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廟堂的小蟲子人身馬頭的蠶馬神

有詩句膾炙人口：“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其實，這首詩是有問題的，春蠶到死絲方盡，蠶吐完絲，并沒有死，而是一段時間以后化蛹成蛾、交配、生育，然后才會死。

衣食住行，人之必需。遠古，茹毛飲血，獸皮被用作了裹住身子，在于保暖，在于遮羞。后來，古人學會了養蠶、繅絲、織錦，考古發現，早在新石器時代中期，咱們的祖先就已經以絲帛為衣了。

宮廷里的祭祀 嫘祖蠶神

關于蠶的家養，史籍的記載很多，這其中，更多的是趨從于神話傳說。

相傳，黃帝勝蚩尤，在慶功的時候，一美麗少女自天空飄然而下，少女手捧黃白兩色蠶絲，落地后，少女將蠶絲獻給了黃帝，見到美麗的蠶絲，黃帝甚是欣喜，感嘆道：百姓又多了一種寶貝。見黃帝關懷百姓，少女瞬時變作了蠶，附到黃帝手里，黃帝將少女變作的蠶遞給了妻子嫘祖，嫘祖將蠶放到了桑樹上。自此，蠶有了家養，嫘祖被敬作了蠶神。

自古，歷朝歷代都很重視蠶的養殖。皇宮內甚至設有祭祀蠶的神壇，每到開春，開始孵化蠶卵之前，都要殺牛祭祀嫘祖。不是哪路神仙都有資格接受牛祭，蠶能享有這等殊榮，足見蠶在古人心目中是有著很高的地位的。《禮記》、《周禮》等早期的涉及禮儀的文獻記載，二月，天子王后親祀蠶神，根本原因在于蠶為龍精，乃龍之精微。民間有祭拜蠶母、蠶花娘娘、蠶三姑、青衣神的活動。

漢以前，蠶已被神化。《后漢書·禮儀志》注引《漢舊儀》稱：“菀窳婦人，寓氏公主”。民間祭蠶，由蠶馬神演化蠶女、馬頭娘而來，對此，《山海經·海外北經》：“歐絲之野在大踵東，一女子跪據樹歐絲。”《荀子·賦篇。賦蠶》中說：“此夫身女好而頭馬首者與？”蠶柔婉而頭像馬，后人將蠶和馬糅合到了一起，臆造出了人身子、馬腦袋的蠶馬神。

漢代的許慎在《說文解字》里對蠶的注解是“任絲也”，“任”通“妊”，為孕育之意。因此，蠶有幫助女人受孕的功能，春秋戰國時期貴族女性很盛行帶玉蠶的腕飾。

撿來的災禍 小心嫁金蠶

1984年，陜西石泉縣農民譚福全在河里淘金，淘到了右上頁所示的金蠶。這只金蠶長5.6厘米，首尾九個腹節，昂首呈吐絲狀。典籍中多有關于金蠶的記載，比如北宋李昉在《太平御覽》中提到秦皇陵“以明珠為日月，魚膏為脂燭，金銀為鳧雁，金蠶三十箱”。在陵墓里放那么多蠶，以此看來，始皇帝活著的時候是很講究穿戴的。

金蠶對于古人來說多了一個功用，也就是錢財的概念。古時，制金蠶以求富，因金蠶有類似貔貅的招財功能，古人迷信，家置金蠶，財富便可增值。

蠶有著極強的繁殖力，中醫認為活蠶入腹會傷及腸胃。蠶的這一特性，致使人聯想出了一個損人利己的壞念想。為了消災，有人將金蠶放在路邊，如果金蠶被路人撿去，自家災禍就會轉去他人，古人管這樣的破財消災的做法叫做“嫁金蠶”。實際上這是為了轉難，也就是嫁禍于人。前幾年，我看一老者放風箏，他將線剪斷，不解，問：干嘛要將線剪斷？老者說：“兒子突發重病，將線剪斷，風箏隨風飄去，便能帶走災禍。”我再問：“風箏要是被人撿去了呢？”老者說：“那就該撿到它的人倒霉了。”

東西方的“使者” 胖胖馬頭娘

民間對蠶的崇信亦是五花八門，比如有稱之為“馬頭娘”的，這一崇信習俗源于養蠶由婦女發明以及蠶與馬的腦袋有些相似；再比如，將蠶稱作蠶姑，這樣的稱呼出自春秋時介之推焚死于綿山，其妻聞訊，悲慟投井，當地人為介子妻立“殘苦廟”，因“殘苦”與“蠶姑”諧音，后來，“殘苦廟”訛變作了“蠶姑廟”，而廟里的供奉也由介子妻變作職司蠶事的蠶姑了。還有呢，將蠶稱為青衣神、蠶花五神等等，而由崇蠶衍生出來的民間信仰，許多地方都有這樣習俗。蠶與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因此，由蠶組合而成的典故與成語不在少數，比如，蠶叢鳥道、蠶績蟹匡、蠶食鯨吞、蠶絲牛毛、蠶頭燕尾等等。

因為蠶，有了絲織；因為絲織，有了一條名垂千古的西方貿易之路——絲綢之路。而由絲綢之路造就了中世紀歐洲貴胄們的時尚，當時的歐洲，以能穿上來自東方的絲綢做的衣服為榮，絲綢是歐洲貴胄張揚身份的標志。

（撰文、供圖/黃大路、王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