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走
抬起左腳 再抬起右腳
接下來才是行走
還有鐵制的欄桿陪伴左右
我看見勞動的聲音
就躲在樓房的陰影里
而街道空曠
月亮的內心更是蒼白
就像我患病多年的父親
他還活在這個世上
我只是隨意走進夜
我想找一把椅子坐上去
然后 看誰家的窗子正在打開
其實 這樣的想法早就有過
只是 我的家門還不算堅實
我提前醒來
接連地咳嗽并流淚
于是 就走出了堆滿藥的書房
我很簡單地走著
抬起左腳 再抬起右腳
一直走進城市的心臟
樹下的孩子
我看見陽光正在生長
秋天樹下的孩子
是莊稼茁壯的拔節聲
就像音樂傳來
我淚流滿面的妻子
懷揣著十月
樹上的鳥巢
比家還溫暖的詞匯
就躲在葉子背陽的一面
是什么事物
讓我長久地仰望
不放過天空任何一片落葉
任何一個高過陽光的鳥
找出那把生日的扇子
掛在離鳥巢最近的枝頭
陽光生長啊
我看見通往明天的帆已經揚起
我看見在陽光的生長姿勢中
十月已經離開妻子的身體
而樹下那個被我寵壞的孩子
誓死捍衛秋天
我總是看見一只斷翅的鳥在飛
還會有怎樣的姿勢
能把疼痛堅持
而我無力穿過紫霧
找回丟失的手臂
從陽臺轉過身來
躲過健康的行人和蝴蝶
尤其離玻璃最近的花朵
讓人看不出一點傷的痕跡
卻讓我不敢觸摸
沒有翅膀
卻飛過了水和灰塵
已經不是距離的高度
遠離疤痕的鋒利
我又該到哪里靠近愛情
淚和光潔的手臂
讓我不能準確說出它們的位置
閉上眼睛
我又能離熱愛多遠
我不能拒絕血的流動和傷口的新創
我總是看到一只斷翅的鳥在飛
飛得比春天更高
飛得比疼痛更真實
烏鴉從唐詩的溫暖中掠過
一個少女走過路邊的房子
還要許多人正在接近驛站
一棵叫梅的樹沒有開花
杜鵑啼血時
一只烏鴉從唐詩的溫暖中掠過
我離房子很近
顫抖的手卻觸摸不到瓷的精致
生病的花憔悴在消瘦的窗前
幾個健康的孩子
用笑聲擊碎冬的冷
我不能輕易說出自己的位置
站在身后的妻子
無法看清我站立的姿勢
就像燈盞的高度
誰把最后的太陽
掛在了半掩的門前
我有足夠的時間疼痛
房內的呻吟漫過我的頭發
誰能輕易擦去紙上的淚漬
把畫重新掛在蒼白的墻上
我發現 我與少女的距離
就是我與妻子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