬不能讓這可憐的孩子再受苦了。”

劉超杰也是大覺愧疚，說：“聽你的，咱們以后就把大寶當成兒子吧。”

過了沒幾天，突然有兩個警察來店里找劉超杰，向他問起半年前那次車禍的事情。

原來，劉超杰的懷疑沒錯，那次車禍，自己的確是落入了碰瓷團伙的圈套。前不久，那個團伙又一次設計車禍訛人的時候，司機覺出蹊蹺，報了警。該團伙的成員被抓獲后，交代了多次利用孩子制造車禍、敲詐司機的事實，其中，也包括劉超杰的那次。

碰瓷黨的目標就是沒掛牌就上路的新車，因為新車一般沒來得及入保險，出事后司機喜歡選擇私了，所以他們屢屢得手。至于詐騙套路，如劉超杰經(jīng)歷的那次如出一轍，其中一人用自行車帶著小孩，另一人開著貨車在其身后擋住后車司機視線，并逼著后車不得不超車，然后自行車突然拐出……至于孩子身上的傷，都是事先就有的。在行動之前，他們給孩子灌了麻藥，殘忍地用棍棒打斷其腿或者胳膊，佯裝車禍所致，用以詐騙受害司機。事后，他們還會當著司機的面主動報警，這是因為接電話的“交警”也是他們的同伙。其實他們是把同伙的姓名設置成了122或110。接電話的“交警”勸受害司機私了，司機一般都會聽從，不會多疑。

因為這些受害的孩子會給他們帶來大筆的外財，被他們叫做“財神”。為安全起見，他們一般選擇不會說話的智障或癡呆兒童來做財神。在常人眼里是拖累、包袱的智障兒，在碰瓷黨眼里可都是寶貝、財神。這些智障兒一般都是他們拐騙來的，拐騙智障兒童的風險相對來說非常小，因為孩子本身癡呆，失蹤后，家長往往會認為是孩子自己走失的，不會想到是被人拐去，一般就不會報案，有些家長甚至不會去認真尋找。

大寶就是他們拐騙來的“財神”。

劉超杰跟隨警察來到看守所指認嫌疑人，其中果然有冒充大寶父母騙了自己五萬元的那對男女。劉超杰想為大寶找到親生父母，向他們詢問大寶是從哪里拐騙的，對方說大寶是從人販子手里買來的，并不知道他具體是哪里人。

因為劉超杰也是受害者，警察知道他一直在照顧大寶后，建議他可以將大寶送到福利院。劉超杰和小蘭商量了一下，謝絕了警察的好意，決定帶著大寶一起生活，直到找到他的親生父母為止。雖然，他們也知道這個希望很渺茫，但他們實在不忍心，也不放心再把這個可憐的孩子交給別人。

春節(jié)后，有個報社的記者從別人嘴里聽說了這件事后，非常感動，跑到店里采訪劉超杰，然后以《人間有愛》為題，寫了一篇紀實報道，圖文并茂地介紹了劉超杰收養(yǎng)大寶的事跡。刊發(fā)的照片上，大寶端端正正地坐在劉超杰夫妻之間，咧著嘴，笑得很幸福。

突然間，劉超杰和他的鞋料店一下子就出了名。不但有人看了報道后專程帶著禮物來看望大寶，也引來不少生意客戶，一些做鞋的老板慕名而來，專門到劉超杰的店里進鞋料。他們說，跟劉超杰這種人品的人做生意，放心。

劉超杰的生意越來越火，買賣越做越大，財源滾滾。

夫妻倆喜悅之余，追根溯源，不忘感謝大寶。小蘭說這一切都是大寶帶給他們的，大寶就是他們的財神。自然，對大寶的照顧也更是盡心。

因為是在財神節(jié)那天遇到的大寶，劉超杰和小蘭就把這一天當成是大寶的生日。

又是一年財神節(jié)。

這天，劉超杰買了生日蛋糕，提前回家為大寶慶祝生日。

就在大寶要吹生日蠟燭的時候，門鈴響了。進來的是一男一女，風塵仆仆。女的一進門就抱住大寶，心肝寶貝地哭起來。

劉超杰和小蘭正在納悶，男的開口介紹說他們是大寶的父母，是專程來接大寶的。說著，他從兜里拿出一摞東西，有身份證、戶口本、出生證、村委會的證明信等，還有幾張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孩子看起來比大寶小，但正是大寶。

劉超杰和小蘭面面相覷，清楚這次的確是大寶的親生父母到了。

大寶父親說，當年大寶失蹤后，他就四處尋找，這幾年夫妻倆離開家鄉(xiāng)，在外邊打工邊找孩子。直到最近，一個親戚偶爾在報紙上看到寫劉超杰的那篇文章，覺著照片上的孩子有點像大寶，就打電話告訴了他們。于是，他們就趕了過來。

劉超杰聽完，心里也為大寶高興，把大寶交給他的親生父母照顧，一家團聚，自然是好事，但是，如果他的父母……雖說虎毒不食子，但有些家長為了錢將自己的殘障孩子賣給別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發(fā)生。當初大寶是怎么失蹤的？會不會是被他們賣掉的呢？

想到這里，劉超杰給大寶的父親遞上一支煙，說：“大哥，咱們商量一下，以后由我來替你們照顧大寶怎么樣？這孩子腦子不好，還少了一條腿，跟著你們也是累贅。一來呢，我們跟他處了這么長時間，都有感情了。二來呢，大寶可是我的大財神，我現(xiàn)在的生意這么好，可都是他帶來的好運，我可舍不得放他走。”

大寶的父親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大寶的母親卻搖頭說不行，我們一定要帶大寶回家。

劉超杰說我可以給你們錢，要多少你們盡管開口。

大寶的父母對看一眼，大寶母親抱緊兒子，再次搖頭，說：“我們家雖然條件不好，但再窮也不會賣孩子的。我們知道你們是好人，對大寶也好，這些日子也多虧你們照顧他。可是……我們不能沒有大寶，再苦再累，也不能再讓他離開我們。”

大寶的父親也點著頭，說：“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劉超杰這一回放心了，他說：“大哥大嫂，不是我不愿意把大寶還給你們，而是被那些惡人嚇怕了，所以才試探一下你們。現(xiàn)在你們可以把大寶領走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困難，盡管來找我們，只要能幫得上，我們決不推辭。大寶是你們的兒子，也是我們的兒子。”

大寶的父母聞聽，感激不盡，大寶的媽媽眼里含著淚花，連連鞠躬，說：“我替孩子感謝你們，那……我們就把孩子帶走了。”

小蘭給大寶收拾東西，大寶雖然傻，也知道自己要離開了，撇著嘴哭著喊：“不走、不走……”

小蘭心中也是舍不得他離開，眼窩一酸，淚水奪眶而出。

劉超杰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握住小蘭的手，突然心中一動，生出一個念頭，忙說：“大哥大嫂，我有個主意，如果你們不嫌棄，也留在這兒吧。現(xiàn)在我的店里正好缺人，活兒不算累，工資雖然不是很高，但比在農(nóng)村務農(nóng)收入還是要高出許多。更重要的是，我們還可以一起照顧大寶……不知你們愿不愿意？”

大寶的父母對看一眼，喜形于色，一起點頭說：“愿意，我們當然愿意。”

小蘭聞聽，破涕為笑……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上海故事》

2014年下半年增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