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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的大學

2015-04-29 00:00:00夏艷平
時代文學·下半月 2015年4期

天福正尿得暢快的時候,聽到隊長老根喊他。老根張著破鑼一樣的嗓子喊,天福天福,你狗日的又死到哪里去了?

聽到老根喊,天福的身子像打擺子一樣,猛地一抖,握在手里的那根比木棒還硬的東西,一下子就綿軟得像一節煮過的豬腸,尿的閘門也突然關閉了,剛才還是浩浩蕩蕩一泄千里,頃刻間就海枯石爛滴水不漏了。

天福狠著用了兩下力,那尿卻不出來。天福不敢多耽擱,手一松,那東西乘機溜回了老巢。天福感到兩腿間一片濕熱。

天福慌慌張張地從一叢長長的芭茅草里躥出來,看到老根黑沉著臉,兩只眼睛瞪得比牛卵子還大,心就怯了,低著頭急急地往麥田里走。走了幾步就像一輛沒了油的汽車,兀自停了——老根堵在了去麥田的那條小路上。

人高馬大的天福,是隊里最高的男人,比隊長老根高出一個頭還不只。可他見了人,特別是見了老根,總像個犯了錯誤的孩子,低著個頭,哈著個腰,而老根與他在一起,總要揀高處站。在隊長老根面前,不僅覺不出他的高來,相反還顯得矮了幾分。

老根站在一道高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天福,惡著聲罵,你狗日的又偷懶是吧?整天不是屎就是尿的,還做個卵子事?你不想要工分了?

天福最怕老根這樣問,老根一問他的臉就白了,說話也變得結巴起來。一大家子人就指望他的工分過日子,哪能不要工分呢?他白著臉跟老根辯,我、我今、天、一次屎、沒、沒屙,尿也、只尿、尿這一次,還沒尿、尿完就聽你喊我……

對天福的話,老根一點也不懷疑,一來天福還沒學會偷懶耍奸,二來天福不到萬不得已,才舍不得把屎尿屙在外面呢。在天福的眼里,屎是上好的肥料,要屙在自家的茅坑里,留作種菜用;尿是工分和口糧,要尿在自家的尿桶里,賣給生產隊。一桶尿賣三個工分呢,能抵一個女人做半天工。

天福家每月尿賣的工分總比人家的多,有一個月,天福家尿賣的工分竟比人家多了兩倍多。一樣的人口呢,也沒見誰多長出一個屙尿的玩意來,咋會有這么大的懸殊?有人就懷疑天福家的尿里兌了水,并把狀告到了隊長老根那里。

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老根聞了一個月的騷臭。每天吃完早飯(這是生產隊集中收取糞尿的時間),老根總要等在小隊的糞窖旁,將過完秤的尿水往糞窖里倒。老根一邊往糞窖里倒尿,一邊低著頭看尿桶底,老根看得很仔細。一個月后,老根宣布,天福家的尿是純正的,沒有兌水。

老根說這話是有根據的,因為天福家的尿桶每次倒完尿水后,桶底總有一層糯米粉子一樣的白色沉積物,而兌了水的尿桶底是沒有這個的,哪怕兌一點點水也沒有,這是做不了假的。

老根雙手握著水竹做的尿桶系,像推架子車一樣向前推著,讓圓圓的尿桶往前傾出一個45度的角來,正好將桶底那一層糯米粉子樣的東西,寶貝一樣亮給一雙雙懷疑的眼睛。老根像是怕人沒看清楚,亮過一會兒,又將尿桶從左向右旋出一個扇面來,邊旋邊說,你們看看,好好的看看,兌水沒?

老根將尿桶旋到哪里,那里的人就見鬼似地往后退去——他們原本夠著頭想瞧個究竟的,老根這一弄,就不敢細瞧了,誰都怕老根把桶底那殘存的尿水旋到了自己身上。

看著大家躲躲閃閃的樣子,老根來了興趣,粗著嗓門說,你們不是懷疑天福家的尿里兌了水嗎?現在怎么都不說話了?老根說這話時,用目光朝對面的人群掃過去,人群又晃動起來,有人低了頭往別人身后躲。

老根知道這個時候是沒有人回他的話的,就自個接著說,天福家的尿是多了點,可多自然有多的原因,我們不能隨便冤枉一個好人。我最清楚,天福家吃的粥比我們哪家的都稀,吃了那樣的稀粥,總要有個地兒出吧?可天福兄弟幾個都是光棍漢,他們只有往尿桶里多尿幾泡尿。

老根說得大伙都笑了起來,笑過之后也承認,這不是虛言,天福家干活兒的人少,吃飯的人多,特別是兩個苕哥哥,什么都做不到,每天就知道苕吃傻喝,端起碗來不曉得放下,可生產隊里分的口糧只有那么多,吃飽了上餐就沒有了下頓,為均衡,他娘就拿起舀子往鍋里加水。

老根怕一個理由站不住腳,看了看大伙兒又繼續說道,我還知道,天福每次出工前,總要對著尿桶把尿尿盡,收工后再把一泡尿憋回家,干活時從不屙屎尿尿,你們哪個能做得到這樣?

老根這樣一問,更沒有人敢懷疑了,因為他們干活時,總是借屙屎尿尿之名,偷點小懶,如果再去老根那里告天福家的狀,那不是舉報自己偷懶了?

老根雖說不懷疑天福說的話,但還是黑著臉罵,你狗日的長能耐了?死蛤蟆還想掙出泡活尿來,我當面碰上了,你還敢爭?

天福哭喪著臉說,隊長,我真的只尿這一次……

只尿這一次?我碰著你一次就一次,我要是沒碰上,你不一次也沒尿?

這……

這個卵子,你莫跟我耍滑頭,蒼蠅從我面前過,我都能認得出公和母,誰也別想糊弄我。老根說這話時,眼睛一直朝麥田里瞄著,麥田里那些拄著鋤頭吧噠嘴兒、伸著懶腰看熱鬧的人趕緊彎下了腰,麻利地鋤草。

老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每次看到有人消極怠工,老根總要選擇一個拿得住的人開罵,罵得那人低了頭,其他人也會自覺地下力干活兒。這種敲山震虎的辦法既奏效,得罪的人又少,老根就是靠這個,一點一點地樹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在老根心花怒放的時候,天福卻后悔得要死,低著頭一個勁地怨著自己,如果中午不多喝那半碗清水粥,就不會在外面尿尿了;如果不是自己想把尿憋回家去,早點尿就不會被老根捉了現場;如果自己再多憋一下,也不會……

天福恨不得抬手給自己幾個大嘴巴。

老根把目光從麥田里收回時,看到天福站在那里手足無措,一副要哭的樣子,心就軟了。這個經常挨他罵的人其實是一個好后生,他罵他只是一種策略,是不得已的選擇,生產隊一百多號人呢,總要有人當冤大頭,不然怎么領導啊。每次罵完天福后,老根心里總有些愧疚,但愧疚歸愧疚,遇著那樣的時候,他仍會拿天福開罵,隊里再沒有比天福更合適的人選了。

為緩解天福心里的壓力,老根先對著天福笑了笑,笑得一臉的慈祥,笑完后又柔著聲問,天福,你想不想讀大學?

老根臉色的變化,讓天福捉摸不透,這句問話更讓天福找不著頭腦了,天福抬頭看了看老根,馬上又把頭低下了,沒有回答,他的思維跟不上老根的變化,他怕一不小心,又掉進老根的陷阱里。

天福沒有回答,麥田里有人回答了,說,想呢,誰不想讀大學?他還想找個漂亮的女大學生做媳婦呢,你說是不是啊天福?

麥田里笑聲哄哄的,浪一樣翻滾著,老根也來了勁,說,笑,笑個卵子,你以為我跟你們打邪呀?

老根這次還真的不是打邪,公社在觀音寺中學辦了一個“五七”大學,說是大學,實際是個掃盲班,上級要求,每個生產隊要選送一名沒上過學的年輕社員去脫產學習,時間是三個月,學習期間工分照記。下午在大隊開會時,老根報了天福的名。

老根本來是不同意自己生產隊派人去讀書的,隊里勞力少,特別是青壯勞力,走一個就少一個干活的人,因此,當大隊書記問他報誰時,他就發起了牢騷,說,一個種田插地的,會干農活就行了,還讀個么卵子書?我就不信,讀書能讀出糧食來。

大隊書記哪會聽他的牢騷,一拳捶在桌子上,捶完桌子又用手指點著老根的鼻梁說,你還有點組織原則沒有?不管分個什么任務,你總是抵,我告訴你,這可是政治任務,你跟我放明白點!

老根當了多年的生產隊長,他當然明白,不管什么任務,只要與政治一聯系起來,就是鐵釘卷了腳的事,你抵也沒用。于是涎著臉說,哎喲我的書記耶,你莫總拿大帽子壓我啊,我報還不行嗎?

老根做事不喜歡拖泥帶水的,答應的事就要辦好。開學的這一天吃過早飯,老根就來到天福家,催天福去觀音寺中學讀書。可他催了半天,天福仍在屋里打轉轉,老根忍不住罵道,你狗日的家里有金銀財寶啊,叫你去讀書都舍不得?

老根一罵,天福更不知如何是好了,一會兒拿鋤頭,一會兒拿扁擔。看到無頭蒼蠅一樣的天福,老根笑彎了腰,說,你狗日的以為要你去做水利呀?你是去讀書的,要鋤頭扁擔打鬼呀?

老根這一罵,天福似乎明白了,丟下鋤頭扁擔空著手往外走,可剛走了兩步,老根又喊住了他。老根上前一把扯住天福的破衣褂,說,你就這個樣子去上學呀?天福看著老根,不知道自己又錯在了哪里。老根說,讀書就要有個讀書的樣子。老根說著回頭對著屋里高聲喊,陳嫂哎,你是么樣當娘的,兒子要上學,你就讓他這個樣子去啊?

老根的話像根釣線,釣出了一個顫顫威威的老婦人,老婦人左手抱著一套新衣服,右手提著一雙新布鞋,臉上掛著謙卑的笑。

老婦人邊走邊作起了檢討,說,隊長兄弟罵得對呢,都是我不好,我老糊涂了,我兒要去上學呢,我都不曉得給他換身干凈的衣服。老婦人邊說邊讓天福把衣服鞋子換了。

換上了過年穿的新衣新鞋,天福像變了個人。老婦人高興得圍著煥然一新的天福轉起了圈。老婦人說,兒啊,人要曉得好歹,你能去上學,要感謝你隊長叔啊。

聽老婦人這樣說,天福就扭過頭來對著老根笑了一下,老根卻不耐煩了,說,你們娘兒倆怎么這樣羅嗦,還不快上學去。老婦人像突然記起似地,從抹衣兜里扯出一個黃色的布包,說,這是我剛才趕著縫制的,來,我兒也背上。

天福接過布包往肩上一掛,右脅下面頓時就多了一個黃色的補丁。老婦人覺得不好看,連忙從神龕上取下一本毛澤東選集來,扯起抹衣抹去上面的灰塵,然后塞進了空癟癟的布包里。

塞進了一本毛澤東選集,布包就變成了書包,天福背著也有了氣勢。老根笑著夸獎說,這才像個讀書的樣子。老婦人也高興了,說,還不是托你老的福啊。老根皺了皺眉頭,說,你看你看,又來了,女人真是羅嗦。說完,對著天福說,你跟我記著,到學校要多給我學幾個字回來,到時候我要看成績單的,沒學好莫怪我不給你記工分。

老婦人說,是呢是呢,早些年就聽人說過,社會主義是天堂,沒有文化不能上。我兒要記著你隊長叔的話,千萬要多學幾個字回來,做個有文化的人。說著,也催起天福來。

天福把肩上的書包正了正,正過之后抬頭看了看老根和老婦人,還看了一眼出村那條蛇一樣的小路。老根以為他要出發了,準備送他一程,可天福一個轉身又往自家屋里跑去了。老根有點莫名其妙,說,你還有什么事?沒出門就往回跑。老婦人也疑惑地看著天福的背影。天福也不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提著褲子慌慌地走了出來。老根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后高聲罵道,看你狗日的那點出息,老子讓你去讀書識字,你卻連一泡尿都舍不得。

觀音寺中學由一座寺廟改建的,從外觀看,仍是一個寺廟的模樣,一進三重。大殿改成了禮堂,側殿和寮房改作了教室,門前有一棵幾人合抱的大樟樹。以往,天福他們去公社糧站交公糧時,總愛在這里歇個腳,順便到學校的飯堂討口水喝。觀音寺中學對天福來說,是個熟地兒,可這次走進來還是有些怯。看到一間教室門口有人進出,他猶猶豫豫地走過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不敢往里進,碰到人想問又不敢問,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的。

就在天福不知如何是好時,一個長辮子姑娘迎面走了過來。長辮子姑娘走得辮子一甩一甩的,像兩條烏梢蛇在嬉戲;臉上紅彤彤的笑,仿佛清晨噴薄而出的朝陽,耀得天福瞇了眼。

你是來參加學習的同學吧?長辮子姑娘朝著天福這邊問,天福回頭看了看,見身后沒有人,就點頭答道,是哎,我是來參加學習的……

天福本想作個完整的回答,可說到“同學”兩個字時,舌頭一下子沒轉過來。天福有點窘,低了頭不敢看人。好在長辮子姑娘沒計較,仍笑著問,你是哪個大隊的?

東方紅大隊的!天福這次答得很完整,算是一個補救。

長辮子姑娘“哦”了一聲,說,我就知道你是來參加學習的同學,快進教室吧,馬上就要上課了。天福抬頭看了一眼長辮子姑娘,聽話地向教室走去。

教室里已坐滿了人,有男有女,年紀都跟天福差不多,穿的都是一身的新。天福用眼掃了掃,覺得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雖叫不出名兒來,但聞著跟自己身上一樣的泥土味兒,就有一種親切感,緊張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天福在教室最后一排揀了一個空位子坐了。天福坐下不久,那個長辮子姑娘也從門口走了進來。長辮子姑娘直接走到講臺前,面朝大家站著。在講臺前站著的長辮子姑娘,立即就成了一個焦點,大家的目光一齊向她射過去,天福也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天福發現,此刻的長辮子姑娘,辮子雖說還是那么長,但沒有甩;臉上的笑也還在,卻有些僵,遠不如剛才在外面時活泛,更可怕的是,她那鵝蛋型的臉上好像在起火。

真的在起火!先是中間燃起了兩粒火苗,接著整個臉都燒著了,火勢蔓延得很快,噼里叭啦的,一會兒就燒到了脖頸上。天福看到,姑娘的胸脯不停地起伏著,一副被人卡了脖子般難受的樣子。

天福有些害怕,像這樣燒起來,不會把她燒壞了吧?天福不敢看,想閉眼又不敢閉,他怕閉了眼后,長辮子姑娘被燒成了灰燼。天福只好壯了膽,睜大眼睛惶惶地看著。

天福看到,長辮子姑娘的兩個嘴角微微地向上提了提,接著,就見笑容水一樣在她的臉上蕩漾開來,水到之處,火節節敗退,頃刻間,長辮子姑娘有如浴火重生的鳳凰,變得鮮活起來。

鮮活起來的長辮子姑娘對著大家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然后開口說,同學們好,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嚴,叫嚴小荷,剛從縣師范畢業的,能來觀音寺中學任教,能擔任這個班的班主任,我感到非常榮幸,我愿意跟大家一起學習,共同進步……

長辮子姑娘話沒說完,就有人鼓起了掌。這些干慣了農活的人,鼓起掌來用力狠,掌聲把教室上面的老瓦都震動了。聽到這真誠而熱烈的掌聲,長辮子姑娘感動得淚都流出來了,她連著鞠了三個躬,說了好幾個謝謝。她越鞠躬越說謝謝,大家的掌鼓得越帶勁。

在大家使勁鼓掌的時候,天福沒有鼓,天福正在驚訝中,他想,這么年輕的一個姑娘,怎么就成了我們的老師?他還以為她也像他一樣,是來參加學習的呢。驚訝之后,天福又由衷地佩服起來,老師到底是老師啊,難怪她剛才一眼就看出他是來參加學習的!想到這里,天福也使著勁鼓起掌來。

天福的掌聲響亮卻孤獨,很快就淹沒在大家的笑聲中。

這些學生比自己還大呢,卻要像教剛入學的蒙童一樣,從點橫豎、人口手教起。想到這里,嚴小荷老師就忍不住笑了。嚴小荷老師笑的時候,將臉轉向了側面無人處,笑過之后,才正過脖子,拿起一支粉筆,在黑板上認真寫了起來。寫完,又用一根纏了紅色膠皮的教棍,依次點在那些字兒上,教學生們念。她念:點,學生們也跟著念:點,她念:橫,學生們也跟著念:橫。在學生們渾厚純真的聲音中,她慢慢地進入了狀態。

天福一雙大眼睛,一直骨碌碌地跟著嚴老師轉。嚴老師在黑板上寫字,他神情專注地看著,嚴老師教他們認字,他張大嘴巴跟著嚴老師念,嚴老師念一聲,他念一聲。他喜歡嚴老師清脆悅耳的聲音,更喜歡嚴老師寫的字,他覺得嚴老師寫的字,跟她的人一樣好看,他真想把那些字全吃進肚子里,可那些字不像他娘煮的稀飯,吃進肚子就儲在了肚子里,并能化出力氣來,那些字狡猾得狠,你張著嘴巴高聲念的時候,它就乖順得像只螞蟻,自覺地往你肚子里爬,一旦你閉了嘴不念了,它就惱人得像一只跳蚤,一蹦就沒見了蹤影。

天福還沒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兒,下課的鐘聲就響了,正在黑板上寫字的嚴老師轉過身來,將手中小半截粉筆還回粉筆盒里,然后抬手輕輕拍打著身上的粉筆灰,說,下課了,同學們休息一下。說完,走出了教室。

嚴老師出了教室,同學們也迫不及待地出了教室,特別是那些男同學,一走出教室就點燃一支劣質香煙,猛地吸起來。嚴老師剛才宣布了一條紀律,上課時不準抽煙,他們憋了45分鐘,有些憋不住了。

天福沒有出教室,他仍坐在座位上。天福暗暗地生著氣,這才多長時間啊,就要休息?在生產隊干活兒多辛苦,可一干就是一個上午,不到放工時誰敢歇一下?要是像這樣,還干什么活兒?隊長老根不把你罵死才怪呢。

課間十分鐘很快就到了,鐘聲一響,同學們陸續回到了教室,嚴老師也回到了教室。嚴老師沒像上節課那樣,教大家念字,而是讓他們寫字。嚴老師要同學們把上節課教的字寫幾遍,這樣好加深記憶。

天福聽話地拿出了寫字本和鉛筆,對著嚴老師上節課寫在黑板上的字,一筆一畫地寫,像在生產隊里干活一樣,舍得下力氣。但鉛筆不像鋤頭那樣聽話,鋤地時,他手中的鋤頭像長了眼睛,只鋤草,不傷苗,想鋤哪里鋤哪里,可寫字的時候,他想寫橫,卻劃出了一道水波浪,還浪出了格。他只好擦了重寫。“叭”,一用力鉛筆芯斷了,他拿出一把小刀來,削,削得一桌子的木屑兒。一節課未完,一支筷子般長短的鉛筆,就被他削得只有小拇指般長短了,鉛筆頭上那顆紅色肉瘤樣的橡皮擦,也被他擦得所剩無幾了。

下午上第一節課時,嚴老師一進教室就感覺有些空,最后一排有一個座位空著,大個子天福不在座位上。嚴老師走到教室后面,問周邊的同學,天福怎么沒來上課?有同學說,中午好像就沒見天福在食堂吃飯。嚴老師焦急地問,那他去了哪里?同學們都搖起了頭。

嚴老師這節課上得有點心不在焉,她本想上課前把班干部宣布一下,天福打亂了她的計劃。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這畢竟是她師范畢業后帶的第一個班,她必須把它帶好,而要把這樣一個班帶好,除了她自己要付出努力外,還得有班干部的輔佐。她在師范讀書的時候,平常學習和日常事務管理,都是班干部負責,班干部可幫了班主任的大忙。現在,她也需要幾個得力的班干部。經過一個上午的觀察,她已確定了班干部人選,沒想到她確定的勞動委員天福不見了蹤影。天福不在,她就不想宣布了。

這個天福,究竟去了哪里呢?上課的時候,這個問題不時地從她的腦子里跳出來,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那個空位上看。她盼著天福早點回來,等他回來了,她要找他好好談談,要告訴他,在學校就要遵守學校的紀律,不能像在家里那樣隨心所欲,有事要請假。

嚴老師等了兩節課仍沒見天福回來,她有些急了,就向校長作了匯報。校長說,無緣無故不來上課,這樣的學生還要他干什么?讓他回家種他的田去。聽了校長的話,嚴老師更急了,忙解釋說,這不能怪天福,要怪也只能怪我,我還沒有跟他們講學校的紀律和要求呢。

看到嚴老師要哭的樣子,校長軟了口氣,問她,你打算怎么辦?嚴老師說,天福沒來上課,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我想去他家里了解一下。校長問,你知道他家在哪里?嚴老師說,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問。校長說,你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我陪你一起去。

聽校長這么說,嚴老師高興得要跳起來,可在兩個腳后跟將要離開地面的時候,她又突然使勁壓住了。她想,自己現在是一名國家教師了,國家教師就要有個國家教師的樣子,不能還像小姑娘那樣輕率。

穩住身子后,嚴老師感激地看了一眼校長,說,那怎么好意思,要校長親自跑。校長說,這也是我的工作嘛。

校長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人很精神,半禿的頭頂閃著光亮,剛刮過胡子的臉上泛著青光。校長走路很快,嚴老師像一個跟在父親身后趕集的小女孩,要小跑著才能跟得上。

天福家在何寨山里,離學校有六里多路,到天福家時,嚴老師已是嬌喘微微,光滑的額上,沁出了一層晶亮的汗珠,校長卻像沒事人一般。

在家里沒找著人,校長就把嚴老師直接帶到了垸后的田畈里,一進田畈,嚴老師就發現了正挑著一擔大糞的天福。嚴老師高興得張著嗓子喊了一聲天福。聽到有人喊,天福回頭看了一眼,然后扭過頭去,像一只被獵人追趕的兔子,跑得飛快,糞水在兩個糞桶里蕩著。嚴老師準備再喊時,校長制止了。

校長向人打聽隊長老根在哪里,沒過一會兒,老根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里了。老根很遠就笑著跟校長打招呼,老根說,喲,今天是發的什么風啊,把我們的劉校長給吹來了。校長陰著臉沒有回答。

老根也不計較他的態度,仍一個勁地說笑著,待到走近了,老根更是驚乍起來,他說,哎喲喲,劉校長原來是帶著閨女來相女婿的呀!老根說著,把眼睛移到了嚴老師身上。老根就像一個覓到了食的公雞,嘴里不停地打著“嘖嘖”,嘖過一陣又說,劉校長這閨女咋長得這么好看呢,莫不是仙女下凡吧?

嚴老師被說得滿臉通紅,校長也忍不住了,沉著臉說,老根,你的邪打夠了沒有?老根做了個鬼臉說,搞半天你不是來相女婿的呀,我白歡喜了一場。

校長和嚴老師被老根逗笑了,老根卻一本正經起來,說,劉校長,既然你不是來相女婿的,那就一定有公干了。校長看著老根的臉,說,想不到黑肚子老根也會用詞兒了!老根說,我如果連這樣的詞兒都用不到,你那幾個月的夜校不是白教了?校長點著頭說,沒白教,沒白教。

前些年各個生產隊都辦了夜校,校長被上級派到老根他們生產隊當輔導員。白天勞作一天,身體累散了架,晚上還要學習,時間長了社員都很厭煩,老根也發起了牢騷,說,我們都是些黑肚子,學那么多知識有個卵子用?但牢騷歸牢騷,老根學習起來還是很用功的,經常纏著校長給他開小灶,校長也很喜歡他,有時上課上到夜深了,懶得回學校,就跟老根擠一個床鋪。

校長腦子里回想著往事,眼睛卻緊盯著老根,他說,真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看來你們隊里的社員都跟你一樣,是吃豹子膽長大的。老根有點不高興了,板著臉問劉校長,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還不清楚?劉校長盯著老根的臉說,我問你,天福怎么上半天課就跑回來了?

你原來是為這個呀?老根板著的臉一下子活泛了起來,他說,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是我讓他回來的。

是你讓他回來的?

嗯。老根點了點頭。

為什么?

因為我舍不得一個好勞力呀。

那別的生產隊怎么都舍得?

別的生產隊派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弱的就是女的,哪個有我們天福這樣強壯?

那又怎么樣?

我后悔呀,所以就叫他回來了。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校長轉過頭對嚴老師說,走,不跟他羅嗦了,我們找他們大隊書記去。

校長剛走兩步,老根就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老根黑著臉說,你這人太不夠意思,我把你當兄弟,才跟你說這話,可你……

校長手上掙了一下,腳步還是停住了。校長問,那天福還去不去學校?老根說,我沒說不讓天福去學校呀,我只是覺得我們虧了。

那你想怎么樣?

我想你彌補彌補啊。

怎么個彌補法?校長疑惑地看著老根。老根笑了,說,看把你嚇的,對于你這個大校長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

老根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山坡地,說,你看,這些地里的麥苗,像缺了營養的孩子,瘦不拉幾的,多可憐啊。我想讓天福每個星期從學校的尿缸里挑擔尿水回來,給這些麥苗補一補。

校長冷著臉說,要是人人都提這樣的要求,我們學校到哪里去找這么多尿水?

人人都提這樣的要求?誰敢提這樣的要求?那叫他跟我們天福比一比,管他是挑還是馱,看他比得過我們天福不?

校長想了一下,說,這個我可以答應你,你什么時候讓天福去學校?

老根高興得像個孩子,捧著校長的手一個勁地搖,邊搖邊說,你真是個好人,大好人啊。我這就讓天福跟你們去學校。

聽老根這樣說,懸在嚴老師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天福又坐回了教室里。坐回教室的天福告誡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多認幾個字回去。

上第一節課的時候,天福就這樣告誡過自己,但上到第四節課的時候分心了。天福分心是從小腹的脹痛開始的。在生產隊干活時,小腹一脹就離收工不遠了,收工后他匆匆跑回家里,掏出那個硬棒棒的玩意兒,對著自家的尿桶,一陣猛射,看到尿桶像暴雨后的池塘,一個勁地往上漲,天福全身顫栗,嘴里還發出一陣“哦哦”的叫喚聲。這才叫享受啊,小腹的脹痛是享受的前奏,是享受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沒有那個前奏,哪有這時的高潮?可坐在教室里,小腹的脹痛卻變成了痛苦的根源。

按照上級規定,學校對天福這批學生實行的是軍事化管理,不僅要在學校吃,還要在學校住。這就意味著天福不能回家尿尿了,不能回家尿尿,他拿什么去生產隊換工分?一個月要損失好幾個工分呢。少幾個工分,不僅少了錢,還要少幾斤工分糧。家里吃飯的人多,干活的人少,糧食本來就不夠吃,再少幾斤怎么過?天福算不了這個賬,下第四節課時,別人搶著去食堂吃飯,他卻背起書包偷偷跑回了家。

天福走到村頭,正巧碰上了收工回來的老根。老根看著天福,疑惑地問,不是說要在學校吃飯嗎?怎么回來了?天福躲開老根的眼睛,低著頭不回答。

老根說,狗日的,我跟你說話呢,你是聾了還是啞了?老根一罵,天福就不敢聾也不敢啞了,他看著自己的腳尖說,我讀不了!

你讀不了?你怎么讀不了?你不是長著一個腦袋啊?

我腦袋笨。

看到天福臉憋得通紅,老根似乎明白了,又高聲罵道,瞧你狗日的那點出息,你總有一天會被一泡尿憋死的。老根說完,丟下天福氣憤憤地走了。看到老根一步步地走遠,天福撒開腿往家里跑去。

吃完午飯,老根把天福帶到了生產隊辦公室。一踏進生產隊辦公室的門檻,天福的心就開始發緊。一般的事情,老根是不會把人帶到辦公室來的,帶到辦公室來,說明事情很嚴重,比如誰偷了集體的東西,或是誰打傷了人。到了辦公室,老根就成了斷案的黑臉包公,是不講情面的,不管多么厲害的角色,從辦公室出來就蔫了。天福不知挨了老根多少罵,被老根單獨帶進辦公室還是頭一次。

辦公室原是一間儲存糧食的屋子,不過十平方米,窗戶開得高,而且小,光線暗,里面除了余積著一股嗆人的煙草味,再就是一張辨不清顏色的破條桌,一張斷了翅的破木椅,還有一條還算結實的矮板凳。破條桌擺放在屋子當中,破木椅和矮板凳分別擺放在破條桌的兩邊,破木椅高,擺放在破條桌的正面,矮板凳低,擺放在破條桌的對面,距離稍遠,有點像法庭設置的審判席和被審判席。

老根一屁股坐在那張破木椅上,剩下那條矮板凳,天福看了看不敢坐。老根說,你還站著打鬼?天福只得走過去坐下了,并自覺地低下了頭。

老根并不急著說話,而是用一雙眼睛盯著天福看,天福的心更虛了,手心里全是汗。在天福快撐不住時,老根金口才開。老根說,天福,我知道你老實,但并不苕啊,你為啥總愛做苕事?

天福的心又緊了一下,他知道這是老根在為罵人作鋪墊,有了這個鋪墊,后面的罵就順理成章了。天福抿緊嘴唇,硬著頭皮等著。

老根卻沒有罵他,老根說,天福啊,我覺得你真是有點苕呢,讓你去學校讀書識字,不收你一分錢,還給你記全額的工分,天底下哪找到這好的事?人家想去還去不了呢,你可好,自己跑回來了,換了我,打死我也不會回來的。

天福沒想到老根以這種口氣跟他說話,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老根。

老根說,我知道你家里有困難,可困難是暫時的,沒有過不去的坎,你還年輕,后面的路還長著呢,書讀到肚子里,不怕干不怕淹,賊都偷不去,年輕人不能只看著腳背啊,幾泡尿算個卵子?多讀點書才有出息呀,聽我的,還是上學去吧。我舍得你這么個好勞力,你還舍不得幾泡尿?

天福又抬頭看了一下老根,看著滿臉慈祥的老根,天福羞愧地低下了頭。

學校的生活畢竟與生產隊不同,生產隊一天到晚總有干不完的農活,學校除了讀書識字,還可以打籃球打乒乓球,當然,課程表上寫的是體育課。

上第一節體育課時,天福坐在教室里不愿參加,他想,我是來讀書識字的,如果去打球,咋好意思要隊里記工分,再說了,隊長老根為了讓我安心學習,特地求校長開恩,每個星期讓我挑一擔尿水回去,工分記在我家的賬上,我再不好好學習,怎么對得住隊長老根?

天福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教室里,心慢慢地靜了下來,手中的鉛筆開始變得乖順聽話了,寫出的字也有了些模樣,方方正正的,不再出格了。

天福正認真寫著字,嚴老師找來了,嚴老師說,天福,你怎么不去上體育課?天福把頭從書本上抬起來,答道,我不想出去玩。嚴老師笑了,說,這怎么是玩呢?這是上體育課!

打球也算上課?天福疑惑地看著嚴老師。嚴老師說,是啊,德智體全面發展才是好學生。快去,這是學校規定的。

聽說是學校規定的,天福就放下了手中的鉛筆,跟嚴老師一起去了操場。天福一到操場上,一個同學就把籃球朝他這邊扔了過來,說,天福,來一個。話到球到,天福猝不及防,籃球正好砸在他的臉上。天福像遭了電擊一般,雙手捂住臉面蹲下了身子。看到天福狼狽的樣子,同學們哄哄地笑了。

嚴老師沒有笑。嚴老師急忙走到天福跟前,扯開天福捂住臉面的手,關切地問,傷著沒?要緊不?

聽到嚴老師關切的問話,鼻子發熱、眼前金星亂躥的天福還是努力地睜了睜眼睛,但看不清事物,就又用手捂住了臉。嚴老師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伸出手在天福的臉上不停地撫摸著,撫摸了幾下,嚴老師感到手上有些溫熱和濕滑,天福的身子也開始抖動起來,而且越抖越厲害,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將頭埋在兩個膝蓋間,“嗚嗚”地哭出了聲。

天福一哭,嚴老師更沒了主張,她求援似地朝同學們看了看,同學們急忙圍了過來,那個肇事的同學蹲在天福身邊,白著臉問,天福,我跟你鬧著玩的,你沒事吧?邊說邊扯天福捂住臉面的手,想看看傷得么樣,天福的卻死死地捂住臉不放。

同學們都緊張地看著嚴老師,嚴老師的臉也由紅轉白了,她站起身,準備叫人扶天福起來,天福卻自己站了起來。站起來的天福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的淚水,就扒開眾人往外跑,跑得飛快,等大家明白過來,他已經跑出了好遠。嚴老師在后面喊,天福,你沒事吧?

這天晚上,天福平生第一次失眠了。嚴老師那句問話一直在他的耳邊回響著,臉上被嚴老師撫摸過的地方癢癢的,像有蟲子在爬。他伸手輕輕撫摸著發癢的地方,回味著白天里發生的事兒,心里暖暖的。

夜越來越深了,天福卻沒有一點睡意。沒有一點睡意的天福,聽到宿舍的一角有人在低聲說著話。他們的宿舍是一間教室改成的,上下兩層鋪,住著二十多個學生。二十多個青春勃發的男子住在一起,總有說不完的話,那些話總也離不開男女那些事兒,犖犖素素的,每天晚上都很難安靜下來。

天福一般是不與人說那些話的,這天晚上,他正想著白天的事兒,更沒心思顧及其他,但那兩個人好像很興奮,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而且說到了嚴老師身上,天福就用心聽了一下。

你不是整天想干嚴老師嗎?告訴你,剛才在夢里我就把嚴老師狠狠地干了一回。說這話的是白天用籃球砸天福的那個同學。

另一個同學說,真的?你也想得太美了。

我還騙你?看到嚴老師睡在一張床上,我就上去把她的衣服全扒光了。

你還真干啊?

當然真干。像嚴老師這樣水靈的女人,讓我干一回,槍斃我也愿意。

天福聽不下去了,一把拉亮電燈,跳下床來,跑到那兩個說話人的床邊吼了一聲,你們還讓不讓人睡覺?一向溫順得像只山羊的天福,突然變成了一頭發怒的公牛。

怎么?你也睡不著?你是不是也想跟嚴老師干一回啊?那個白天用球砸天福的同學坐起身,哈哈地笑起來。

天福說,你再說一遍!天福感到身上的血不停地向上涌,指著那個同學的手指微微地發抖。

我就要說!我看你就是想跟嚴老師干一回。白天用球砸過天福后,他被嚴老師叫去狠狠地批評了一頓,正窩著一肚子火,當然不甘示弱。可天福火氣更盛,沒等他把話說完,就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

怎么?你還想打架?那個同學也跳下了床,與天福扭打起來。好在其他同學急忙將他們扯開了。第二天,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看到對方鼻青臉腫的樣子,都沒再提昨晚的事了。

自那晚與人打架后,天福再見嚴老師時就有些不好意思,而嚴老師對他好像比以前更關心了,見了他總要問問他的情況,上課布置完作業,也總要走到他的座位旁,碰到他有不會做的題就及時解答,吃早餐時也喜歡跟他坐一桌,還會將一個白花花的饅頭放進他的盤子中,說,天福,我吃不下,你幫我吃了,免得浪費。饅頭只有老師才有,學生們的早餐只有稀粥。

嚴老師的關心使天福有一種負罪感,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報答嚴老師的關心,他在加倍努力學習的同時,也在尋找著報答嚴老師的機會。

機會終于來了。

為防止學生走白專道路,上面號召學生學工學農,搞勤工儉學。校長是一個政治敏感性很強的人,為響應號召,就決定組織師生自己動手改建學校,并提出了一個“紅磚十萬石千方”的口號,也就是說,改建學校所需要的十萬塊紅磚要由師生自己動手制作,一千方石料要由師生自己上山去開采。相比較而言,采石料的任務比做紅磚的任務更艱巨,更具危險性,校長就把上山開采石料的任務交給了天福他們班,而把做紅磚的任務交給了初中的兩個班。

采石場在離學校二里多地的葫蘆山上。不知是本來就長在外面,還是億萬年雨水沖刷的結果,葫蘆山上的石頭都裸露在外,這給開山采石帶來了便利,但要把石頭搬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從學校到葫蘆山都是羊腸小路,連板車都走不了,只能靠人肩挑背扛。

看了那條小路,嚴老師的眉頭緊鎖著,光光的額頭上現出了一道道細密的皺紋。天福知道嚴老師在擔心,他暗暗地告誡自己,一定要幫嚴老師分憂。

為能完成好校長提出的任務,學校將學生的課程表改了,上午正常上課學文化知識,下午為勞動時間。一到了下午,天福就精神抖擻,帶著同學上山采石頭搬石頭。他認真地履行著勞動委員的職責。

天福身高力大,盡揀大石頭挑,一人挑不了的大石頭就找人合伙抬,天福與人合伙抬石頭,總怕別人承受不住,盡量把抬絲往自己這邊拉,自己的腰壓彎了,還是拉。下坡的時候,為不增加伙伴的重量,他用手死死拉住抬絲,不讓它往下滑。在天福的帶領下,采石料的工程進展很順利。

每次看到天福抬石頭,校長就想起了老根向他討要尿水的事,他覺得在他改建學校的大計中,天福的作用真是太大了,一擔尿水算什么?他決定以公社黨委的名義,對天福提出表揚。

校長因為“紅磚十萬石千方”的口號提得響,得到了上級的表揚和肯定,被樹為全縣勤工儉學的標兵,并被結合進了公社黨委班子。進了公社黨委班子,校長說話的口氣就變了,開口閉口總是我以公社黨委的名義。有人被他以公社黨委的名義批評過,也有人被他以公社黨委的名義表揚過,天福是被他以公社黨委的名義表揚最多的人。

校長每次以公社黨委的名義表揚天福后,嚴老師總要走攏去告誡一下天福,說,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石頭太大了,先用鐵錘砸小了再抬,不能把身體壓壞了。天福紅著臉,不住地點著頭,但抬石頭時,還是要揀大的抬。

學校門口的石頭越堆越高了,新做的紅磚磚坯越碼越長了,校長提出的紅磚十萬石千方的目標快要實現了,學校在外面的影響也更大了,成了全縣勤工儉學的典型,天福也被樹為全縣勤工儉學的標兵,參加了全縣的表彰大會。從縣里開完會回來,校長宣布,他以公社黨委的名義,為天福爭取到了一個上大學的指標,天福結業后,就直接去大學讀書。校長強調,這次是真的大學,讀完大學就不再回農村種田了。

對校長的話,大家開始還是半信半疑的,可過了幾天,校長真的將一張大學錄取通知書交給了天福。通知書紅彤彤的,把天福的臉都映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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