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扇的功用是消暑納涼,是一種生活用品,原始的形狀已不可考,估計也是很簡陋的。將扇制作成羽扇、團扇、折扇等工藝品,是一種產品設計能力的提高,再在這些工藝品上題詩作畫、抒懷寄興,則是一種生活到藝術、世象到文化的升華。
我國制扇起源甚早,明代王三聘《古今事物考》卷七中稱:“黃帝作五明扇。”但其文考據不詳,只能算是傳說。晉代崔豹 《古今注》、明代羅欣 《物原》均載有“舜始造扇”之說,講的較詳細,也能夠相互印證,算是給扇的出現確定了一個原點。
東晉王嘉《拾遺記》說:“羽扇始于周昭王時,孟夏取雀翅為扇”,就如同鄉村兒童取柳枝為笛一樣,姿態味十足的羽扇的制造與使用,在3000多年前的西周就已經是很民間化的活動了。
折扇寄托了許多文人情懷,也深含濃厚文化意蘊,但折扇卻屬舶來品。宋代郭若虛《圖畫見聞志·高麗國》中寫的很明確:“彼使人每至中國,或用折疊扇為私覿物?!^之倭扇,本出于倭國也。”很難想象已成為重要中國元素之一的折扇會是出自“倭國”。那個時候沒有知識產權保護,所以很快到南宋時就有人制造銷售了。宋代吳自牧《夢梁錄》卷十三中講到南宋都城臨安有“周家折揲扇鋪”。明末劉廷機《在園雜志》記載:“明永樂年間,成祖喜折扇卷舒之便,命工如式為之,自內傳出,遂便天下,今(崇禎年間)則流行最廣,而團扇幾廢矣?!钡湫偷摹皡峭鹾眉氀倍桑鞒勺嬉砸蝗酥盟斐商煜乱粫r之風,大大推動了折扇的普及應用,真不知道是該感嘆還是該贊嘆。
中國古代人是很注重生活細節上的精神追求的,比如兵器上要有紋飾、家具要講造型等等,時常拿在手中的扇子更要做些文化的文章。唐人張彥遠《歷代名畫記》記有“楊修與魏太祖畫扇,誤點成蠅”的故事,今天紹興城內有一座紀念王羲之為老媼書扇的“題扇橋”,說明書畫扇面至少在魏晉時期已經很普遍,不過當時扇由什么材料制成未見記載,不知是否適宜于書畫。
大約在北宋至元初,盛行在絹扇上作畫。當時扇子多為圓形或橢圓形,象征著圓滿和諧,用起來也方便,但被書畫家,特別是名書畫家題字作畫后,很多人就舍不得再當作日常用品使用了,往往折下來裝成集冊專供欣賞,成為一種純粹的藝術品,今天不少博物館或私人藏家收藏有這一時期扇面書畫,知名度較高的如宋徽宗趙佶的草書團扇,“掠水燕翎寒自轉,墜泥花片濕相重”,寥寥14個字寫的燕飛花舞,較之他獨創的“瘦金書”更是別有一番風韻。明代到清道光年間,團扇幾乎絕跡,如果有誰聲稱收藏有這一時期書畫團扇,則要大加小心了。咸豐、同治、光緒三朝,團扇“曇花一現”,有少量團扇書畫作品出現,但很快團扇這種用品退出人們生活,團扇書畫也就難覓蹤跡了。
至于折扇書畫,“揮灑名人翰墨,則始于成化間。”(李日華《紫桃軒雜綴》)最初是由江南一些文人氣質特濃的書畫家發起,后來逐漸為其他各地書畫家所采用。了解了這一點,落黃公望、倪瓚款的扇面書畫,就有點漢墓里出土宣德爐的味道了。至清代中晚期,扇面書畫成為一種重要的書畫表現形式,主要有三種類型,一是可以隨時展開觀賞使用的成扇,二是抽去扇骨的扇頁,三是裁成扇面形狀的書畫作品。當時的達官貴人、公子王孫、文人學士要展示自己文化素養、名士情懷的主要方式之一,就是執一柄有著名家翰墨的折扇。據說民國時古陳州一學堂內有一項城袁氏子弟,手中折扇時而鄭孝胥,時而華世奎,時而吳慶云,把把精良,展玩之間滿庭清爽,哪里還有什么暑氣!
這些年空調普及了,但扇子仍是人們生活常用品,在一些浸染書卷氣較多的人那里,折扇還成了一種隨身裝飾。在我就讀的香港大學,甚至有外籍教職人員經常拿著一把印有中國書畫的折扇在把玩。可見古老的扇子仍有蓬勃的生命力。時下書畫藝術品收藏很熱,雖然每個參與其中的人動機不同、方式不同、層次不同,卻大多失之泛泛,有的是見好的就收,有的是能增值就買,缺乏藝術品收藏的主題性特色。清道光朝有個大宦喜歡梅蘭竹菊這一題材,購藏了很多,配成套懸掛在客廳和書房,并時常調換,自題匾額“君子滿堂”,憑著財力、眼力和個人旨趣成就一段收藏佳話。原國務院副總理谷牧,工作和生活中結識了不少書畫名家,他就請這些人相繼為他畫了百余幅構圖各異的梅花小品,晚年時谷牧將這些作品悉數捐給炎黃藝術館,公開舉辦了“百梅圖展”,這種“以己之好,奉諸天下”的風節很是令人敬佩。這兩個例子是就書畫內容各取專題,也有不少就書畫形式搞專題收藏的,其中扇面收藏就有不少人熱衷,也很有成就,客觀上進一步增強了人們對扇子形成與發展的了解。我想隨著扇面書畫愛好者的增多和研究的深入,隱藏于歷史深處的更多的未知將被揭示,這種藝術形式也將發出更加奪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