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4日,行為藝術家阿布拉莫維奇(Marina Abramovich)回顧展在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開幕,展覽題目叫做“藝術家在場”(The Artist Is Present)。這句話可以有兩種解釋。一是“藝術家在現時”,既提示行為藝術(家)的即時性,也是對所謂“回顧展”的戲謔或反諷。展廳里的文獻、影像、道具和行為模擬等等,只是藝術家過往行為的記錄,而每個行為曾經的“現時”是不可復現的。另一種解釋是“藝術家在現場”,仿佛一句招徠詞。在接下來兩個半月里,阿布拉莫維奇每周六天來到博物館,每天七個半小時坐在木椅上一動不動,觀眾依次在另一把木椅上坐下,與她隔桌對視。一個月多后,阿布拉莫維奇撤掉木桌,只留下兩把椅子。行為總計時長716小時30分鐘,1500多人和她相視而坐,據說數百萬人通過現場觀看和互聯網參與了行為過程。導演兼攝影師??怂梗∕atthew Akers)全程跟蹤,拍成同名紀錄片,使其影響得以繼續。
把如此長時間的行為當作回顧展的重頭戲來演,是要冒風險的。風險不在于行為有可能中途而廢,相反,憑借藝術家的經驗和算計,失敗的幾率微乎其微。真正的困難在于如何用一個行為追述藝術家的歷史進而重新詮釋她以前作品的意義。于是阿布拉莫維奇選擇了極簡的主題——凝視。同樣的主題,她三十多年前和烏雷(Ulay)一起做過。那一次賭的是身體和愛情,現在對面的椅子是空的,沒人知道誰會坐在那兒,接下去會發生什么。其間隱含一個曖昧的甚至媚俗的企圖,即以一個與創傷有關的現時行為呈現藝術家的“身份”或“同一性”(identity),因而在后現代場景中顯得十分突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