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中國青年報》報道,四川芥縣云鄉九年一貫制學校校長坦言:現在鄉村青年教師很難管,他們上完課就抱著公務員考試的書看,一到周末就去城里考試,一考上就馬上辭職;中年教師則將精力集中于參加城市學校的各種招聘,同時尋找各種關系借調到城里學校,再或者縣教育局和鄉政府到學校把骨干借調走了;那些中老年教師則普遍職業倦怠,等著退休。
毋庸置疑,中國教育當前的瓶頸和短板在農村。鄉村教育是民族振興、社會進步的重要基石,是阻止貧困代際傳遞的基本關口。國家教育規劃綱要提出,到2020年基本實現教育現代化。如果沒有農村教育的現代化,中國教育現代化的目標只會成為天方夜譚。教師是教學質量的關鍵,是教育現代化的根本。據統計,我國義務教育階段有4032萬兒童在鄉村學校就讀,330萬鄉村教師負責他們的啟蒙,顯然,龐大的鄉村教師群體直接關系到教育現代化的全局。
然而,鄉村教師的處境卻困難重重。由于工資福利低下,與城市教師相差懸殊,許多年輕男性老師寧可選擇出去打工,出現“當教師不如當小工”的現象。在住房保障、文化生活、子女教育、培訓晉升等方面,鄉村教師都缺乏保障。正是由于鄉村教育條件和工資待遇較差,所以農村教師這一職業缺乏吸引力,大量農村青年教師將其看作是暫時的“過渡崗位”。根據東北師范大學農村教育研究所發布的《中國農村教育發展報告2013-2014》顯示:農村教師隊伍中有51.2%的人被初次配置到鄉村學校,但在二次配置中有56.9%的教師調進了縣城,有36.7%的農村教師“想要離開”現在的崗位。在縣域教師流動中,有67.3%為“向上流動”,28.2%為“平行流動”,只有4.5%為“向下流動”。有77%的城鎮教師不愿意交流到邊遠艱苦農村學校任教,有80.2%的師范生“愿意當教師”,但“愿意去農村當教師”的僅有38%。
鄉村教師強,則鄉村教育強;鄉村教育強,則教育體系強;教育體系強,則國家強。當前,加強鄉村教師隊伍建設,成為一項刻不容緩的重大課題,需精準扶助,持續發力。
近年來,隨著工業化和城鎮化的加速,農村人口急劇向城鎮流動,大量學齡生源也流向城市,鄉村學校大量撤并。在此背景下,幾種觀點甚囂塵上:一是消亡論,認為城市化是時代大潮,鄉土社會最終走向衰落,鄉村教育最終會被替代;二是邊緣論,認為城市教育是主流,鄉村教育是附屬,沒有那么重要;三是放任論,認為城鄉差距一時難以改變,應該順其自然。這些主張顯然脫離了中國鄉村人口基數龐大的國情。既不利于底層人群的向上流動,也有悖于社會的公平發展。美國著名政治哲學家約翰·羅爾斯在《正義論》中提出了補償原則,“為了平等地對待所有人,提供真正的同等機會,社會必須更多地注意那些天賦較低和出生于較不利的社會地位的人們。”因此,在思想認識上對鄉村教育給予高度重視,對鄉村教師這一弱勢群體進行傾斜扶持,顯得尤為必要,非常緊迫。
從2006年國家實施特崗計劃,到2007年實施免費師范生計劃,再到2013年對連片特困地區教師給予生活補助,乃至今年國務院辦公廳專門印發《鄉村教師支持計劃(2015-2020年)》提出“到2020年,努力造就一支素質優良、甘于奉獻、扎根鄉村的教師隊伍”,這些都顯示出黨和政府對鄉村教師的關懷重視。但是,這些仍然不夠,還需要全社會更加關心重視,需要更多人像馬云實施鄉村教師計劃資助鄉村教師一樣,真正行動起來,對鄉村教師給予支持。只有教師活得有尊嚴,學生才會有快樂,民族才會有未來。
同時,實踐證明,凡是大面積普遍存在、長期未得到解決的問題,一定是體制機制存在弊端。鄉村教師面臨數量少、待遇差、福利低、年齡大、流失多、吸引力不強等諸多難題,正是由于體制機制出現問題,只有打破原有制度體系,建立新的價值準則,才有可能為鄉村教師隊伍建設指明方向。
譬如,要探索建立“定向培養”制度。調研發現,鄉村學校優秀教師往往留不住,待上幾年后就想走,因為城市條件更優越,而那些真正長期堅守鄉村的大都是當地人。對此,應創新培養模式,采取定向招生、定向培養、定向就業的方式,培養四年制、五年制定向師范生,吸引當地優秀生源報考,為鄉村學校培養“留得住”的人才。
再如,要建立住房保障機制。鄉村教師生活條件捉襟見肘,一些老師表示,沒有什么高的要求,只夢想能有個洗澡的地方,希望做飯的地方能與住的地方分開。解決住房問題是留住農村教師的關鍵,而這僅依靠教育部門難以解決。政府應該統籌財政、規劃、國土、稅務、教育等部門,建設鄉村教師周轉房、公租房,將其納入基礎設施建設,為教師住宿解決后顧之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