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愛的正確打開方式

相信朱自清先生的那篇《背影》都曾經令我們印象深刻，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給了我們一個關于父愛的定義，似乎父愛總是隱忍的、剛強的，從不顯山露水的，于是，“父愛如山”成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共識。然而，當我們已然為人父母的時候，才發現父愛也可以是親近的、細膩的、綿長的，而且，我們不得不承認，在這種父愛的陪伴下成長起來的孩子，更歡快，更樂觀，也更獨立。

本文的主人公李鲆是一位作家，也是一位父親，他的《別把老爸當家長》用寫給女兒的46封情書給我們詮釋了父愛的正確打開方式。這本書是他送給女兒15歲的生日禮物，書中他用生動、細膩而又不失幽默的筆觸，分享了女兒成長中的趣事，對女兒成長中遇到的和可能會遇到的問題進行了剖析，也讓我們見識了這位“懶爸”輕松自如的育兒方式背后的真知灼見。

孩子們，別把老爸當家長

“老爸是個很搞笑的人，老爸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老爸是個不著調的人，老爸是個口是心非的人，老爸是個很狡猾的人，老爸是個言行不一的人，老爸是個懶人，老爸是個愛顯擺的人，老爸是個廚藝不錯的人，老爸是個很能瞎對付的人，老爸是個很有創意的人，老爸是個淚點很低的人，老爸是個很惡趣味的人，老爸是個很無聊的人，老爸是個很歡樂的人，老爸是個不修邊幅的人。”

以上是女兒小妖對李鲆的全部評價，字里行間大多是調侃甚至嫌棄，但我們透過文字看到的，又何嘗不是濃烈的父女情深。正是由于李鲆從不把自己當做高高在上，只是對孩子進行監督管理的家長，他才收獲了這一份別樣的、真實的、感人的、朋友般的親子關系。小妖在父親的熏陶下，也出了一本屬于自己的書——《生于1998：愛是青春最好的禮物》。雖然記錄的只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但是那些活潑歡快的文字很容易就給我們呈現了一個愉悅的家庭庭氛圍、一段歡樂的童年時光，用李鲆的話來說，“她首先是一個獨立的人，然后才是我女兒”。

獨立的小妖是這樣給我們描述她的出書經歷的：某一天，老爸拿著一本小學生出版的書籍給她看，讓她一下子受了刺激。心想，好歹我也是一屆文二代，爸爸出版了那么多書，人家比我小的孩子都能寫書，為什么我不能呢？然而，三分鐘的熱度讓她在堅持寫了2萬字后就棄之不顧了。即便這樣，老爸李鲆并沒有給她壓力，只是用偶爾的催促和不斷的鼓勵，讓女兒不至于忘了這件事。在遇到好玩、有趣、有意思的事情時，他都會提醒女兒隨手記下來。就這樣，斷斷續續寫了五年的時間，終于成就了這本書。小妖很坦誠地告訴我們：“出版之前的編輯整理都是老爸的工作。”

在李鲆看來，幫女兒編輯這本書更大的收獲則是最大程度地參與到了女兒的生活中。他始終堅持：“家長不應該是管教者的身份，而應該是孩子的朋友、玩伴、同盟軍，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這種平等是天生的，不是我們賜予孩子的那種平等。”所以，他的父愛字典里從沒有“不許”和“必須”。女兒受了欺負，他會說“小朋友的事情小朋友自己解決”；女兒不想做作業，他就幫忙糊弄過去；女兒愛上了打電子游戲，他就陪她一起打。李鲆對這一切的解釋只有一句話——“做自己喜歡的事，便是幸福”。

李鲆這種不似傳統家長的作為，讓女兒跟他無比親近，并且愿意與他分享生活中所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采訪中，小妖給我們講述了很多往事，當然也提到很多舊同學，不管是哪一段，老爸好像都能插上嘴，父女倆跟老同學似的在笑談中旁若無人地吐槽、調侃，追憶當年，這好像就是親子關系的最高境界吧。

我們懷抱著巨大的問號一起向前走

聊起女兒的幼年時期，李鲆給我們講了這樣一件小事。

我至今還記得，那時小妖走路還不太穩當，有一次不小心在門檻上摔了一跤，哇哇大哭。奶奶連忙上前，用手打那門檻：“都是門檻壞，害得寶寶摔跤！奶奶打門檻，給寶寶報仇！”我在一旁看著，心里很有些不以為然：這跟門檻有什么關系？打門檻完全是錯誤的教育方法嘛！這樣做，讓孩子感覺到自己沒有錯，錯的是門檻，容易養成推卸責任的壞習慣！我不好對奶奶說什么，但暗自決定，自己絕對不做這樣違背教育原則的事。后來，又有一次，女兒撞到了椅子上，腿上破了皮，于是她一邊哭一邊要我“打椅子”，我當然沒有打，反而很嚴肅地對她說：“撞到椅子是你自己不小心，怎么能怪椅子呢？”

那時我以為自己是正確的，但是后來，卻越來越覺得未必。女兒在當時其實最需要的是安慰，是被保護的安全感，而不是所謂的“正確”，何況這正確還是以指責的方式出現的。我不會忘記，奶奶打完門檻后女兒很快就破涕為笑了，而我說不能怪椅子后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我現在想，就算是我當時違背所謂的教育原則去打幾下椅子，又能有多嚴重的后果呢？我小的時候，小妖的奶奶估計也沒少“打椅子”，但我也沒有成為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啊。我們是不是過于在意某些小事，而過于高估了它對人生的影響呢？

其實，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每個家庭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處理方法當然也各有不同。在現代人的教育觀念中，大多數人還是抱持著李鲆最初的想法——“打椅子”會讓孩子產生推卸責任的意識。這樣一件小事到底對于孩子的人生影響有多大呢？我們如今真的無從知曉。每一個家長都是在育兒之路上慢慢摸索著成長起來的，孩子們在“十萬個為什么”中慢慢長大，家長們也只好在“十萬個怎么辦”中極力探索。所以，李鲆說：“養孩子的過程就是如此，無比麻煩但也無比幸福。”

人生規劃或許只是個笑談

當我們問起李鲆對女兒的期望，或者說希望女兒過一個怎樣的人生時，李鲆突然嚴肅起來，他告訴我們：“給孩子規劃所謂的人生，其實真的不靠譜。”

李鲆聊起“人生規劃”這個話題時，甚至顯得有些傷感，他想起了老父親20年前曾經也給自己做過的規劃：中師畢業后，回到農村老家做一名鄉村教師，然后把村支書的女兒娶了，再承包幾十畝地，教書的同時又不耽誤農活，農忙時還可以讓學生去干免費農活。在老父親的思想里，這簡直就是最完美的人生了。

雖然一步都沒有走上老父親規劃的人生路，但是李鲆卻是理解老父親的。他說，在當時，這樣的規劃是基于老父親的人生經驗和眼界，所能做出的最睿智、最實際的人生規劃了。老父親在他們那一輩人中已經算是佼佼者了，但依然有自己的局限性，他看不到更大的天空。而如今的我，卻在他看不到的天空中展翅飛翔，早已飛到他根本無法想象的地方。

不用說老父親了，李鲆坦言，自己對自己的人生都沒能做出規劃。在教書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過自己能進政府機關任職；而在十年前，他的理想還僅僅是在體制內混個一官半職，從未想過可以在北京立足；甚至在五六年前，出書對他來說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著名媒體人……

所以，李鲆不對女兒做任何規劃。他認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環境，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追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命運，替子女規劃、安排人生，往往是出力不討好的。不過，他堅持培養女兒堅定的價值觀，女兒有自主能力，并且可以讓自己的生活很快樂，便是李鲆最大的心愿。他說：“只要女兒慢慢成長為一個內心強大、人格健全、經濟獨立的人，那就是我最成功的教育了。”

采訪手記

在我們的采訪結束后的一周，小妖便在自己的安排下遠赴澳大利亞留學了。這個還不足18歲的女孩給我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她熱情活潑，獨立自主，思維跳躍，這些當然是與父親的教育方式密不可分的。

李鲆在采訪中提到：“成功的家長就是孩子在18歲以后還能拉著你的手跟你分享心事。”他回憶道：“我自己跟父親是20多年沒有一點肢體接觸的，直到父親生病之后，我每天給他擦身體，為此我覺得很遺憾。”是的，父子或父女間類似拉手、擁抱等簡單的動作，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顯得有點艱難，我們都羞于這樣的情感表達，殊不知這些小細節卻有著無可比擬的力量，我們其實很需要。

就這一點而言，李鲆絕對是他自己口中的“成功家長”，當他與女兒以勾肩搭背的方式出現在我們眼前的時候，不得不說我們是無比羨慕的。世界在變，觀念在變，人也要有所變化。曾經我們也許達成共識的“父愛如山”一去不復返，從孩子幼年起，就與他站在同一高度，一起探索，一起玩樂，傾訴煩惱抑或是交換秘密，都將產生相處中的無限樂趣，這也許才是我們表達愛的正確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